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两人就要杠上，陆熙连忙插到中间打断了他们，“回去再说，回去听教练复盘……”
杜淮甩开陆熙的手扭头就走，但还是给了他一点“薄面”，没再和乔石飞硬杠。
乔石飞低气压地往反方向走，脸色甚至比刚输比赛的时候还要难看。
“完蛋了……”
夏可可弱弱地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和陆熙说，“在下路组离异之后，窝们的上野也分手了……”
陆熙神色复杂地转头看他，“……中文不好就别乱用词语。”
*
输了比赛后的杜淮像是突然对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就像他从前是因为兴趣热爱游戏，这次却是因为失去兴趣难以维系训练热情。
也不知道是真的越来越困，还是掺了和乔石飞赌气的成分，杜淮虽然准点起床准点训练，状态却越来越懒散。
倒没有多影响对线强度和游戏胜负，只是乔石飞每次都会被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刺激到，气得眼睛冒火。
上野的矛盾让RP此刻的处境雪上加霜，却因此分走了所有“精神股东”的注意力，反而掩盖了下路的磨合问题。
无论是超话还是论坛，指点江山的粉丝们都把输比赛的锅丢给了上中野，尤其是陆熙那些憎恶郁攸、巴不得把他摁死在替补席上的毒唯，超话里一个劲地夸重黎，几乎把他夸成了RP的救世主……
重黎比郁攸更配合陆熙，重黎在线上比郁攸稳重，甚至有闲得蛋疼的粉丝特意做了表格和GIF图证明——重黎在整场比赛的失误比郁攸少多少。
至于为什么比赛还是输了？
是被不争气的上中野连累了。
“……我们的首发阵容还会有调整吗？”
眼见着夏季赛已经接近尾声，RP磕磕绊绊仍然一只脚跨在季后赛门槛外，赢一场输一场，始终无法确保季后赛仅剩的席位，陆熙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健身房逮住了最近一直在和他躲猫猫的吴桐。
吴桐把刚拿起来的杠铃又放回原位，心虚地擦汗，“你问郁攸啊。”
陆熙纠正，“我问首发阵容。”
“那不就是在问郁攸？”
吴桐叹气，“搁我这拐弯抹角有什么用？我在教练组那里一点说话权都没有，还不如你直接去教练那里说一句——我就是要和郁攸打比赛，没有他比赛我打不了……”
陆熙脸黑了，半天憋出一句粗口，“放屁。我是关心成绩。”
吴桐连忙安抚他，“行行行。但现在的舆论都很偏向重黎，输比赛的原因都被归在杜淮和乔石飞那两货的身上了……没理由换他啊。”
陆熙皱眉，不赞同地压低声音，“舆论？一个战队的首发轮换是靠教练组决定的，被舆论左右是不是太荒谬了……”
吴桐意味深长地盯着陆熙看，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干什么？”
“陆大队长，”吴桐微微眯眼，伸出手指在他心口戳了戳，“你摸着良心讲，这几场比赛输，和人家重黎有关系吗？”
“……”
“你身为队长，怎么还带头排外呢？”
“……”
“你就相信，换郁攸首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比赛会打得更好？”
陆熙哑口无言。
第86章
吴桐拽了拽脖子上搭着的擦汗巾, 大获全胜地往门外走, 轻飘飘丢下一句嘀咕, “再说了, 谁让你俩作天作地闹别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桐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陆熙一个人丢在健身房里胡思乱想。
他有些丧气地在跑步机上坐了下来。
吴桐说得没错，这几场比赛输, 完全没办法怪到重黎头上。甚至他也没法保证, 是不是再换上郁攸, 他们的配合就能更好……
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陆熙一个人坐在午后的健身房沉思。
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语重心长地想要说服他, “你要蒙上游戏界面的ID，忘记英雄背后的选手，单纯从赛场上的表现冷静判断”,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突然幽幽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要蒙上他们的ID？
为什么ID是Ring还是重黎会有区别？
为什么郁攸会影响你的判断？
为什么……
陆熙心乱如麻地倒抽了一口气, 猛地朝后一躺, 倒在跑步机上仰头看天花板。
健身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熙偏头, 就看见郁攸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往里面走。
“……”
还真是想曹操到, 曹操到。
陆熙神色微妙, 下意识跳起来，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没往郁攸脸上瞥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径直走过去, 绕开郁攸出了健身房……
仿佛被无视当成一坨空气的郁攸：“……”
郁攸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僵硬地回头，视线追随着陆熙逃之夭夭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底下。
跑什么跑？至于吗？！他是蛇蝎是瘟疫吗？
郁攸咬牙，一脚踹在器械上。
*
红杉赛馆。
“RP必须要出来放手一搏了！RP被逼到只剩上路最后一个水晶了！”
“最后一个水晶了，再不开团拼一下就没机会了！RP会不会……”
“啊！Lucifer上去开团了！Lucifer控到了后排，Fly切死了后排！Fly被换掉了！可是前排怎么办？RP这边输出不够啊！”
“红色方二换四，蓝色方只剩重黎一个人了！他能守住家吗？不行啊他阻止不了……啊！”
“很可惜，RP的第二局在鏖战50分钟后还是输了……”
在自己屏幕变成黑白的一刹那，陆熙还抱有一丝希望，他期待着有什么奇迹能发生，期待着孤独站在基地前的卡莎能冲上去和对面1V3，期待卡莎能反败为胜击杀对面已经六神装的AD……
然而，卡莎回到了泉水。
卡莎最终在泉水里看着对面三个人疯狂拆毁了蓝色方基地……
“现在RP和KM一比一打平！双方进入决胜局！”
陆熙从选手通道下台时，听到台下欢呼声里掺杂着解说的声音。
“这是RP本赛季最后一场常规赛。我赛前做过功课，如果RP这一场再输给KM，那就彻底和季后赛无缘了。”
“是连进入季后赛的理论可能性都没有了吗？”
“是的。”
陆熙下台的步子一滞。
生死局之前，后台的气氛格外压抑。
陆熙在休息室里待不下去，向苍狗申请去外面透气，一个人站在走廊窗口吹风。
窗口对着场馆后门，能看见对面机场的灯火，隐约还能看见飞机起飞降落。
今年的S赛在欧洲。
陆熙又想起郁攸当初忽悠他转辅助位时放过的狠话——带他飞欧洲。
“呵。”
陆熙冷笑。
现在连季后赛都进不去，还说个屁的欧洲，说个屁的S赛！
“郁攸你就是个天打雷劈的骗子。”
陆熙垂眼，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骂了一句。
骂完，他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一块巧克力。
却没想到之前备好的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他摸了半天也只摸出两张糖纸……
陆熙眉头皱了皱，一口气还没叹出来，面前却突然探出一只手，掌心赫然是他刚刚没有找到的巧克力。
“你……”
陆熙猛地转头，却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期中的那张脸。
“熙哥，需要吗？”
重黎将手里的巧克力递过来，手臂上的粉色队服还印着RP的标志。
“谢谢……”
陆熙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巧克力。
“之前就听说你赛后一定要吃糖。”
重黎笑了笑。
陆熙胡乱点了几下头，开始心不在焉地拆糖纸。视线忽然落在包装纸上的logo，他的手指微微顿住，抬眼看向正要离开的重黎，“谁给你的？”
“……”
“巧克力……是不是他给你的？”
陆熙扬起手中的巧克力，神色莫测地重复了一遍。
重黎迟疑了一会儿，点头。
“Ring神扔给我的，让我别告诉你。”
果然……
陆熙心里噌地生出一股无名火，几步冲回RP休息室，一把推开半掩着的门。
门板重重砸在侧面的墙上又哐地弹回来，被陆熙一只手抵住。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到了，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过来，包括正在角落发呆的郁攸。
陆熙定定地盯着郁攸，眼神里却掺杂了好几种情绪，浓烈而淆杂，像是刀子似的，要在他身上剜出一个个血窟窿来。
“……教练，我有话和您说。”
半晌，陆熙才缓缓出声。话却是对苍狗说的。
苍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走了出来。
休息室的门“砰”一声被陆熙随手带上，门内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
夏可可靠着椅背和郁攸搭话，“窝们下一局如果输了，是不是就没比赛打了……也取不了欧洲了？”
郁攸瞥了他一眼，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
每年只有一次S赛。
而RP的寿命也只有一年，错过今年的S赛，也就意味着，他们五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并肩登上世界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