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兴悦扭过头,看着讲述往事的戚平一。
“我被星探选中……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跟梦一样。在我刚接触娱乐圈的时候,被经纪公司骗得很惨,有段时间是单兴悦帮我把关合作方。他每天都会打电话,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他。”
单兴悦抿着嘴。
“我想过,他和我不是一路人,所以打算在高考结束之后告白,顺便告别。”戚平一揉搓着自己的手背。
单兴悦突然说:“但是我抢先了。”
——你干嘛打断节奏?
——你得推点事让我做。
来了来了。戚平一继续说:“那个最长的暑假,我们把手机卡剪掉,坐着火车去了西藏。他真的很喜欢老式的浪漫,在朝圣的高速公路边偷亲我,还给我转了很多圈的经筒。”
“他许的愿都跟我有关,我都听到了。”
单兴悦基本赞同第一阶段的剧本:
“但我们还是分开了。”
戚平一随之压低声音:“那年他没有去家里的公司实习,申请了剑桥,秋季入学;而我,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长得好一点,没资源没本事。”
安女士:“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戚平一:“大学毕业。”
单兴悦:“他大二的时候。”
安女士:“到底什么时候?”
戚平一:“我大二。”
单兴悦默契地慢一拍,补充说:“我们还是放不下彼此。”
安女士抹眼泪,“儿子,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单父不太相信,一针见血地发问。
“你从幼儿园起就有女朋友,不像是这种傻瓜。”
“您都说是幼儿园了,做不得数。”
“那去年的女朋友……也是不牵手的柏拉图恋爱?”
单兴悦没来得及狡辩,安女士怒了。
“就是!妈妈是怎么告诉你的?只要心里有钟意的人,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更不要犹犹豫豫,害人害己。”
单父:“……”
单兴悦也很会演,眼眶泛红,给自己加戏:“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并不是不在乎你们的意见。”
戚平一:就是不在乎。
单兴悦:“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忘记了一切。”
戚平一:算你狠。
他说不出这么恶心的话。
单兴悦挑眉,突然执起他的手。戚平一硬着头皮伸出手,任由单兴悦把表带取下。
下一秒,他就知道单兴悦要干嘛了。
单兴悦用手指摩挲他腕间的花体刺青,这里一直用表带遮盖,粉丝也没怀疑过。
单兴悦叹息,“我是笨蛋,不知道他这样爱我。”
戚平一手指轻颤。
安女士低声道:“真浪漫……”
单父却不赞同地摇头:“你是华国的明星,不应该在身体上刺任何东西。”
戚平一:“其实、那里刺的是心灵鸡汤。”
单兴悦用那种“你不必多说我都懂”的眼神看着他。
戚平一急了,“真的!需要仔细点看才认得出。”
单兴悦帮他把手表带上,笑得无奈:“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这么别扭。”
“要结婚”三个字音咬得很重。
戚平一不甘心地闭嘴。
*
回到房间,戚平一化身翻车鱼,坐在轮椅上就开始嘲讽单兴悦。
“差点露馅。”
“怎么?没你表现得好?”单兴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态度,完全看不出刚才眼眶有泛红。
他们上来的时候,带着安女士特制的茶点。戚平一还不能正常饮食,看都不看一眼,“你带到自己房间吃吧,赶紧滚。”
单兴悦却没有走,先把戚平一抱到床上。
戚平一警惕地拉起被子,“干嘛?”
单兴悦摊手,“这一阵我们得睡一块儿。”
“他们又不会查房!”
“他们要是看到我住楼下,怎么也不会相信我们爱到死去活来吧?”
“谁跟你死去活来了?”
戚平一停顿了下,是他编的来着。
口水都要干了。
戚平一立场坚定,“那、去睡沙发。”
单兴悦朝他比大拇指,“铁石心肠。”
戚平一丢了个枕头过去。
沙发在客厅,戚平一睡的地方看不清全貌。单兴悦走过去之后一分钟,打开壁挂电视,财经频道里主持人连线商户的声音传出来。
戚平一:“你跟这个主持人谈过吧。”
单兴悦曾经休学一年,他回国后偶遇戚平一,表现得很缺钱。
那会儿戚平一高中时赚的辛苦钱都被公司贪了,还没找到新靠山,他演着没故事的龙套,手里也没钱。巧合之下,戚平一还是把单兴悦安置在电影学院附近的廉租公寓。
女主持是怎么出现的不重要。
关键是她离开之后,单兴悦不联系任何人。
戚平一怀疑自己也在黑名单里,只能下了戏就往公寓跑,常常进门先踢到一箱啤酒瓶。
只有那回,单兴悦表现出痴男怨女应该有的样子,其余时候,总是笑容很淡地说自己又单身。
啧。
那年戚平一大二,没有和单兴悦改善关系,反而更疏远对方了。
时过境迁,戚平一不由感叹,“你还记得她吗?”
单兴悦把电视静音,或者转台了。
他应该是坐下来了,真皮沙发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
“都过去了。”单兴悦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今天叔叔提醒了一件事。”戚平一玩着手指,“我觉得,你最好赶紧数数有多少前女友,看看需要多少封口——”
单兴悦打断他:“不关你的事。”
自从再度苏醒,戚平一见到的单兴悦大多时候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句话算得上是最粗鲁的口吻了。
切,戚平一翻身睡觉。
确实不关他的事。
*
一个月后,全年都少有的吉日。
清晨叫醒戚平一的不是闹钟,是噩梦。他梦到单兴悦的前女友组团踢馆,手拿各式武器,对着宴会厅一顿乱轰。
在场人头纷纷清零。
戚平一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手指碰到冰冷的东西。
是他最喜欢吃的小橘子。
下面还压着一纸纸。
单兴悦留下他龙飞凤舞的字,“订婚愉快。”
戚平一眼皮狂跳。
☆、婚礼前后(下)
戚平一在单家的作息非常规律。
上午睡到十点自然醒。
中午品尝医生钦点的营养餐,单数日喝粥,双数日吃粗粮做的小饼干。
下午冲浪,完成对粉圈知识的学习。
晚上等着单兴悦回来……拌嘴吵架。
但自从单兴悦的父母来了,特指安女士。
他的上午下午都围绕着新差事:
当模特。
安女士是拥有独立品牌的女装设计师,自称戚平一给了她灵感,打算进军男装市场。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这会儿戚平一就坐在能照到阳光的庭院前,任对方打扮,并在她挑剔的目光下泰然自若地玩手机、看报纸。除了裁缝,安女士甚至托运了她钟爱的布板,用来对比肤色、提前打样。戚平一精神尚好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画在白纸上的设计,然后提出一点建议。
如果不是因为订婚……
竟然真的和单兴悦订婚了……
戚平一呆在房里,透过窗户看庭院里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据说物业公司外聘了保安团队,二十四小时在附近巡逻,用来拦粉丝、粉丝还有粉丝。
他是不能理解部分粉丝在想什么。
那个一夜美帝CP超话,每天都在产生各种各样的废料段子。他们得订婚结婚百八十回,才能把里面的姿势用完吧。
咳。戚平一的耳尖有点红。
身后的门开了。
他通过玻璃看到单兴悦端着汤盅进来,步伐稳重,面容沉静,一点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还不换睡衣?”
“你不一样。”
戚平一忽然说:“你要是商业对手少一点,也不至于被污蔑撞了我。”
那么他出车祸后,单兴悦就没必要看顾十年。
桥归桥,路归路。
就像之前一样。
单兴悦沉默地走过来,看到戚平一手里揪着枕巾。
戚平一的手指细长,在他无意识却烂熟于心的手指动作下,枕巾绽放成玫瑰。
“要送给我吗?”单兴悦开了个玩笑。
戚平一却抖开枕巾,只惦记汤盅里的食物。兴悦把盖子掀开,里面是奶白色的鲜汤,滚着几颗手打的鱼肉丸。
戚平一趁热吃下,舌头被烫到,小声吸气。单兴悦家请的厨师手艺真的不错。
单兴悦拿着枕巾,看了戚平一几眼。
真想要?戚平一觉得自己应该没理解错,三下五除二,重新变出玫瑰。
单兴悦眉眼似乎放松了些。
麻烦精。
戚平一暗暗告诉自己:
这是橘子的谢礼。
“Boys!”安女士敲门,“我进来咯。”
今天她抱着一大箱胸针,径直走到戚平一面前。
“亲爱的,你看这个怎么样?和真的点翠工艺也差不多,还很环保,我觉得它能勉强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