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化妆刷，像画画一样在我脸上比了比，说：“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我点点头说“好”，她比划了一阵，扔给我一套衣服：“先去洗澡把衣服换掉。”她用化妆刷指了指我身后：“浴室在那边。”
我抱着衣服走过去。
（三）
讲真，大礼堂的浴室比寝室的舒服太多。
北方的学校都是大澡堂，尤其是军训这种特殊时期，每次洗澡都在打冲锋，用这种独立卫浴洗澡，仿佛是我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我舒舒服服地洗着澡，哼起了歌。
这样惬意的舒适一直保持在顾秦冲进来之前。
（四）
我俩大眼对小眼。他衣装得体，我一丝/不挂。
（五）
顾秦迅速关上门出去。
他在门外说：“对不起，我以为里边没人来着。”
我举起花洒朝着浴室门疯狂喷水。
（六）
洗完澡后我出门，顾秦已经化好妆整好头发，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我头发还有点湿，为了方便学姐做发型，就没有吹干。
学姐让我坐下，然后喊顾秦：“顾哥，过来搭把手。”
顾秦放下书走过来：“怎么了？”
学姐拿着梳子和吹风机向顾秦示意了一遍，然后把东西交到他手上：“你来给他吹头发。”
顾秦接过，慢条斯理地替我吹发型。他的力度控制得刚好，不会很痛，但会很舒服。
学姐开始给我上妆。她举着粉底液在我脸上比对，最后长叹一声：“学弟你太白了，我都找不着色号……等等顾哥你脸红什么？”
我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顾秦脸颊微微泛红。
眼神交汇的那刹那，我瞬间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
（七）
我们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眼，转过头，轻咳一声。
（八）
学姐也是一个妙人。
“学弟你有酒窝诶！”
“学弟你卧蚕好好康！”
“学弟你眼睛好大！”
最后她长叹一声：“明明是个大人了看起来还这么奶，我都要成妈妈粉了。”
（九）
我想起微博上的那些狂热妈妈粉。
“我儿尚年幼，童龄不足九，奶嘴不离口，奶瓶不离手，身穿贞操裤，裤头上了锁，钥匙在太空，谁拿谁是狗。”
我的内心一阵恶寒。
（十）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化好了妆。
学姐啧啧感叹：“顾哥盛世美颜终于后继有人了。”
但我看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有任何区别，只好求助于同样是男生的顾秦。
“怎么样？”
顾秦点点头：“好看，”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把我转了个圈，背对着化妆镜看着他，“这样子更好看。”
我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猜。”
“光线？阴影？明暗？”
“都不是，”顾秦摇摇头，“这样子，你的眼里有个我。”
第十九章
（一）
军晚六点钟正式开始。
照例先是领导讲话，校长讲完首长讲，废话一堆没有重点，一言以蔽之，就是军民融合一家亲。
可这讲话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我和顾秦就只能待在后台无所事事，听着前面传来的虚假又违心的掌声。
我紧张时就喜欢剥橘子，后台的候场室里摆着几盘水果，我从里面拿了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橘子才剥完放在果盘里，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把它拿走。
我：【黑人问号.jpg】
顾秦：“你待会要上场，吃这些生冷的小心胃疼。”
我：“……我的胃会捂暖它的。”
我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完皮，放在果盘里。
旁边又伸出一只手把它拿走。
就这样周而复始，我剥的所有橘子都进了顾秦的肚子里。
顾秦再一次伸手，摸了个空：“怎么不剥了？”
我示意他看桌上：“没了，你说怎么办？”
顾秦沉思了一会，对我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回来。”
我正准备暴起，周芮打开门走进来：“小林准备该你上场了。”
我笑着对她应“好”，再回头，顾秦笑得贱兮兮地朝我摊手耸肩。
（二）
表面上的我：“在这个金桂飘香的季节，我们的军训任务终于圆满完成，在此，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再次感谢……”
实际上的我：今晚是吃清蒸顾秦油炸顾秦水煮顾秦还是烧烤顾秦呢？
（三）
我念完串场词回到后台，发现大家沉浸在一种欢天喜地过早年的气氛之中。
化妆师学姐看到我，向我招呼：“快过来！”
我一溜小跑过去，她往我手里递了一杯奶茶：“顾哥请所有工作人员喝奶茶，这杯是他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看了看标签。草莓味，大杯，热的，加了所有的料。
我捧着奶茶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四）
“诶对了，”我问学姐，“学长呢？”
“候场室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故，”学姐向着候场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刚才和周芮一起急匆匆地过去了。”
我点点头，看着候场室里急匆匆跑出一人，对着门口的机动人员说“快喊救护车”。
我连忙走过去，揽住那个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表演话剧的那一组出事了，”工作人员说，“那桌上放着的苹果是冰箱里拿出来的，演周繁漪的演员吃了几个，病发急性肠炎，在那上吐下泻来着。”
（五）
“这样啊……”
我吸着奶茶有点心虚。
（六）
候场室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人都聚了过去。
我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去。
穿着民国长袍的“周冲”抱着垃圾桶在房间角落吐得昏天黑地。
周芮在一旁吩咐场控临时调整节目，顾秦在一旁打电话。
他看见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东篱那边的人叫几个过来，我这边缺。”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今晚在海淀那边有演出，台柱子都过去了。”
顾秦捏捏眉心：“B角的那几个小朋友呢？”
“留下来了四个，我马上让他们过去。”
顾秦应“好”，挂了电话。
“还好吗？”
顾秦示意我看周冲：“吐成那样，是上不了台了。”
“怎么办？”
“我让东篱剧社那边的人过来救场，”顾秦说，“只是台柱子今晚都去海淀演《暗恋桃花源》了，效果……不可控。”
（七）
救护车很快来把周冲接走了，东篱剧社的人也很快赶过来了。
剩下的演员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起来。
顾秦问：“有谁排过《雷雨》？”
有个男生举手。
顾秦大手一挥：“你来演周冲。”
（八）
所有人都到大礼堂外的空地上紧急排练。
周冲：“四凤，你。”
周繁漪：“现在你明白了。”
周萍：“你真没有一点心肝！——以为你的儿子会替——会破坏么？弟弟，你说，你现在有什么意思？你说，你预备对我怎么样？说，哥哥都会原谅你。”
周繁漪：“冲儿，说呀！冲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抓着四凤问？你为什么不抓着你哥哥，说话呀！”
（九）
我和顾秦同时低声开口：“因为你抓着他的手呀。”
（十）
顾秦紧急喊停，皱着眉低头骂一句脏话。
“这个周冲他妈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台词机器。”
第二十章
（一）
顾秦叫停后又问：“现场有谁还排过《雷雨》没？”
没人应答，一片死寂。
他又转头看向我：“你背过《雷雨》没？”
我点点头，吞下嘴里的珍珠：“背倒是背过……”
顾秦大手一挥，一槌定音：“你来。”
“可是我马上要去串场……”
顾秦拿过我手里的手卡：“我来替你。”
（二）
“现在，请欣赏话剧《雷雨》。”
我在后面，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袍，瑟瑟发抖。
顾秦话音落下，我们迅速从后台跑出去站位。
幕布拉开，表演正式开始。
我一甩袖子，摇摇头：“四凤——你！”
周繁漪看着我：“现在你明白了。”
周萍看向周繁漪：“你真没有一点心肝！——以为你的儿子会替——会破坏么？”他转向我：“弟弟，你说，你现在有什么意思？你说，你预备对我怎么样？说，哥哥都会原谅你。”
周繁漪猛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冲儿，说呀！冲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抓着四凤问？你为什么不抓着你哥哥，说话呀！”
台下掌声雷动。
（三）
我都不记得表演是怎么结束的，结束后又是怎么下的台，等我反应过来表演结束时，手心里全是汗。
顾秦上台去串场，我在后台静静地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