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塞佩点了点头,走回去发动了汽车,然后飞驰如风的扬长而去。
直到走出很远的时候,泽维尔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朱塞佩,我万能的顾问先生,你究竟怎样搞定了那些条子?”
朱塞佩用单手点上了香烟,咬在嘴里,忽然笑得有些神秘,他说:
“我告诉他们,你是我可爱的,既金发碧眼又丰乳肥臀的妞。”
作者有话要说:
哎,他们都是对方的,那不好不坏的生活啊……
第31章 Ch.30
那位顾问先生的,位于南部沿湖地带的别墅只进行了最简单的装修,所有家具和用品都维持在最低限度的要求。房间里的陈设也相当空旷,甚至毫无人类居住的迹象,只有那面昏黄灯光下闪烁的墙壁,还留存着一点跃动的气息。
泽维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飘窗,望着朱塞佩和切萨雷在车灯下的剪影。而那位顾问先生的,纤长的身形,在光芒里便显得愈加瘦削分明。
朱塞佩在半个小时以前,终于用别墅里的老式电话,和切萨雷取得了联系。他没有向那位角头解释更多的情况,而是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让他尽快来处理车上的两具尸体。而切萨雷,那位旧城区的角头,却似乎反驳了朱塞佩的决议,并使后者气急败坏的,飙起了意大利语。
但很不幸,泽维尔那蹩脚的语言水平,并不能支持他听懂那位顾问先生的歇斯底里。可是他依旧明白,朱塞佩大概是做了什么,相当不能被理解的决定。他看见那位顾问先生正在灯下理论,并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以一副演说家的姿态面对着切萨雷的抗议。
泽维尔很想去听一听,朱塞佩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可以让一向温顺的切萨雷拒绝他的命令。然而,那位顾问先生在临走时,曾一本正经的要求他留在原地,不要插手自己和角头间的事宜。原本泽维尔是从不理会这种要求的,可是出于朱塞佩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命之恩,这位小少爷只好像被吹了哨子的大型犬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
而不知过了多久,那位顾问先生终于说服了切萨雷,后者开走了窗外那辆装着尸体的福特汽车。朱塞佩见了,转身回到别墅,从玄关旁边的木质矮柜里找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型医药箱。然后然面带疲惫的,走到了泽维尔的面前。他那灿烂的金发上沾着雨点,而卡其色的羊毛西装上,也溅满了深深浅浅的水痕。
“外面下雨了?”
泽维尔问,并抬起眼睛来,注视着那位顾问先生的表情。这似乎已成了习惯,每当他感到猜不透那位顾问先生的想法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的,观察起朱塞佩那鲜有波澜的神色。
而那位顾问先生,听了他的提问,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手脚伶俐的,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和绷带,铁皮夹层碰撞间,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泽维尔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他只是蹭破了点皮,并在手脚上多了几块看似吓人的淤青。可是,对于一个差点就要没命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再幸运不过了。
朱塞佩的手脚很轻,甚至带着某种好像温柔似的错觉。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在灯下闪着微光,一如恒星,一如心头燃烧的,那炽热的火苗。
泽维尔无言看着他的面容,那些先前被光怪陆离所惊飞的魂魄,又慢慢回到了身上。他开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开始明白这一切归根结底的原因。他意识到,如果不是他那狂妄自大的蠢行,或许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朱塞佩也根本不用背上杀人的罪行,而那两个倒霉蛋,也根本可以从死亡里逃离。
这位小少爷,到现在,才彻彻底底的,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行径。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位顾问先生,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们。他甚至,也愧对于桑德拉的友谊,他原本有更好的方法,却非要选择那种最差的施行,甚至还要把它完全搞砸。
泽维尔由此,不可避免的发觉了自己的无能。朱塞佩说的一点没错,他是一个狂妄无知的混蛋,凭借着众人的吹捧而沾沾自喜,自诩无所不能,却实际上轻慢而又迟钝。他相信了人们所说的,那些无聊的谎话,被功名催促着急于求成,并因此连累了他人。
他有些挫败,认清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最朴素,也最残酷的法则——
失败必有代价。
“朱塞佩,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泽维尔有些支支吾吾的,对那位顾问先生表示抱歉,却被他手里的酒精棉球按在伤口上,疼得大叫起来。
朱塞佩有些惊慌失措的缩回了双手,然后睁着眼睛,试图弄明白那位小少爷突然承认错误的原因。他从心底里不希望泽维尔察觉到事情的端倪,比如自己是怎样拼了命的救他,比如为什么不通知家族里的士兵。而这种隐瞒里,虽然多少带着点大事化小的意味,可是更多的部分,却是来源于那位顾问先生的,无比深沉的好意。
朱塞佩知道,人有时需要教训,可他害怕这个教训太大,会让那位小少爷放弃所有的愿景。但是,泽维尔似乎已经知道了事实,这使他不由得惶恐起来,害怕那位小少爷说出诸如脱离家族的决定。
而那位小少爷却似乎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只是在心底里埋怨他下手没轻没重。泽维尔顿了顿,试着接续起那因疼痛而打断的话题,然后轻声说:
“我很明白,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应该更冷静,更细致,更考虑周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愤怒冲昏了一切。”
他说完,抬起那双蜜棕色的眼睛,注视着朱塞佩的,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害怕那位顾问先生失望,害怕他说出尖刻如刀的话语,更害怕他委婉的,劝告自己放弃。可是朱塞佩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让灯光在他的眼眸里跳动不息。
泽维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其实很想抱紧那位顾问先生,然后对他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倾诉着爱意。他不明白,此时此刻,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毫无关联的想法。可是他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无声嘶吼着不舍,竭尽全力的挽回。
朱塞佩觉得这种四目相对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对泽维尔说:“好了,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不,不是。”泽维尔却打断了他,那位小少爷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仿佛急于补充似的说道:“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我知道该好好的处理这件事情。可是,可是有的时候,愤怒它不可抑制,它摧毁一切。”
“泽维尔,你需要冷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需要冷静。因为说到底,只有清晰的头脑和完美的执行能够拯救你,而不是所谓的满腔意气。妈的,意气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过是自尊心的奴隶!”
泽维尔苦笑着点了点头,他觉得那位顾问先生尖刻起来的样子有些可爱,但就在他为这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动摇以前,却想到了一个更加难解的问题。那位小少爷有些犹豫,可他觉得朱塞佩似乎是关心他的,似乎也在担忧着他的境遇。于是,他怀着某种好像孤注一掷的感情,把那种想法从胸膛里揪出来,双手捧着,说给朱塞佩听:
“我只是不明白,到底何年何月才能变得像你一样……或者像阿尔一样?”
他说完,低低的垂着头颅,不敢看朱塞佩的表情。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问了个相当愚蠢的问题,并且还捎带进了一点仰慕的真心。他忍不住有些自暴自弃,等着那位顾问先生来笑话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朱塞佩却许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泽维尔头顶的发旋,回忆起多年以前,这位小少爷似乎也是这样在他面前认错,祈求他的,实际仅有只言片语的谅解。他有些沧桑的追忆着逝去的一切,并在思绪万千里,被时间的浪潮拍打得茫然不觉。
说到底,无论泽维尔对他做出怎样的事情,无论这位小少爷犯下怎样的错误,朱塞佩都可以无限制的进行容忍。尽管他时常抱怨着,嘲讽着,甚至从心底里憎恨着,可是在危急关头,他依然会奋不顾身的承担起全部风险。
就如同今天,鬼知道他花了多大勇气,才克制住自己心里的,向古斯塔沃求助的念头。他不希望泽维尔因此被否定,更不希望伤害到那位小少爷的体面——尽管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体面,却依旧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
朱塞佩在离开褐石大楼的时候,在向切萨雷发出命令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他生来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合该死于家族的战场。
可是切萨雷,那位旧城区的角头,却不能理解他的固执行为。他少见的,和朱塞佩大吵了一架,指责他的自私自利,斥骂他的不负责任。他拒绝执行那位顾问先生的要求,并怀疑他是被床上关系搅浑了脑子。他要求朱塞佩立刻放弃对泽维尔的过度保护,并依照家族的惯例,尽快去国外避避风头。
可是朱塞佩对此并不承认,他发誓这只是他的工作,切萨雷并不了解他的用心。他又向那位角头阐述了一段长篇大论的道理,以说明自己和泽维尔之间的关系,以及他眼下不能离开的原因。然而切萨雷根本听不进他的辩论,他摇着头,否定了朱塞佩今晚所做的一切事情。那位顾问先生有些气急,不得不搬出黑手党的戒律,命令切萨雷立刻去完成他的工作,并结束对工作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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