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决定遵从内心,再不苦苦压抑自己了。
面对程默难得的示好,应旸却忽然矜持起来。
“‘我愿意’这三个字可不能随便说。”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程默原本就不擅长说情话,加上应旸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以致他终于忍不住红了脸。
应旸觉得这才是他熟悉的程默,不再将自己封闭在世故的姿态里,冷静得刻板,看上去像平白长了几岁。
他希望在他身边的时候,程默可以不那么成熟,而是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看向他时会偷笑,受了欺负也能气呼呼地不理人,而不是出于愧疚,伏低做小地讨好他。
他要的又不是马仔。
“先笑一个看看。”
他要程默忘记过去的所有不快,以一副全新的面貌和他一起生活。
程默试图努力地牵起嘴角,可由于这个要求实在无厘头,没有前因,他根本没法自然地笑出来,看着就像脸皮平白抽搐了两下,不多时便垮了下去。
“你这是笑么?”应旸理所当然不满意,“想点高兴的事。”
程默听话地开始想。
由于应旸恰好在他眼前,他自然而然就从他身上开始着手。紧接着他发现光是看到应旸坐在这里他都觉得无比餍足,再联想到一些曾经亲密的画面……
比笑容更早显出迹象的是程默越来越红的脸,应旸这回没再装看不见,而是直接拆穿了他:“脸红什么。”
程默一点点往被子里缩:“谁、谁让你不穿衣服。”
应旸嗤笑一声:“我这都多久了,你现在才有反应,树懒么?”说着,意味深长地凑近一些,“还是……你想歪了?”
程默下意识否认:“才没有,我想的就是高兴的事。”
应旸眼神轻佻:“是挺高兴。”
“……”程默招架不住。他一定是困了才会落在下风,等睡醒吧,在睡梦中养好脸皮,“不跟你说,我要睡了。”
“嗯。”应旸没再纠缠,看他躺下拉起被子,被沿高高地挡在鼻子下,淡淡道,“明天继续。”
“……继续什么?”傻笑吗?
“哄、我。”
“……哦。”
结果还是要哄。
他们就像乌洛波洛斯的圆一样,无论怎么折腾,最终总会回到原点。
程默嘀咕着闭上眼睛,对此却甘之如饴。一边想着应旸这样盯着自己怎么睡得着呢,一边缓缓放松心情,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过了许久,应旸帮他拨开盖住眼皮的碎发,拉低被子,直到天亮也没有离开。
程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应旸大概没在这边睡,床边只有一个隐约的凹陷,团状的,现在正被蛋蛋顺势占领,美美地打着呼。
这两天作息都不规律,程默头昏眼花地立在洗手台前,嘴里丰盈的薄荷沫儿都缓解不了低血糖的症状。
强撑着洗漱完,程默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开门出去给蛋蛋加粮。
房门和昨晚一样虚虚掩着,估计是专程给蛋蛋留的缝儿,好让它夜里出去放水。隔壁应旸那屋倒关得严严实实,程默侧头把耳朵支在门上,听不出什么,怕还没醒。
摇摇头,守着蛋蛋吃完早餐,程默脚步虚浮地蹭到楼下,对宽敞明亮的厨房满怀憧憬。谁知理想往往都是用来打破的,空空如也的冰箱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郑重拿出里头的最后一颗鸡蛋,程默蹙着眉开始犯难。
找遍了厨房里的所有柜子,别说面粉,就连柴米油盐都不见踪影,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伙什儿倒算齐全。
行吧。程默叹了口气,烧开一锅沸水把蛋放进去。
只能吃白煮蛋了。
等待蛋宝宝熟透的过程中,程默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打量楼下的绿化和已有的设施,试图搜寻疑似生活超市的痕迹。
可惜帝景湾毕竟是个不接地气的富豪楼盘,和他住惯了的成熟社区不同,这边有的只会是高级会所、欧式园林以及配套的国际学校等等。
明媚的日光透过玻璃挥洒进来,将他由头到脚完完整整地裹严实了,程默干脆摊到沙发上,拿手机上网搜了一下,发现附近还是有超市的。
一级进口超市,在南门附近,客厅朝北,所以他没瞅见。
不过应旸这儿缺的东西有点多,他也没有门锁的权限,出去以后估计就进不来了,得按门铃把人吵醒。
最重要的是,他懒得动弹。
太饿了,体内仅有的能量怕是维持不到他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于是程默下载了这个超市的APP,直接点了一大车东西让人送货上门。一盒十个的鸡蛋都要三十块,平均三块钱一个,足足比市场里的贵了三倍有多,而且估计还没有他们大中华的散养土鸡蛋好吃。
程默已经尽量挑拣着买了,非必需品准备等晚点养精蓄锐了再出去看。但就是这么一通抠抠索索下来依然花了他小一千,扫指纹付款的时候程默只觉手都在抽抽,肉疼得紧。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房租啊!
豪宅果然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一天一千,一个月就得三万。
然而转念一想,应旸这儿三万块钱怕也租不下来,程默又稍微好受了些。
——也仅仅是稍微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别扭默默说起情话来真是让捏老怀欣慰,留下彩虹般的泪水……
第54章 Chapter 54
在沙发上一直躺到鸡蛋可以出炉的时候,程默慢吞吞地过去熄了火,用漏勺把它捞起来,凑到水龙头下冲凉水降温。
程默不爱吃白煮蛋,因为一般这样的话他就要把蛋黄也连着吃了,他接受不了白煮蛋蛋黄的味道,其他任何做法的都可以,独独这一种所谓最鲜的滋味却让他敬而远之。
由于实在是太饿,程默冲了一会儿凉水就忍不住了,嘶嘶倒抽着冷气把还热乎的蛋壳剥开,低头虔诚地咬了一口。
唔——
蛋白的香气在口腔中扩散开来,程默不禁眯起眼睛,细嚼慢咽,除了上小学那会儿,他再没什么时候感觉白煮蛋也能这么好吃了。
就在他依依不舍地咬了两口以后,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程默捏着鸡蛋回头望去,看见应旸穿着一身全白的运动装走了下来,恰好让他赶上裤带系拢的瞬间。
像是偷吃被人抓包似的,程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他本来也不爱吃蛋黄,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把手里的蛋递了过去:“早。那个……要么。”
应旸知道家里就剩这一颗鸡蛋了,摇头:“你吃。”
他准备下去买点吃的上来。
然而程默却说:“我不爱吃蛋黄。”
应旸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见他是真的嫌弃,才走过去把裸露出来的蛋黄一口咬掉,嚼没几下就咽了,然后倒了杯水仰头喝干。
程默心满意足地吃完剩下半边蛋白,挨着应旸站在水机前喝水。
喝完,门铃也适时响了。
“这么快?!”
程默赶紧放下杯子跑去开门。
应旸帮他把足足三大包东西提了进来,在环保袋上瞅见楼下那间超市的logo,猜到程默大概是在手机上买的。
还挺机智。
袋子里附了清单和小票,应旸趁程默整理东西的时候拣出来研究,和他们之前在市场里买的差不多,肉菜瓜果,只多了些米粮和调料。
在还没混出头以前,他都住在和程默差不多的老旧小区里,不,准确来说比那还要差些,根本就是城中村里的农民房。
他不爱和人合住,工资也算不得多,给他妈汇走一半之后剩下的只够勉勉强强租个单间,平时再买点烟酒,请兄弟们吃几回饭,基本月光。
先前的租客在屋里搭了个小灶,红砖水泥砌成的墩子,原料估计还是趁附近那片拆迁时捡的,某几块缺角,但比另买一张桌儿便宜,零成本,要不是怕烧柴火把屋儿弄得烟熏火燎,那哥们儿没准还想彻底返璞归真了。
应旸那时就搞了个电磁炉摆敦子上,偶尔在家开火——在他受不了外头地沟油荼毒的时候。程默爱吃的很多东西就是那阵子练出来的。
刚来A市的头两年,他没少感受这种所谓“生活的烟火气”,后来条件渐渐好点儿了反而再没怎么下过厨,要么是跟着上头出去洽谈生意的时候顺带吃点山珍海味,要么就在Qaeda里随便对付一顿。
味道自然不差,就是缺了那么点意思。
正常过日子的意思。
人都有惯性,呆惯了十来平的小窝,年初搬进来以后他嫌这边大得过分,干脆也不怎么住了,照旧猫在Qaeda里,只听杨九晖的升了间套房了事。
现在程默住了进来,他或许可以好好地把这里布置一下。
主要还是得参考程默的意见,毕竟老城区那边的小房子待起来感觉就很舒服,家不在大小,关键看里头住着什么样的人。
应旸正在这头暗自盘算,那边程默已然收拾好厨房,转过身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其实应旸原本想带他出去吃的,但菜都买回来了,不做也是浪费,于是看着清单上的食材开始估摸点餐:“简单点的,就青椒炒肉、手撕鸡和鲜贝丝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