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岳铭昕已经完全失控:“靠!靳若言,你给我醒过来!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恐吓无果,他的声音趋于崩溃,带着隐隐的哭腔,“若言,我求你,不要再吓我了啊!!!我求你啦!!!”然后,他锲而不舍地按压着靳若言的胸腔,妄图捞回一丝希望。
靳若言开始觉得挺好玩,渐渐地,却发现岳铭昕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正待他想投降睁眼之时,岳铭昕已经跳下床,发出‘轰隆’的巨响,应该是慌乱中被床单绊倒在地,但他迅速爬起来,满屋子地寻找手机,嘴里嘟囔着:“没事的,这次一定来得及!你等着我!你等着,我一定救你!我……”
靳若言暗叫不好,也顾不得报仇,赶紧睁开眼,坐起身来:“喂,岳铭昕,我没事的!你不要报警呀!!”
睁开眼,才看清岳铭昕脑袋上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应该是刚才摔倒时,不小心磕到桌角。他半张着嘴,瞪着眼看着从床上坐起的靳若言,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靳若言尴尬地笑了笑:“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呀,我就是感冒了,身体有点凉而已!”将被子一掀,准备下床,“你,你头上正在流血,我去找服务员要创可贴吧……”
对面的低气压如黑云压境般袭来,靳若言的动作渐渐停滞,嘴巴也识相地闭上,不敢多言。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寂静,粘稠的液体从岳铭昕的额头顺着脸颊默默划过,最后滴落到地板,绽开一朵朵鲜艳的血花,他脸上的表情由刚才的懵圈变成出离的愤怒,好似使出平生力气吼道:“这种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吗?!!”
说话间,那双总透着妖媚感的桃花眼里竟然翻涌起点点晶莹。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然后,他逃一般地撤出卧室。
靳若言重新坐回床上,盯着刚才岳铭昕站着的地方,那抹鲜红异常地刺眼,他知道岳铭昕脾气不好,且喜怒无常,但,哪怕上次犯烟瘾,他也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一个小玩笑,至于吗?
靳若言脑袋还是有些晕,稍微冷静下来,便拿起床头电话,想要向总台要点跌倒药酒或是创可贴,但,自己英语实在不过关,只得老老实实地将电话放下,突然想到洗手间还有棉签,火速跳下床。
找到棉签,靳若言又回到卧室里翻箱倒柜,想要看看有什么急救工具,心里却生出一点点委屈——
这么荒诞的玩笑,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是假的吧!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死掉?
咦……等会,前世自己被人下毒,好像也是毫无预兆的!
但,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天天上演?
明明是他自己脑袋不转弯,上了当,还迁怒于别人?!
靳若言拿着棉签毛巾走到大厅,正见到岳铭昕坐在沙发上,将头深埋在手掌中,后背起起伏伏,好似在隐忍抽泣。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岳铭昕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明明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却能让这个混世魔王露出如此狼狈的一面。但,终究是自己惹的祸,再委屈,也得负责到底。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先是撩开岳铭昕的刘海,仔细检查他额头的伤口,所幸血液已经凝结,没有大碍,再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脸庞的血迹,没想到岳铭昕倔强地将脑袋移走,做出拒绝和解的姿态。
靳若言脸上挂起一丝苦笑,将手中的毛巾放下:“对,对不起啦!我真的只是开玩笑!你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岳铭昕没有反应,依旧将头深埋,靳若言蹲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想要将他的头抬起来,没想到手臂上竟掉落上一枚滚烫而晶莹的液体,映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承载着岁月的温暖。
靳若言开始慌了,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喂!我错了,我错了,行吧!我以后不吓你啦!其实,我真的感冒啦,你听,咳咳咳,”装作咳嗽的模样,想要博同情,结果岳铭昕依旧不抬头,自觉无趣地收起表演,继续检讨,“我当时就是懒得睁眼!见你那么紧张,顺便逗逗你呗!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好的不得了!连感冒都被赶走啦!”
随着话语的继续,岳铭昕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但,头依旧深埋,看不见表情。靳若言抿了抿嘴,凑近他头发,落下温柔一吻:“要不给你泡杯咖啡?!……你在这等会哈!”
说着起身,却在迈步的前一秒,被岳铭昕拦腰抱住。他将头紧紧地贴在靳若言胸前,小声地嘟囔:“不要走!”
靳若言暗暗舒了口气,这祖宗终于肯说话啦!将手放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我给你泡杯咖啡!对了,饿吗?要不要叫点吃的?”
岳铭昕没有出声,只紧紧地抱着他,然后如小兔子般将耳朵贴近他的左胸,似乎在聆听那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跳动声,靳若言觉察到他的小动作,心头悸动不已:“我真的没事,刚才就是开玩笑!”
岳铭昕继续收紧怀抱,空气中两人的呼吸声如接力般传递,良久,那两片颜色浅淡的薄唇才微微开启:“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我胆子很小。真的很小。”
靳若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感觉有些诡异,又感觉搞笑,最后竟从这几句话品出一丝悲伤,似乎要印证他的猜想,岳铭昕的声音近乎哀求——
“所以,我求你了,别再吓我啦!我求你了……”
第87章 还剩半年
为了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过,一整天,靳若言都好似个低眉顺眼的小男仆,围着岳少爷嘘寒问暖,生怕再惹岳少爷生气。本已做好以身赎罪的准备,无奈岳铭昕这会却“性”致锐减,不像前两天那么精虫上身,只是柔柔地蹭在他的身边,偶尔的亲热,也是点到即止。
岳铭昕这人多是玩世不恭,说话没正行,真情流露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一次是两人放纵之后,被问及否有遗憾,他竟罕见地流下泪水,还有,是在录制团综期间,借着烟瘾发作,对着靳若言大发少爷脾气。
再往前追溯,靳若言想起刚出道时的破音失误,岳铭昕将他拉到网吧,期间他说话颠三倒四,举止狂躁失常,眼盯着电脑,发了狠地敲击键盘,但,透过屏幕的冷光,却映出脸上的无尽落寞。
‘娱乐圈的水太深太浑,没人能护你周全,哪怕是我……’
‘若是,你退出娱乐圈,我可以养你!’
‘……’
“若言,总是呆在房间,也没意思!我们出去逛逛吧!”岳铭昕突然的开口打断靳若言的繁乱思绪。
“呀,好呀,我早就想出去啦!”靳若言点头哈腰,极尽狗腿之能是,少爷终于提出要求啦,简直想要为他摇旗助威鸣锣开道,“这边的小镇真的不错,咱们出去买点东西,可以给元非乐乐他们带回去,你多穿点衣服,还有帽子,对了,要不,还是带上墨镜吧,我帮你找个最帅的……”
岳铭昕懒懒地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靳若言跑进跑出为他翻找出门的行头,双手环在胸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什么时候起这人竟真地将自己放在心尖上,为他紧张,怕他难过。而,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得玻璃心,曾经在风月场上收放自如的从容土崩瓦解不说,如芝麻般的小变故,便能在他心中引发滔天的浩劫……
岳铭昕,你完了。
从当年走进门的那刻起,你便完了。
走在路上,靳若言小心地牵着他的手,试图用刚搜索出来的小镇介绍提升岳少爷的旅行体验:“相信你知道这个采尔马特小镇呢,有‘冰川之城’的美称,她位于阿尔卑似山的全峰之中,这里不仅风景优美,而且空气非常清新,”说着,夸张扇动双手,想把空气往岳铭昕鼻尖赶,“来,多闻闻,洗涤一下被B市雾霾余毒多年的心肺肝脾!”
岳铭昕噗呲一笑,赶紧将他的手钳住:“好了,我知道了,你这样好像犯了羊癫疯!”
“你才犯了羊癫疯!”靳若言没好气地回了句,转头便看到他们之前滑雪的马特宏峰,那是阿尔卑斯山的象征,终年积雪,银光闪耀,不由得记起前世时的流连忘返,他歪头一笑,“说真的,这里的景色太美了,每一张拍出来都可以做壁纸!”
“我知道!”岳铭昕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向那座美丽的雪山,幽幽地说道,“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壁纸一直有这座雪山……”
“好了!”靳若言翻着白眼,懒洋洋地回道,“知道你有钱,知道你每年来这里度假,用不着时不时地秀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吧!”
岳铭昕没说话,只是将手紧了紧,凑近他的脸颊说道:“那这次的壁纸,换成咱们的合照如何?以最美的雪山为背景,和我最喜欢的男团成员!”
靳若言立马摸出手机,拉着他背对着远方的雪山,笑容灿烂地说道:“来来来,这位粉丝的要求不高,善良如我,肯定满足!”
岳铭昕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装作路遇偶像的小粉丝,双手比心,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作小鸟依人状。
清风吹拂,带起些雪屑,悄悄地缀上两人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