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瑜今天的书包不重,背在身上也不影响翻墙活动,他踏着砖头一个引体向上,长腿一跨就稳稳当当地坐在围墙上。
然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后脑勺的主人就是昨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跑得他差点断气的那位。
杜栩大概是刚翻过去,还没走出车棚,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嘴里叼着的吸管掉到了地上。
“虞虞虞虞瑜……”杜栩被一口牛奶呛到了,咳了半天,“你你你,你怎么也来翻墙了?”
“如你所见,迟到。”虞瑜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坐在围墙上。
看他这游刃有余的动作,杜栩把心里给他冠上的那个“不擅长运动”的标签打了个叉。
谁家不擅长运动的人翻墙这么熟练?!
“喂,上面的,动作快点行不行?现在迟到翻个墙都要排队了吗?”
真巧。
虞瑜转头,平静地对墙外拎着早餐的人打了个招呼:“早。”
高奇斌:“……你也早。”
共患难的三人在车棚里面面相觑片刻,高奇斌把手上提的鸡蛋饼分给杜栩一个,另一个递给虞瑜,硬邦邦地说:“老杜说你不吃肉,我就没让卖家放香肠,换成鸡蛋了。”
虞瑜接过来,道了声谢。他确实饿了,早上起得晚,根本没时间吃早饭。
高奇斌把自己那份打开,咬了一口,嘟嘟囔囔道:“吃素的,难怪力气就那么点大。”
杜栩翻了个白眼。
就那么点大?
你去局子里和昨天晚上被他拍晕的三位壮士聊聊呗?
杜栩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小保鲜盒和方便筷子,递给高奇斌:“来吧,兄弟,别客气,昨天晚上一切惨案的起源就是它。”
“这什么?”高奇斌打开看了眼,嘴角抽搐:“肘子和豆干?别告诉我你昨天招了一屁股垃圾就是因为这些玩意。”
“准确地说,它们是间接原因。”杜栩耸耸肩,“不过谁忍心责怪这么好吃的酱肘子呢?夹鸡蛋饼里正好。还有,豆干是给我同桌准备的,你给他留点。”
“……老子又不吃素!”
高奇斌恨恨地咬了一块肘子肉,他每次觉得他们的表面兄弟情义可以再勉强维持一下的时候,杜栩就会干出让他想割袍断义的事来。
于是三人蹲在自行车棚,就着酱香味的熟食解决了早饭。
虞瑜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饼,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上课。”
“够了。”杜栩把垃圾收拾收拾,塞到垃圾桶里,“从这到教室最多七分钟,跑过去的话也就三分钟。总之赶在李微到之前进教室,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虞瑜问:“不是有电梯吗?”
杜栩用自己丰富的迟到经验告诉他:“那个电梯本来就是不让学生用的,而且这个时间有很大几率撞上小强主任,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
“快点吧,那个副班长脾气跟下水沟的石头似的,别被她抓住把柄。”高奇斌指了指教学楼的侧门,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虞瑜:“你还能跑动吗?”
不等虞瑜说话,他就自己回答:“算了,反正迟到五十七分钟和五十三分钟没什么区别,走过去吧。”
虞瑜:“……你是在讽刺我吗?”
高奇斌:“不,我只是想说,吃完饭跑步对身体不好——本人还不想罹患阑尾炎。”
天地良心,他刚才那句话真的不是嘲讽。
再说了,就算他想嘲笑虞瑜,也一定会避开杜栩这个塑料兄弟。
“四中三不管”的首次全员集结亮相实在是太惊悚了,路过的同学有认出他们的,被吓得怀里的作业本洒了一地;而昨天刚好围观了虞瑜和高奇斌打架的就比较惨了,退避三舍都不够,怕是退上五六舍他们才能有点安全感。
对“惊悚组合”唯恐避之不及的同学们让三人享受了一把“到哪哪让路”的老年VIP级待遇,一直到教室门口杜栩还在回味:“要不以后我们仨一起走吧,刚才那一路走来,我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学校走廊,而是星光大道。”
高奇斌无所谓,虞瑜拒绝了。
太特么丢脸了。
教室门上的玻璃统一在左侧,只能看到下面坐的一排排学生,讲台是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
虞瑜拦下了杜栩打算开门的手,“走后门吧,前门太显眼了。”
高奇斌事不关己:“没什么区别,你们两个座位都在第一排——啧啧啧,迟到挨抓的‘风水宝地’。”
“是的,没区别,该来的总会来。”杜栩拍拍虞瑜的肩膀安慰道,然后缓缓拉开那扇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门,“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坐在第一排,虽然那天我只是太困了,懒得往后排走。”
门开了,讲台上站着两个人。
杜栩后退一步,把门关上,转向身后的两人:“现在,是七点五十七吧?没到八点对吧?”
高奇斌隔着玻璃用下巴指了指教室墙上挂的钟:“七点五十八。”
没到八点,那一定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
杜栩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三句“芝麻开门”后,又一次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没有任何改变,李三藏依旧微笑着捧着他的可乐姜茶站在讲台上,小强主任站在他旁边。
李微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带头鼓掌:“来,大家掌声欢迎三位嘉宾!”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彻教室。
杜栩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迟到被人如此热烈地迎接。
高奇斌也茫然,他伸手掐了杜栩一把,听到“嗷”的一声惨叫才确认了这不是梦。
虞瑜是最懵的一个,他人生第一次上学迟到就受到掌声欢迎。
杜栩被高奇斌掐得清醒了。
嘉宾?
什么嘉宾?
本月迟到时间最长嘉宾吗?
他警惕地看着李微和吴晓强,左手拽着虞瑜,右手拽着高奇斌,时刻准备看情况不对就跑……战略性撤退。
李微对吴晓强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讲台让给他。
吴主任清了清嗓子:“嗯,第一件事,今天早上收到保安室的报告,高二九班的虞瑜同学、高奇斌同学和杜栩同学见义勇为,为民除害。不过据被抓进去的几个混混说,是你们三个在校外斗殴,先对他们动手的。所以中午你们还得跟我去派出所,补个笔录。”
“我操……去了!”杜栩被那群流氓的不要脸震惊了,他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及时替换成一个中性字,“这么不要脸的吗?”
“第二件事。”吴晓强敲了敲讲台:“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校外斗殴?”
杜栩马上否认:“那没有,必须没有。”
虞瑜紧随其后:“没有。”
懒得搭理吴主任的高奇斌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夫唱妇随”这个成语。
“可我听说昨天下午,虞瑜和高奇斌在教室打起来了,而且杜栩最后也参与了?”吴主任的视线在三人之间巡梭,虞瑜没打架他信,但另外两个他就不太相信了。他又问九班同学:“他们到底打没打架?”
碍于教导主任这座大山,没人敢作伪证,只能选择沉默。
李微及时打圆场:“男孩子嘛,交流感情的方式总是比较独特的。吴主任,你看这也上课快十分钟了……”他适时地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好吧。”吴主任相信了他的鬼话,暂时放过这个问题,“最后,第三件事——你们今天迟到了快一个小时,都给我去走廊站好了!下课之前不许进教室!”
早上的走廊有点凉,因为窗户朝向北面,一丁点阳光都照不进来。
虞瑜昨晚睡得不太好,主任一走他就坐到地上,靠着墙补觉去了。杜栩怕他冻感冒,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虞瑜盖上。高奇斌白眼一翻,抢先把自己的外衣扔到虞瑜身上:“明天开幕式,你这个主力想挂着鼻涕上台讲话吗?”
“大哥身体倍棒,衣服你自己穿吧,昨天就数你伤得最重。”杜栩把衣服还给他,又把自己的外衣盖在虞瑜身上,“而且我同桌只能盖我的衣服。”
高奇斌站远了两步。
绝交吧,这兄弟没法做了。
靠近后门的同学出于人类该死的好奇心,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把这和谐友爱的一幕尽收眼底。
卧槽,“四中三不管”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立起了大佬阶级的革命友谊?!
为什么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位同学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高尚精神,觉得不能只有自己震惊,一定要让全班同学陪他一起震惊。
于是一个名为“一觉醒来,世界变了”的讨论组在第一节课上悄然成立,群成员的名片均以姓氏命名,如果有重复就在后面标上数字代码,搞得跟什么地下秘密组织似的。
九班三个大佬均被排除在外,而和他们走得最近的冯卓林同学已经被人忽悠进去,光荣地当了“间谍”,踏上了“弃暗投明”的康庄大道。
【李1】:什么情况?虞神和高哥昨天不是刚打过架吗?
【郝】:是我今天早上睁眼的方式不对吗?
【冯】:我可以作证,昨天放学之前,高哥还对虞神嫌弃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