周伯把饭菜拿回去,没放在心上,想着或者某一天,这孩子就自己离开了。
“那,那然后呢?”林聿言问。
周伯沉默了半晌,才说:“然后,我出了车祸。下半身瘫痪,需要截肢。”
林聿言的目光挪到他的双腿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我不记得那段时间的事了,毕竟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醒过来的时候,腿已经没了。之后还是胡老太说的,说钱是耀扬给的。”
林聿言问:“他……有钱吗?”
周伯说:“应该有一点,但他那时的钱,也只够自己花的吧。医药费多贵啊,能凑齐,都是他为了还我那几顿饭的恩情,帮我……凑出来的。”
周伯说得很含糊,但林聿言还是怔了怔,似乎知道顾耀扬为什么会参加那种比赛了……
十几分钟后,灯和水管都修好了。顾耀扬洗了手,叫了林聿言一声,准备离开。
周伯趁林聿言站起来之前,又对他说了几句悄悄话,“耀扬是个苦孩子。别看他面上冷,嘴又坏,但是人很好。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
林聿言对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应。
回去还是邵征开车,他闲着无聊,等红灯的空挡,又往后撇了一眼。顾耀扬又睡着了,林聿言再次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这回没做鬼脸,也没偷偷摸摸,看了许久动也没动。
像是他的脸上,长出了一朵花。
第15章
邵征把他们送到楼下,人就走了。方杰的车也在,昨晚就回来了。
顾耀扬上楼的时候往他家门上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又上了一层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林聿言换鞋的时候总觉得身上有点奇怪的味道。他的衣服已经穿了三天,虽然借了顾耀扬的浴室洗澡,但衣服始终没有换过。
浅色的T恤皱皱巴巴,上面还有做饭时不小心喷上的油点子,林聿言把上衣掀起来闻了闻,嫌弃地躲远了一些。他第一次这么脏,已经等不及回去拿衣服了。
于是趴在顾耀扬的房门口,讨好地说:“你能借我一件衣服吗?我快要臭了……”
顾耀扬打量着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薄衬衫,也是黑色的。林聿言一声“谢谢。”刚要走,顾耀扬又问:“内裤要吗?”
“啊……啊?”林聿言睁大眼睛,脸有点红。
“不需要?”
“嗯……”也,也不是。
“还是你想光着下半身,一直等内裤晾干了再穿?”顾耀扬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着林聿言,而是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递给他一条没开封的。
林聿言犹豫了半晌,又说了声:“谢谢。”匆匆跑进了卫生间。
午饭是胡冬冬跑腿送来的,胡奶奶做了两菜一汤,还包了几个饺子。
小朋友本想跟林聿言聊天,但不凑巧,又蹦蹦跶跶地走了。
刚打算关门,邵征去而又返,听着卫生间里淋浴的声音,问顾耀扬:“他……这几天都住在你家?”
没得到回应。
顾耀扬坐在阳台的地垫上,邵征也跟着走过去,捶了一下沙袋,坐下问正事:“玲姐又找你了吗?”
“嗯。”顾耀扬拿着一个打火机,开开阖阖地转着玩。
“她说的事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顾耀扬抬眼:“她找你当说客?”
邵征讪笑:“我哪说得动你,我就是觉得,正正当当的打比赛,总比在黑市好。”他和顾耀扬是在玲姐的酒吧认识的,玲姐不是一般人,面上开着不起眼的小酒吧,实际上却做着更大的买卖,黑市擂台全市就那一家,说是见不得光,但圈内人基本都知道。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很多职业选手过去特训。打残打废都不要紧,赢了就行。
但很遗憾,自顾耀扬去了之后,就没人能赢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学的防身技巧,哪怕前些年身形处于劣势,也没人能赢得了他,横扫,肘击,招招狠辣。
渐渐的,就有些职业赛的经纪人想要签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顾耀扬始终没有点头。
邵征说:“我一直挺想问的,你别嫌我废话多。你跟玲姐,是不是早就认识?”不然怎么会又让他去学校,又一直想让他签职业,都是很好的发展。
顾耀扬没打算告诉他,直接让他走了。
地板上的拳击手套落了一层灰,看样子许久没用过了,顾耀扬瞥了一眼,又闭上眼睛,靠着墙假寐。
将近半个小时了,林聿言还没出来,他洗完澡顺便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洗了。
第一次亲自动手,没控制好洗衣液的用量,差点把顾耀扬这套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给淹了,顾耀扬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本没想动,又怕他笨手笨脚地摔倒了,叼着烟走过去,跟他收拾了半天。
林聿言的裤子也洗了,只穿了一件衬衫,光着两条细白的腿。
衬衫有点大,刚好能盖住大腿根部。他脸上红红的,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坐下吃饭时候,也埋着头不出声。
顾耀扬没管他,吃过饭没去睡觉,而是坐在沙发上,罕见地打开了电视。
林聿言一根青菜嚼了四五分钟,想等他回房间再站起来,但等啊等,竟然发现他找了一部长达三个小时的原音电影,还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坐在餐桌前,林聿言抿着嘴角想了想,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厨房,双腿紧绷着,又从厨房挪了出来,坐在沙发上。
屏幕上播放着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男女主从小一起长大,经历了漫长的战争和分离,才辛苦地走到一起。林聿言很早以前跟着妈妈看过两眼,但他那时候看不懂,坐了一会儿就跑去画画了,也不知道具体讲了什么。
如今有机会重温,就跟着顾耀扬一起看了下去,看到分别和重逢的时候,还偷偷红了眼睛,看到重逢之后有大胆露骨的床戏,又慌乱地低下了头。
他没想到这部电影的尺度竟然这么大,客厅里都是男主的低喘和女主的呻吟,越激烈就越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应该干点什么才能让这段画面赶紧过去?林聿言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毯子是他这两天盖的,灰蓝色,上面有菱形的图案。
啊,太好了,这里有一根线头,先给拽下来。
“你是想把我的毯子拆了吗?”
“啊?”
顾耀扬突然开口。
男主竟然还抱着女主缠绵。
林聿言游离的眼神对上了焦,看到毯子锁边的细线都要被他拆完了,急忙停手,窘迫地笑了笑。
顾耀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一个杯子递给他,“帮我倒点水吧。”
杯子里有水,还满满当当的,林聿言感激地看着他,心想他果然是个很好人。
立刻丢了毯子站起来,去厨房帮他换了一杯温热的。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臊人的声音停止,才走出把杯子递给他,还咧着嘴笑,就差说声谢谢了。
顾耀扬接过水杯站起来,也对他笑了笑。
林聿言开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但顾耀扬的笑容太耀眼了,让他立刻警惕起来,本还想提前预防,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慌忙蹲在地上,拽住了松松垮垮,正往下掉的内裤。
顾耀扬好心送给他的内裤有点大,他腰太细了,根本撑不起来。
“你……”
顾耀扬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看他涨红的脸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跟着蹲下,戳了戳他的鼻尖,贴心地问“不然给你买条小号的?”
林聿言拽紧内裤蹭到沙发上,又迅速拿毯子蒙住了头,没什么底气的小声说:“不,不需要!”
“这,这个号,我也能穿。”
第16章
顾耀扬开心了,拿着杯子回到房间。
林聿言听到关门声才漏出两只眼睛,本想关了电视睡觉,但电影还有一个小尾巴,他想看完,又怕顾耀扬突然出来笑话他,只好一边蒙着头,一边提防着,直到片尾曲响起来。
电影还是好看的。
就是内裤……真的有点太大了。
林聿言心里嫉妒,但想想自己才十七岁,尚有成长的空间。又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他打开手机,翻开昨晚刚刚编辑过的备忘录,备忘录没有名字,上面记录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其实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通过一两件事情就够了,虽然他还是闹不明白,顾耀扬为什么总是逗自己开心,但至少知道了,他并不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
他会画画,看得懂没有字幕翻译的原音电影,一个人居住,家里的卫生却保持的很好。应该在酒吧上班,因为身手厉害,所以是帮忙维持黑市秩序的工作人员?逗他的时候会笑,不想说话的时候,深沉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
他心里藏着事,应该不想告诉任何人。
林聿言不猜了,放下手机,又想起顾耀扬坐在树上帮小猫包扎伤口的画面。他没犹豫,从沙发上爬起来,紧紧拽着藏在衬衫下的内裤,坐在简易的画板前。
心里想,再努力一下吧,毕竟才十七岁,如果成为不了大画家,那就当一个小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