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是一件挺吓人的事。
报纸里说他是个年轻的慈善家,是个‘吃三顿饭的康德’,但他自认没有这样的高度。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去做的事情,他不能在看着有人想自己一样了,他有自己的罗晔,别人可没有。
书籍的设计他很多年不做,已经有些手生了,但是他承诺过,他告诉罗晔,有一天他们的名字会写在一起,所以他会做下去。
怪浪漫的。
无人可知,沉默的浪漫。
报纸上刊登的一则消息的还原:
“我很高兴这么快就能帮到罗晔先生,是的,创办反家暴组织的罗晔就是罗晔先生,我也非常惊讶,我当时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我联系了他,他立刻就帮助我打赢了关系,抢来了孩子的抚养权,”女子泣不成声道:“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好心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他,如果让我和我的孩子分离……不,想都别想,我做不到!”
记者递过纸巾:“好了好了,女士,现在已经没有人跟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了,您已经安全了,您的孩子也会在您的抚养下成长。”
女士擦了擦眼泪,抹花了脸上的妆容,但她却破涕为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影响拍摄了,不好意思,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但是我要说,罗晔先生绝对是一个好人,他无偿地帮助我打官司,帮助我联系工作。说来惭愧,自从我生了孩子之后,我就一直在家里做一个家庭主妇,整整三年没出来工作了,是罗晔先生和他的助手鼓励我重新步入社会的。”
记者:“您确定,您说的罗晔先生就是作家罗晔先生么?写《我们的沉默》的那位作者。”
“是的,他承认他就是,我们有一张合影,我已经交给报社了。”女士说:“看到另一家报社斥责他见财见财眼开,没有文人风骨,我真的觉得非常惊讶。反家暴慈善组织的运营是一个巨大的投入,我认为他有财政问题也是可以想见的,据他透露,目前只有一位女性企业家赞助他的活动。”
记者:“只有一位女性企业家?”
“是的,”女士肯定道:“因为没有人相信他,所以开办的很困难。”
记者:“真想不到,事情还有这样的翻转,别有用心的记者污蔑了先生。”
“是的,”女士又哭了起来:“我没想到自己可以拿到自己孩子的抚养权,但是我拿到了,怎么会有人中伤他这样的好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而且他的帮助是完全无偿的,没有要求我后续支付任何的钱财,当一切都结束了,他只是告诉我,‘好了,我跟你去接你的孩子回家,帮你搬搬家具。’我都不敢想象。”
记者:“还有其他被帮助的女性么?”
“是的,还有,但是我是第一个与咱们出版社取得联系的,我相信咱们出版社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好结果的,我们不能让自己的恩人蒙冤,”女士点了点头:“而且我们要让所有姐妹都知道这个慈善组织,让所有姐妹不要对家暴有容忍之心,是有人时刻准备帮助你从地狱爬出来的。”
记者问到:“你愿意说一说你的故事么?”
“是的,我怎么会不愿意,我本来有一份工作,但是为了相夫教子,在我怀孕后便辞职不干了,起初我前夫对我还好,但后来愈发冷淡,甚至拳脚相加……”
罗晔关了电视,心中默念:“别了,我的缪斯。”
第24章
齐峰觉得罗晔是个怪人,沉冤得雪后不宴请宾客反而想着写什么封笔之作,他就像失了魂,脊梁骨也从肉体中抽了出去,一天整天枯坐在书房里吸烟,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一位著名导演的工作室联系了编辑部,陈姐打电话给他,听着被香烟弄坏的嗓音,险些没有认出来他。
封笔之作的开头他如何写也不满意,他要写一位精神孤独的作家,作家虽然父母健在并且非常支持他的写作,但他的父母并不是他写出作品的力量,每晚十二点他会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出现在一个少年人的房间里,这个少年才是他的缪斯,他穷尽一生想要描绘的对象。
笑起来甚至显得有些神经质的少年也有自己的故事,少年生活在家庭暴力严重的家庭,他母亲是个活死人,眼珠转起来木愣愣的,因为生产上的痛苦而拒绝与自己的孩子对话,至于他的父亲,是个在家中称王争霸的暴君。少年与作家约定了要逃出去,晚十二点他们骑着猫跑出去,可天亮了作家就像露水一样蒸发了,少年人只得失落地返回家中,为了不使作家失望,他假装自己已经逃出去过上了新的生活。
作家因此而感到快乐,他眼中满是伤痕的缪斯刺激了他的创作,而宛如燃尽生命一般的绽放后,少年人选择了自杀。
作家震惊得无以言表,选择创办一个反家暴慈善组织,他改变了历史走向,他的缪斯得以活命,当他白发苍苍时,他年轻的缪斯走向他,眼神干净,无忧无虑,但再没有那种矛盾而宽容的气质。
作家知道他救了这个孩子,但杀死了自己的缪斯。
一脸病容的罗晔把这个故事说给齐峰听的时候,齐峰震惊的许久,他问:“为什么是他杀死了自己的缪斯?他救了那个孩子。”
“他的原生家庭不可抗拒地塑造了他,每个人都在被自己的环境塑造,你之所以是你自己,都是因为过去的记忆以及由过去记忆引申出的自我与畅想,就像阿兹海默患者,当他们失去自己的记忆能力与记忆时,作为一个社会人,他们已不再是自己。只是其他人固执地将自己的语境强加在患者身上而已,是语言的魔术。”罗晔又点了一支烟,齐峰觉得他成了神龛里供着的佛陀,不吃不喝闻着烟火味就能慈悲众生。
齐峰道:“你当个作家可惜了。”
“当作家有什么可惜的。”他咳了两声,咳出血来,挺吓人的,“明天我去医院看看,别是结核病,如果是,怕要连累你也去医院隔离。”
齐峰把自己皮包里的手帕纸也递给他,说:“结核病?你现在倒像是得了肺痨的人,是不是前胸还痛?”
罗晔想了想,点点头,他眼窝深陷,黑眼圈显得面色灰颓,“有些疼。”
齐峰冷笑道:“你要是把烟停了能好一大半。”
“不太成,我……我停不下来,我一停下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杀了他,我……”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要写我的最后一本小说了,我必须写给我的缪斯。”
“不当作家了,你就去做个哲学家吧,哲学蛮适合你的,刨根问底的,迟早有一天把自己逼疯了。”
罗晔抬起头,凝望着齐峰,忽然笑出声来:“你们都问我,《我们的沉默》是不是真实的,但我把这本书的构思说给任何人听,没人当真……没有一个人,问:‘先生,这是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实故事。’”
齐峰觉得相较于医院,罗晔可能更应该去精神病院瞧一瞧,但作为他的朋友,他还是耐心道:“好,我问你‘先生,这是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实故事?’你也会回答我不是的,对么?让我不要把这个小说当真,对么?”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罗晔肯定道:“由我本人的真实经历改编,是一部再真实不过的小说。”
他望着罗晔的眼睛,那疲惫的躯体有一双明亮清明的眼睛,他等着罗晔告诉他,这只是他的玩笑,但……不,罗晔是肯定的,他周身仿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镇定而无畏,好像刨开了胸膛给人看他隐藏在里头的秘密。
难道他真的精神错乱了?齐峰狐疑着,却又不敢肯定,但他随即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他便避开这个话题,笑问:“你这一打岔,把我都吓到了,我来是要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沉默》的选角现场。”
罗晔转头望着气势磅礴的乌云,说:“没有我的缪斯,我哪里也不去。”
齐峰忧心他的健康,生怕他真的发了疯,到街上找一个被鞭打的老马喊:“我的兄弟啊。”他便想着陪罗晔坐一会儿,而不可思议的是,镜子出现了一个漩涡,他看得真真切切——齐峰腾地站了起来,带轮子的椅子与地板地板发出一声尖叫。
罗晔也站了起来,但他眼中是狂喜,和与之矛盾的一种绝望。
禾远走了出来,他嘴角带着一块乌青,眉目冷峭,见到屋子里的两个人时,脸上慢慢泛起温驯的笑容来:“呀,齐峰先生也在这里呀。”
“你你你……”齐峰几乎语无伦次了,“你……”
他又转头看罗晔,他明白了,为什么罗晔会说‘没有一个人问他的封笔之作是不是真实的故事’。即便他亲眼所见,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这是真实发生的,禾远穿过镜子来到罗晔身边,他来自未来。齐峰也明白了那句所谓的,创办慈善组织罗晔也是有私心的。
为了阻止未来家暴的发生,同时又害怕此举抹杀了自己的缪斯。
他看向罗晔,说:“作为朋友,我不会四处说的。”
禾远歪头笑笑:“就算你去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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