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我就觉得你比我大。虽然我上学晚,但是...你看起来就比我大。我能叫你哥吗?”
他看着齐郁,就顾不上看地下,抓住齐郁弯曲的手臂稳住重心。
“...可以。”
雨点杂乱地砸在头顶,也像砸在齐郁心上。他气息不稳地握紧伞柄,垂眼瞥见彭柯圆圆粉粉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又往他胳膊上抓了抓,靠得更近。
“哥,我昨天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你多说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说不出来,有时候又特别想说。你今天拉我的手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齐郁个子高,伞和彭柯头顶之间还有空余,冷风就不留情地吹在他脸上,还掺杂着冰冷的雨滴。齐郁这才注意到这一点,他把雨伞降低,自己也低下了头停下脚步,突然想到,那天他分明也拉了彭柯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他转过身,头一次说出了脑海里犹豫着是否该说出的话,“昨天...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已经习惯了我爸妈不在身边,你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还从未从齐郁嘴里听到这么一长串话,彭柯张望着他开合的嘴唇,许久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怎么交朋友。如果以后我天天来找你,跟你说话,你会不会烦啊?”
齐郁用眼神告诉了他答案。他额角沾到的雨水顺着脸侧滑下来,肩膀的布料全都湿成深色,皮肤白得雨水似的透明,嘴唇、双眸却色彩分明。
“只要别说太多。”
彭柯好像浑然没听到齐郁最后的回答,用尽春天的所有生机编织成热情,像枝头的麻雀一样在他身边肆意聒噪。
前提是在学校外。
学校里,齐郁还做他的好学生,彭柯知道,学习对他来说是顶重要的大事。他是所有老师表扬的对象,提到他就赞口不绝,哪怕当事人怎么夸都没有什么害羞激动的表情,好像早就习惯。而彭柯,转来也有小一个月,那点儿热度早就不再。中规中矩,既不优秀也不闹事,这样的学生比比皆是,只要能按时上学交作业就完成任务。
放学后彭柯才去找齐郁,跟着他出校门,拐上楼。为了不打扰学霸学习,在齐郁完成作业预习复习的时间里他不吵不闹,看书也罢、自己跟自己玩也罢,什么声响也不会发,好像学聪明了,也好像真的不在意,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家事。周末齐郁温完功课,一转头对方已经在他床上睡着。MP3还戴在耳朵上,音乐声未停,人却睡熟了。
齐郁已经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但学习进度不能丢,这是他长久以来坚持并赖以生存的事。
他帮彭柯摘掉耳机,对方的嘴唇分开了些,轻轻打鼾,像只得闲的小猪。他放好MP3,伸手抵在彭柯嘴唇下方,手动帮他把嘴巴关上,没安静几秒,粘连的嘴唇又调皮地张开。齐郁难得来了兴致,他一手撑着下巴支在床上,凑近用两指夹住那两瓣软肉,正想看他能坚持几秒,彭柯却忽地张了嘴巴,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双唇有意识般包裹住他的指节,轻轻吮了吮,还有些干涩。
他的脸轰然烧热,那根手指却迟迟无法拔出,眼看着彭柯的眉心上下起伏,有更加柔软潮湿的东西舔过他的皮肤,好像无端激起细密的电流。
作者有话说:
看来明年才能干正事了!提前新年快乐
第8章
长久以来,这张床上第一次躺着除齐郁以外活生生的人。他放低身子,就像小时候观察出生不久卧在干草里休憩的小羊。那时齐跃民还年轻,后院里还养着些鸡羊,种了地,年纪大后干不动活才慢慢转手卖掉。
分辨出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彭柯显然对嘴里的东西失去兴趣,吐出齐郁湿了前端的手指,咂咂嘴就要继续睡觉,齐郁却不舍得放过他。
带着几分新奇,他用那根手指继续触碰手下柔软的脸蛋,彭柯像是剥了皮的鸡蛋,除了颜色深一点,好像能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不像他的手指,关节边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齐郁僵硬地伸长脖子,再三确认对方不可能突然醒来,这才凑近他颈边,怀着不可名状的探究精神嗅了嗅。
不是饼干,就是蛋糕味。或者是刚蒸出锅的米饭。
齐郁开始觉得这只是他的臆想,他闻到了他想象中彭柯该有的味道。罪恶感随着齐郁认识到对方的熟睡程度而一再减少,可齐郁知道这样不好,他的心跳快得吓人。他用拇指重新抚上彭柯的下巴,嘴唇,突然很想再次把手指伸进去,再次触碰那处柔软的事物。
“嗯...”
揉弄唇瓣的动作粗鲁了些,齐郁倏地从床边站起身来。
彭柯揉揉眼睛,看到齐郁突兀站在床边也不觉得怪异,更注意不到齐郁红了耳朵,还有些发懵,“我怎么睡着了...昨天不该熬夜看小说的。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刚才。”
齐郁平静地回答,侧过目光看向窗外,“要是困了就回去早点休息吧。”
“啊...”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彭柯有点失落,从床上心不甘情不愿地撑坐起来,“哥,我能不能睡在这儿,明天再回去啊...我睡相很好,也睡得沉,不怎么乱动的!”
说的倒是实话。
“床太小,你回去睡吧。”
齐郁扫视那张小床,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明天再来。”
彭柯本来就是随口问问,被拒绝也没怨尤,打着哈欠回家了,齐郁答应他才觉得稀奇呢。反正晚上睡一觉起来,走几条街就又能过来,没有非要赖在人家家的道理。
彭柯没想到,他睡了个自然醒出来喝粥,填饱了肚子,却在离店门口不远遇见了邹志和二壮。
“你们怎么来了。”
虽说彭柯起得晚,可十点也不是吃午饭的时间,不像是要过来蹭饭。
“来找你玩啊,好些日子没跟你打球了,你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啊。”邹志这么说着,手上却根本没拿篮球,也没穿运动装。腿上的牛仔裤紧绷,还别着扎眼的宽腰带,右手学港片里的混混搭在上面。要不是来彭柯家面馆怕遇见大人,嘴里总还要叼一根烟。
“哦,最近不想打,腕子疼。不是快期中考试了,我刚转来,总得表现表现吧。”
彭柯双手插兜笑了笑。要和这帮男生相处好,就得学他们的样子,也这么流里流气地讲话,最好不时挑挑眉毛。
“表现表现,所以你勾搭上齐郁了?他给你教书呢?”
邹志明显不买彭柯的帐,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揽住彭柯的脖子,“我怎么听说你们俩关系现在特别好,你没事儿就往那个晦气地方跑?这么好玩,带我们也过去坐坐?”
彭柯勉强维持着笑容,接下二壮一个个若有所指的玩笑,眼看着齐郁家就在眼前。被两人知道他和齐郁亲近的事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还要跟他去找人当面对质,彭柯彻底放弃了挣扎。
周末里齐郁忙完了学校里的事,就一心帮齐跃民看店。做纸扎,花圈,进货,理账。彭柯从没仔细瞧过店里那些摆放整齐的盒子什物,总是跟着齐郁直接上楼。
但今天,他彻底看见了。
“呦,齐郁,忙什么呢?数钱吗?”
二壮一手撑在柜台上,低头对坐在往常齐跃民位子上的齐郁说道。齐郁把手边的抽屉关上,听声音就知道来找茬的人是怎样嘴脸,却看到几步外彭柯站在邹志旁边,脸上又红又白欲言又止。齐郁本以为对方是被欺负了,转念一想,两人好像素来就是亲近亲密亲朋友,在一起也并不奇怪。
“怎么不说话啊,来客人了,你都不招呼吗?”
邹志皱了皱眉,显然对齐郁熟视无睹的模样感到不满,也凑近在桌柜面上用力敲了敲。
“你需要什么?”
齐郁站起身来,冷眼扫过眼前歪着脑袋衣衫不整的男生,侧身露出陈列在身后的骨灰盒。
“倒不是要什么,就是来看看老同学。听说你最近跟新朋友玩得很好啊。哎,你爷爷呢?”
二壮嗓门大,拉住窜上火气却无言以对的邹志,嬉皮笑脸地向里瞧,却没想到身后传来应答,“我在呢!”
彭柯转过头,齐跃民裹得严严实实从街上走来,手上提着几个塑料袋,笑眯眯问道,“是齐郁的同学吗?”
“爷爷好啊!小心点,干嘛去了这是?”
男生见了齐跃民,熟练装出热情懂事的模样,虽然老人家腿脚灵便,还是主动搀扶他进到店里。毕竟还是一个镇子的熟人,惹了老东西,哪天到家里人耳边说了什么可不值当。哪像齐郁,哑巴似的,怎么招惹都没反应,更别提去跟谁告状。
“去买点,小米。给齐郁拿信。”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崭新的信封,笑着塞到站在原地忍怒不发的齐郁手上,拍拍他的肩膀往后院走,“那你们玩。你和彭彭,他们玩。”
彭柯没由来地惶恐,他和齐郁对视,想用眼神专递他的无助与歉意,对方却突然变了表情——有人从他手里抢走了信。
“什么信啊?谁寄给你啊,你爸妈?”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