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 (沈遇陈)

　　那时候的铃声不是电铃，是在学校的最高处，也就是二楼的最左侧，用一根粗铁丝拴住的铁圈，每当到了上课或者下课时间，校长，也就是伯伯，或者是其他老师，拿着一把锤子去敲那个铁圈，发出的声音，就是铃声。
　　这所小学只有二层楼，内里是白墙，外边是青砖，除了一个记录是某个先生捐钱修建学校的里程碑，其它没有修饰。
　　操场很小，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操场的正前方是国旗，风一吹，她就飘扬，像一个会跳舞的仙女。
　　上课铃声响了，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只有个别同学还在别人的位置边玩耍。
　　班长是年级最大的那个同学，他叫马甲，后来只当了半个学期就被辞退了，因为他的成绩不好，班长的职位被第一名叫王豪的同学拿去了。
　　直到老师来了，那些调皮的同学才乖乖坐好。
　　来的老师叫罗章，是数学老师，他站在讲台上，拿着教鞭（取自竹子的最上面的位置，指头粗细，打人很痛）在讲桌上得劲敲了十几下:“安静，不要说话。”
　　大家都被唬住了，不敢说话。
　　罗章道:“班长。”
　　马甲起来，按照昨天老师交代的，他道:“起立。”
　　大家跟着起来，此起彼伏的道:“老师早上好!”
　　罗章厉声道:“重来。”
　　马甲道:“起立。”
　　大家:“老师早上好!”
　　重复了五六遍，罗章才满意，他道:“同学们早上好，请坐。”
　　刘畅身体软兮兮的趴在课桌上，原来上课一点儿都不好玩，罗章老师的眼神好凶。
　　罗章喊道:“一二三。”
　　学生们整齐道:“坐整齐。”
　　罗章:“四五六。”
　　学生们“背好手。”
　　罗章走下讲台，他拿着教鞭下来，敲了第一排的桌子提醒趴在桌上的小女生。
　　那女生没有动，他去把人家拉起来坐好。
　　刘畅没有眼力见儿，还爬在课桌上。
　　那罗章一过来就打了刘畅三鞭子，全打在背上，痛的刘畅当时就委屈哭哭，眼泪“吧啦吧啦”的掉，“嘤嘤嘤～”
　　“还哭，都叫你做整齐了，被还驮着，又不是驼背。”罗章又一鞭子打在刘畅背上。
　　刘畅怕的直抽泣，不敢哭出声音来，他才后知后觉的坐周正身体。
　　从这一刻开始，刘畅讨厌罗章老师，觉得他特别的坏，也很怕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也是刘畅数学不好的根源。
　　刘畅也是直到二年级才知道，原来没被罗章打的那个小女生是他侄女，叫罗丽娟。
　　刘畅最喜欢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免贵姓吴名攸长，她的面貌很仁慈，很有亲和力，身材圆润。
　　她家就住在学校旁边，她家是平房，后来租给新来的老师。她的学历不高，据她所说，学历是初中，因为读过书，所以被请来教书。
　　已经教过很多年了，班级里有很多的学生家长也是她的学生。
　　她家平房上全是花草，吴攸是一位爱花人士。
　　每当刘畅在操场上神游的时候，看的地方，都是吴老师家的平房上的花儿。
　　因为很喜欢语文老师，所以，刘畅的语文很不错。
　　语文课，吴老师拿着教鞭指着黑板:“语文，语文的语，语文的文。”
　　同学们跟着念:“语文的语，语文的文。”下课后，就是大课间，要做体操。
　　广播体操是七彩阳光，一年级的学生，根本不会。
　　老师叫了几个六年级的同学到前面做操，给低年级不会的看，一二年级的才跟着动动手脚。
　　刘畅很激动，因为姐姐就在前面做体操，姐姐的头发很长，也黑，扎的很高。
　　看着姐姐的背影，刘畅认真的跟着做体操。
　　中午放学后，按照约定，姐姐会在校门口等他。
　　刘畅跟着人群走出校门，就听见姐姐叫他，抬眼看去，姐姐已经在他身前了。
　　那时候，刘畅在心里做了比较。
　　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二姐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二姐。
　　学期结束后，刘畅的分数很不理想，语文70，刚刚及格，数学19分，两科加起来，不到100分。
　　随着寒假的到来，过年也快了。
　　临近过年的那几天，父母回来了，他们带来了沿海地带的土特产，咸鱼干，还有其它的好东西。
　　大年夜那天，母亲给他们三姊弟每人发了三块钱的压岁钱。
　　二姐怂恿刘畅去伯伯家要压岁钱。
　　刘畅怯生生的对伯母说:“伯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伯母把一个红包递给刘畅，去把你的姐姐们叫过来发压岁钱。
　　刘畅跑的飞起的去叫姐姐们去叫姐姐们拿压岁钱。
　　拿了压岁钱，当然要花出去，刘畅在村子里闲逛，遇见了同年级的杨齐。
　　他家有六个弟弟妹妹，现在正带着他们去玩。
　　刚得了压岁钱，一般都会问别人得了多少压岁钱。
　　刘畅问:“杨齐，你得了多少压岁钱啊？”
　　杨齐大刘畅两岁，他背着他家最小的弟弟，说:“因为我爸爸妈妈没有回家过年，爷爷给我发了一块钱，你呢？”
　　“我呀！我妈妈给了我三块钱，伯母给了我五块，一共是八块钱。”刘畅开心，他的压岁钱比杨齐的多。
　　杨齐说:“真羡慕你啊!我爸爸妈妈要明年才回家过年。”

☆、第 3 章

　　过完热热闹闹的新年，十五都还没过，父母就要准备去外地工作了。
　　要走的头天晚上，父亲难得的说:“刘畅，你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当然会，刚开始上学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都是姐姐帮他写的，从课本到作业本，每个名字都是规规矩矩的，刘畅跟着依葫芦画瓢，写得出名字。
　　他兴致勃勃的翻小书包找本子和笔，把本子放在小板凳上，半蹲着写名字，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写完后，刘畅觉得那是他迄今为止最漂亮的字了。
　　“啊！不错，会写自个儿名字了。”父亲夸奖的摸摸刘畅的头，刘畅受用的笑着。
　　二姐一盆冷水泼下来，指着刘畅写的名字说:“这写的是鬼画符吧！看看他写的畅，一个字写成了两个字，距离太远了，如果不是看着他当场写，我都不知道这是个人的名字。”
　　姐姐帮衬刘畅:“你聪明的很，二年级才会写自己名字。”
　　可把刘利利呛的，不讨厌姐姐，倒是越来越讨厌刘畅了，姐姐偏心眼儿，就爱帮刘畅说话，刘畅不是个好人呐。
　　出了太阳的天气很好，姐姐把四四方方的小木桌子抬到太阳底下，找出小板凳来，坐着做寒假作业。
　　二姐很野，这会子不知道去哪家姐儿家耍。
　　刘畅喜欢跟着姐姐在一起，姐姐去哪儿，他就想去哪儿。
　　姐姐做作业，他就在旁边跟着玩，也不跟着做作业。
　　拿着姐姐的绳，跳的可开心了，额角都在冒汗。
　　“你还玩，你们老师来了。”姐姐小声提醒。
　　刘畅问:“在哪儿？”
　　“被房子遮住了，你等他走过房子就可以恐惧了。”姐姐指着前方，伯伯家房子，平时用放置杂物。
　　刘畅家就在路边，水泥板路在他家侧面，每天来来回回的都是人。
　　罗章走过房子，往刘畅这儿看了一眼就走了。
　　“你赶紧把作业拿出来，待会儿他走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做作业，多好啊。”姐姐煞有介事的给刘畅提议。
　　刘畅很听话的去把作业本拿出来，坐在姐姐的侧面，乖乖的写了一页歪七扭八的拼音，又写了半页的0。
　　刘畅写字特别用力，把纸业都戳破了好几个洞，用的力气大了，就累了，把剩下半页的0写完，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薄汗。
　　太累了，停下笔，就听见姐姐在写字的声音，刷刷刷的。
　　他把脖子伸得像个长颈鹿似的去看姐姐写字:“姐姐写的字真好看，像吴老师写的那样工整。”
　　“别贫嘴了，继续写作业吧！快要开学了，小心作业写不完，老师不让你报名。”刘雅雅头都没有抬，写她的寒假作业。
　　“姐姐，我有点累了，先玩会儿。”刘畅去拿绳，准备轻松一下。
　　谁知，刘畅写作业的时候他不来，不写作业罗章就走回来了，他又看了刘畅这里一眼。
　　刘畅跳的正欢，恰巧看见罗老师看他。
　　心慌了，赶紧躲到姐姐的背后，怯生生的说:“罗老师回来了，他又看见我跳绳玩了。”
　　“那你赶紧写作业去。”
　　刘畅正经的写作业，又去看罗老师，可罗老师再没回过头来看他在干什么？
　　一个星期后……
　　第二天就要报名了，一直玩的很嗨的二姐开始捉急了，一只手用两支笔赶作业，过会儿又用三支笔。
　　“现在着急了吧，你可一样作业都没写完。”姐姐奚落她。
　　二姐眼巴巴的看了眼姐姐，手忙脚乱的去找书，找好了就说:“姐，你帮我写数学概念好不好？我帮你背一个月书包。”
　　“以后要先把假期作业写完才能玩，要懂得先苦后甜的道理，刘畅也要懂得。”说完刘雅雅就拿过刘利利的作业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