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完结+番外 (自华)

　　陆窥江不语。每次两人谈话，除非工作生意上的事情能让陆窥江主动多说些话，平时这样的闲聊，只要齐衡不发问，陆窥江一般不会去找话题。
　　齐衡手里转着杯子，语气是万分不舍：“我还真舍不得你去中国，咱们公司你也算是一员大将了。”
　　陆窥江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给肖轲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下班去医院接他，这才抬头对齐衡说：“我在哪都一样，在这里还要每天半夜起来工作，回去倒是可以正常作息了。”
　　“也是，”齐衡说，“中国区本就难啃，回去了好好干，还没有时差问题，也算不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窥江打开来看，是肖轲给他回复了个花里胡哨的亲亲表情，不由自主地舒展了眉头。齐衡见状，问道：“昨天那位？”
　　“嗯，”陆窥江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我说下班去接他，他挺开心的。”
　　“原来你也有秀恩爱的一天，”齐衡打趣道，“我还以为你的一辈子就只有工作呢。”
　　陆窥江摇头，轻声说：“他比工作重要。”
　　玻璃门被敲了两下，有人推开了一道小缝，一个长相温顺的寸头男生探进头来，话语里带着些软糯的江南口音：“齐大哥？”
　　“嗯？”齐衡抬头去看，见到来人后连忙说：“小东啊，是报表做完了？快进来。”
　　男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像只易受惊的猫咪，把怀里紧紧抱着的一沓纸搁在桌角，同时看了一眼陆窥江：“Dennis.”
　　陆窥江看看这男生，又看看齐衡。前者一脸懵逼站在原地，后者则没有一点当老总的样子，笑意已经在脸上收不住了，只好认命地点点头，起身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去，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空出来，对男生说：“你先讲吧。”
　　“谢谢，”男生羞涩地笑笑，一板一眼地讲起带来的报表，足足讲了要有二十分钟才结束。齐衡又挑着几处给了些建议，男生掏出小本来连忙做笔记，又磨蹭了十分钟才抱起报表，轻轻鞠躬走了出去，用手指垫着，不发出一点声响地关上了门。
　　陆窥江在一旁坐着，本来想顺便听听最近公司的运营情况，但这位名叫小东的人应当是经验不足，报表做的太过繁琐，有些地方还支支吾吾讲不明白，陆窥江只听了不到五分钟就失了兴趣，摸索出手机来浏览着网页，时不时还截屏，保存下来的都是些菜品的做法：“老师太瘦了，”陆窥江想，“要做点有营养的好好补补。”
　　“Dennis？”齐衡那边送走了小东，见陆窥江手指不停在屏幕上划拉，不禁出言提醒道。
　　陆窥江翻了翻自己保存下来的十多道菜品，觉得差不多够吃一阵的了，手指移到锁屏键上，起身重新坐回齐衡对面的位置：“聊完了？”
　　“嗯，”齐衡说，“苏泽东，见过吧？”
　　“见过，”陆窥江两手放在膝盖上一敲一敲，“来了要有好几个月了吧？”
　　“是，”齐衡笑笑，“挺努力一小孩。”
　　“努力不代表天分，”陆窥江凉凉地说，“简单的报表都有好几处错误。齐衡，”陆窥江微微向前探身，声音中带着丝蛊惑：“我也算是这公司一开起来就跟着你的人了，都快要回国了，还跟我在这演戏？”
　　齐衡似乎也不惊讶，没流露出什么表情：“你昨晚已经提醒过我了。”
　　“嗯，”陆窥江靠在椅背上，“一起工作三年了，你第一次说喜欢我就是苏泽东来公司之后。”
　　“你怎么看出来的？”齐衡饶有兴趣，“这么明显？”
　　“就像刚刚，”陆窥江偏着头，像是在回忆方才的情景，“换作除了他的任何一个员工，包括我，要是在你会谈的时候那样推门进来，你立马就甩脸色了，报表要是做成那样，你能接着把报表砸我们身上，指着门就让我们滚出去重新改。”顿了顿，似乎有些委屈：“我都被报表砸过好多次，还从没有过能让齐总给建议的待遇呢。”
　　“哎，”齐衡坦然一笑，大方承认：“我是对小东有点意思。”
　　“你对他有意思，”陆窥江似是不解，“那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
　　“误会，都是误会，”齐衡摆摆手，“说喜欢你只是个幌子，你别往心里去，再说你现在这不也识破了么？”
　　“一开始我还当真了呢，”陆窥江笑笑，“毕竟我知道男人是会喜欢上男人的。”
　　齐衡不再接话，陆窥江也不主动聊下去了，转而谈起工作来。一个小时后，陆窥江起身告辞，却在玻璃门前驻足，问道：“那等我回国了，你又找谁演呢？”
　　“不演了，”齐衡又去接了杯咖啡，一饮而尽，“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什么？”陆窥江没有回头，面朝着玻璃门说话，暖息喷在玻璃上，泛起了一小块雾水。
　　“虽然是演戏，但我明面上也算是追了你好几个月了，你真没对我有点意思？”齐衡把百叶窗都拉开来，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没有，”陆窥江还是背对着齐衡，眼神不知道透过玻璃门聚焦在何处，几秒后又说：“我念旧。”手下发力，推门而出。

☆、第二十二章

　　之后的半个月，陆窥江因为公司没有太多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空闲时间多了起来，导致有些往肖轲的全职保姆上发展，每天一日两餐给按时按点送着，上下班也是车接车送，丝毫不心疼多花的汽油钱，还有些乐在其中。
　　肖轲拒绝了几次，可陆窥江不听，再加上肖轲已经吃惯了陆窥江做的饭了，嘴养刁了，任凭朱鑫在一边怎么吹嘘方便面好吃，肖轲也不为所动，就等着陆窥江送饭来，最终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怎么才四点四十五......还要待十五分钟......”肖轲瘫在椅子上哀嚎，接着就被朱鑫用一块巧克力堵住了嘴。
　　“省点力气吧，就十五分钟了，”朱鑫坐在椅子上，脚下发力让椅子旋转起来，“你整天就盼着下班了。”
　　“又没有病人再来了，”肖轲嚼着巧克力，“为什么不让早走？”
　　“白痴问题，”朱鑫把自己转的有些头晕脑胀，脚刹停下来。
　　“您好，”有人在门口敲了敲门，用俄语说：“骨科诊室？”
　　“是，”肖轲一激灵坐直，理了理白大褂，，单手点开电脑，果然有一张小腿的片子由放射科传过来，肖轲瞄了一眼，骨折了。
　　门口有轮椅轮子摩擦地的声音传来，肖轲抬头一看，与轮椅上坐着的人对视的瞬间，两人皆顿住了。
　　片刻，肖轲才出声，凭借着印象回忆说：“你是......齐先生？”
　　齐衡坐在轮椅上，应该是疼得厉害，出口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你是...那天...”
　　“是我，”肖轲接下话，眼睛看向轮椅后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怎么磕着的？”
　　这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苏泽东，另一个是个看起来就飞扬跋扈的男孩子，跟苏泽东差不多样的年纪，一开口就是嘲讽：“怎么磕着的？冰上摔的呗，该！”
　　肖轲微微皱眉，心想这男孩子说话也太不礼貌了些，齐衡好歹也是大老板，屈膝蹲在齐衡面前，轻轻卷起西装裤腿，手指摁了摁肿起来的皮肉，一边吩咐朱鑫：“把传过来的片子再调出来看看。”
　　轮椅后，苏泽东慢声细语地解释：“钱森，别这么说。”
　　“什么别这么说，”钱森大声嚷嚷，好像小点声就没了理一样：“还不是因为他公然纠缠你，强迫着你跟他耍对象，要不会这么倒霉么？”
　　肖轲挑起一侧的眉毛，戏谑地看了苏泽东一眼，暗叹想不到原来齐衡还喜欢这种温顺但脑袋里缺根筋的小白兔型。苏泽东本就嘴笨解释不清楚，又莫名其妙受了肖轲这不怀好意的一眼，心下又急又羞，声音也提高了些：“没有，钱森，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大哥他，有喜欢的人了。”
　　“是是是，”钱森点点苏泽东的肩膀：“他喜欢的不就是你么！”
　　肖轲都快要绷不住笑了，手下力气一下子大了些，齐衡闷哼一声，肖轲连忙张开手指，坐回椅子上，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边说：“你这就是很典型的骨折，打个石膏吊上段日子就行了。”
　　齐衡估计也是在肖轲面前感到丢脸，沉默着点了点头。
　　“朱鑫，去拿打石膏的东西吧，直接拿到这里来，咱俩给他打上就行了。”
　　“好，”朱鑫起身绕过轮椅和还在喋喋不休争论的苏泽东钱森二人，去了隔壁的准备室。
　　“明明就是，”钱森说，“我都看见了，要不我能上去推他一把么？”
　　“好家伙，”肖轲暗想，“伤了人还在这里有持无恐。”
　　“真的不是，”苏泽东的脸微微涨红，“齐大哥喜欢的，是公司的另外一个前辈。”
　　“行了行了，”钱森摆摆手，“你光胡诌。我，眼见为实。”
　　苏泽东也急了，一股脑全都把话倒了出来：“怎么是胡诌呢？齐大哥喜欢Dennis，你去我们公司问问，不都知道嘛！”
　　肖轲敲打键盘的手顿时僵在空中，扭头去看齐衡，齐衡也同时抬头去看肖轲，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不再像一进门时的对视那样不带情绪。现下一方带着噼里啪啦的火石电光，另一方则是下意识去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