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后来才知道,陈欲跟大学同学一起创业,开了间软件开发公司,位置跟他这边正好相反,一来一回也要三个多小时。知道之后每次陈欲过来,周凝也不好再拒绝他。
周凝回国的时候是最炎热的月份,不知不觉就已经入了秋。他依然不冷不淡地和陈欲相处,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因此每次见面气氛都还算和谐。
这段时间陈欲在忙着新软件终测上线的事情,周凝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让他有时间就休息,不要大老远跑过来。
陈欲开着车,趁着红灯的时候转头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周凝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好半天才说:“我是怕你疲劳驾驶,连累我。”
等把人送到了地方,陈欲才对他说:“我忙过这段时间再来找你,这几天照顾好自己。”
周凝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道:“随便你。”他刚要推开车门出去,就被陈欲拉住了手臂:“记得想我。”
周凝可没有时间想陈欲,他爸不知道抽什么风,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个老友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工作的地点就在周凝公司的附近,让周凝去机场把人接了,再安顿好人家。周凝一听这架势,就知道是变相的相亲了,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开着车老老实实去接人。
到了机场,周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找出了女孩的联系方式,给人发了短信,剩下的就是等人出来了。大概十来分钟左右,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他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短发清爽的女孩子歪着头看他。
周凝跟她打了招呼,又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女孩子叫林微,性格大方直爽,周凝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林微说她在这边已经找到住的地方,对周凝来接她表示感谢,还说要请他吃个饭。周凝笑着说这顿饭应当是由他来请,就当是给林微接风洗尘了。
晚上躺倒床上之后,周凝才觉得放松下来,结果他爸就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一堆林微的爸爸怎么样怎么样,让周凝多跟林微来往,也不等周凝的回应就挂了。
周凝把手机丢开,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手机“叮咚”一下提示又有信息进来,他捞过来一看,是林微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 想约他出去逛一逛,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周凝对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退出了和林微的聊天页面,周凝点进那张城市天空图,里面的对话还是停留在前天,陈欲跟他道晚安,他没有回复,以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周凝想到那天晚上陈欲最后说的话,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其实林微这个人很好相处,但周凝总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初秋的天气,舒爽又宜人,两人在城市的景点走了一遍,累了之后随便找了家咖啡厅进去坐下。
“周凝,跟我相处你不要有压力。”
周凝一愣,笑了下:“怎么会。”
林微挽着耳边的碎发,道:“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清楚,其实我有男朋友了,他还在国外读研,我们打算等他明年毕业回国就结婚。”
“那你为什么……”周凝惊讶道。
“我爸一直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我只能先暂时应付他一下,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我爸说清楚。”
周凝摇头:“没事,就是怕你男朋友会有什么误会。”
“他才不会在意这个呢,他就是个书呆子,恨不得整天跟他的实验待在一起才好。”
明明说着抱怨的话,但林微脸上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周凝知道,她跟他爱人的感情一定很好。他看着手边的咖啡,不由地想起了那个人。
“周凝,那我要不要跟你女朋友解释一下?”
“啊?不用,我没有女朋友…”
“哦,是吗?”林微明显不信,“我看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一副恍惚的样子,难道不是再想怎么跟女朋友交代吗?”
周凝苦笑着回她:“真没有,我就是最近有点忙,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等两人结了账走出咖啡厅,林微还在揪着这个问题,周凝忙着对付林微,谁也没有注意到咖啡厅对面站着一个人,阴翳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陈欲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周凝两人有说有笑地消失,直到助理提醒,才转过身。
“陈总,怎么了?”陈欲的助理回头,见自己老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看跟客户约定的时间都到了,急忙提醒。
陈欲摇摇头,先他一步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整个过程还算顺利,等合同拟订之后,合作关系就基本确定下来了。陈欲让助理先回去,自己开了车到周凝的小区,他坐在车里,给周凝发信息,问他在不在家。
周凝没有回复,陈欲抬头看着周凝所在的那层楼,灯亮着,直接给人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嘟嘟嘟的提示声响了好久,就在陈欲要挂断的时候,周凝接了。
“喂。”
“在干嘛?”陈欲问。
“关你什么事。”
“周凝,好好说话。”陈欲拿出烟来点了一支,问他:“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周凝坐在客厅沙发上,刚在陈欲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但他心里噎着一口气,没有回复,等人再打电话来时,犹犹豫豫,在挂断之前还是接了起来。他听到陈欲的问题,想到这几天空白的聊天记录,没有说话。
“我想你了,很想见见你。”
陈欲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低低沉沉在周凝耳边环绕,他想起了某段记忆,那人也是这般说话。
“我睡了,没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那我明天来接你下班。”陈欲抓他话里的漏洞。
“我明天没有空。”
“你在躲我吗?凝凝,不要让我生气,我明天来接你下班,就这样吧。”因为周凝一再的拒绝,加上今天看到的画面,陈欲语气有些失控。
周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他抓着手机抬起手,好一会儿又愣愣地放下,趴进沙发里。
周凝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外面天色暗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雨,临近下班的时候,周凝频繁地看手机,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林微的电话打了进来。周凝听她在那边惊慌失措的声音,也顾不上什么,收拾了东西跟领导打了招呼就匆匆跑出去。
陈欲刚把车在周凝公司楼下停好,抬头就看到周凝走出去,还来不及叫他,周凝已经拦了辆车坐上去。陈欲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再打过去只能听到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声。没有由来地,陈欲就想到了跟周凝站在一起的短发女生,他握着手机,眼里闪过疯狂的光。
周凝陪林微半夜从医院出来,又将人送到家,才让司机掉头回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林微从朋友那里借了车开在路上,结果半路失控,幸好只是撞在人行道上没伤着人,林微也只是轻微擦伤。他陪着人跑上跑下,忙活了半天才松口气。
闷了一天的大雨终于落下,周凝靠着车窗看透过雨幕看外面斑驳陆离的城市,想到了下午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真的得找个机会跟陈欲好好聊聊,他们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僵。
到了地方,周凝付了钱,打开车门将外套脱下来撑在头上,冲进了大雨中。
这场雨下得又密又急,就连气温也跟着降下来。周凝身上的衣服被打湿,贴在身上又冰又冷,他低着头快跑几步,余光晃过一个人影,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树底下的人。
那个人慢慢从树影下走出来,现在周凝的面前,也不知道在雨中等了多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已经冻得发白。
“你疯啦!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吗?”周凝气极,抓着他的手要把人带到楼道里。
陈欲不动,看着他:“我怕看不到你回来。”
“要是我一直不回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吗!”周凝冲他大喊,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苦闷发泄出来:“把我扔掉的是你,说要重新开始的也是你,从头到尾,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不要,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陈欲,你怎么这么自私!”
泪水混着雨水落下,周凝狠狠抹了一把脸:“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你不知道这五年我有多痛苦,我不敢出门,不敢跟别人说话,每天晚上我都害怕自己睡着了以后又会回到那个噩梦里,那时候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陈欲伸手要来抱他,周凝推开他,陈欲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哑声道:“我想去找你,但我怕你恨我,也怕你已经把我忘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拿什么来求你原谅。”
他再次上前,不顾周凝的挣扎紧紧抱着他:“对不起,凝凝,对不起。不要怕我,不要讨厌我。”
“放开我,放开我…”
周凝抓着他的肩膀推他,然而陈欲凭借身高优势压制他的动作,低头吻他的眼睛:“凝凝,我爱你,对不起,我爱你,对不起…”
周凝喉抽噎着,像极了委屈的小狗,他抓着陈欲衬衫的前襟,颤着声音道:“你不要再那样对我了,不准再凶我,我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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