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溪的声音在吹风机的隆隆噪音中响起,隔着口罩听起来闷闷的:“我不怪他,我只是怪我自己。”
这话听着就不酷了。
傅奕珩还想再问得详细些,门口掏完心窝子的两只小朋友勾肩搭背地进来了。
刘颖超拍着手吆喝起来:“小溪,走,我请客吃饭,祝福一对美满的新人跨越重重障碍喜结连理……唔?”
话没说完,魏燃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外面吃不干净,小溪,咱们买点新鲜菜,去你住的地方吃火锅。”
魏溪前些时候搬了家,魏燃正愁没机会去瞅两眼,不瞅总觉得不踏实,这丫头不会是偷偷摸摸跟汉子同居了吧?
刘颖超也想去,立马改口:“是是是,外面不干净,还是家里好,家里好。”
“有火没锅。”魏溪说,“一个人不怎么做饭,后来搬家图省事,索性没带上。”
“买!”魏燃大手一挥,“反正要去超市,一次性都买齐!姑娘家,过日子就算不精致,也不能比糙汉子还敷衍吧?”
挨了顿数落,魏溪撇撇嘴,没回呛。
于是一行人关了店,先开车去了趟超市。傅奕珩买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调味品,刘颖超薯片啤酒抱了满怀,魏溪去买菜,魏燃则一心一意地挑锅,什么煎锅炒锅汤锅平底锅,一应俱全,分了好几批才全部搬上车。
魏溪简直无语死了,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些锅全摆家里,她都能开个专卖店了。
“他平时都这么夸张吗?”结账时,魏溪落在最后拉住傅奕珩,小声问,“有点闲钱就学霸总?”
傅奕珩苦笑着点头:“是的,你哥已经不是以前的你哥了,飘得不行。上次我说想吃草莓,他把所有草莓每个种类都买了一箱,堆在家里能杵着天花板,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那些草莓在烂掉前处理完。以后再也不说我缺啥少啥想吃啥了,后怕。”
魏溪:“……”
她看着那些锅,也有点怕。
魏溪租的公寓就在宠物店附近,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布置得井井有条,魏燃进去后转了一圈,颇有些震惊。
“我以为会看到一个猪窝呢。”魏燃说,“她以前,啧,可邋遢了,衣服能从床上堆到椅子上再散落到地上,到处都是。”
刘颖超:“你又诋毁我女神。”
魏燃:“女神也是女人,女人都这样。”
刘颖超:我差点就信了!
魏溪跟傅奕珩张罗着洗菜腌肉,这两个饿得不行,提前拆了薯片垫垫肚子,边还讨论起追女孩的手段。讨论到最后,刘颖超不服:“哥你还是少说点吧,你一个基佬,从来没追过女人,哪来的经验之谈?可劲儿吹牛吧就。”
魏燃笑他天真:“你傅老师可比女人难追多了。”
“再难追能比魏溪难追?”
“所以你一个菜鸡为什么非要选hard模式?”
“我操了,你以为我愿意?”
两人说着说着打起来,打完上桌,又斗起酒来,闹得可凶,所以饭才吃到一半,刘颖超就光荣牺牲了,被魏燃放倒在沙发上睡觉。
“他挺傻的,是不是?”魏溪也喝了两罐啤酒,不胜酒力,双颊绯红,“我不喜欢他,他变成什么样儿我也不喜欢,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这么傻,话说绝了肯定得伤心。”
“那也是他的事。”傅奕珩垂着眼皮,“你不用因为无法喜欢上他而感到愧疚。”
魏溪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想否定什么。
魏燃看着她,忽然发现短短四年的时间,魏溪的神态已经与当年大相径庭,她似乎成熟多了,开始对很多事情感到迷茫和无措。
是他疏忽了,他想,魏溪的亲人只剩他一个,关键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没递过去一杯热茶,没送上只言片语的安慰,留她一个人面对离散与哀恸。是他当哥哥的失职。
魏燃碾熄了烟,一只手搭在傅奕珩的椅背上,握住傅奕珩的肩膀紧了紧,这个动作给予了他力量。他松开牙关:“小溪,对……”
“对不起啊,哥。”魏溪却比他先开口,吐吐舌头挤出笑来,“给你脸色看了。从小到大,你对我掏心挖肺,我还这么没良心,我错了,我敬你一杯。”
魏燃被堵住了话头,看她仰脖灌下一整罐啤酒,看她面上的绯色又加深了几分,眸色复杂。
傅奕珩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捏了捏,被反握住。
魏溪吐出一口混浊的酒气,继续说:“小时候你总骗我说双胞胎之间不能有秘密,否则心电感应就不灵了,我傻乎乎地信了,什么都不瞒着你。可后来我发现,你有好多小秘密,不肯告诉我。比如那个女人一带男人回家,你就把我拉出去,骗我说妈妈要开会,然后逗着我在那个破游乐场玩到半夜才回。比如对门那个捡破烂的老太婆,你骗我说她有老年痴呆症,经常疯言疯语,说得话都是假的。没想到,原来你说的话才是假的。”
“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然后我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我知道你每天要撒谎要圆谎,分身乏术,精疲力尽,城市的消费水平那么高,就我们家的经济条件,是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路上到大学的,所以我想回萍阳了。乡下挺好的,起码学费可以便宜点。”
“高中时候我也想赚钱,就去给小学生做家教,收费很便宜,一节课就五十块钱。可是那家家长是个变态,我受不了,特别害怕,就跑了,钱也没要回来。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血亏。那之后就有点抗拒找这类兼职,没出息地让你养着。”
说到这儿,傅奕珩感觉到魏燃的手劲儿突然加重,几乎捏碎他的指骨。同时,魏燃的牙关也因迟来的愤怒而咯吱作响。
“对,还有姥姥的事儿。”
魏溪忍不住,哽咽着哭起来,汹涌而出的眼泪晕花了大地色眼影,显得整张脸都脏兮兮的:“我,我其实没有怪你,哥,我怪我自己。姥姥走的那天,我原本打算回去的,后来朋友过生日,就耽搁了。医生,医生说,如果抢救及时,老人家是有一线生机的,可惜了……呜呜……是我,都怪我,姥姥是因为我才死的,我都不敢告诉你,我太差劲了。”
“不怪你,不怪你。”魏燃红着眼眶扑过去,抱住她风中枯叶般打颤的身板,笨拙地拍打着她的后背,额角青筋迸发,嗓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对不起小溪,对不起。”
“你不差劲,差劲的是没保护好你的我。”
第71章
夜深了, 空啤酒罐三三两两地堆在桌脚,静静聆听着这座城市里一个算不上特别也没那么平凡的女孩的秘密。
这些秘密堆积得久了,原本鲜明的情感色彩多少变得寡淡,有的事当时遭遇如天崩地裂,这会儿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完毕。
她抹了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魏燃就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抬手整理妹妹格外前卫的多层次渐变短发, 心下总怀疑那糟乱的发型是理发师手抖之后留下的残次品。
不知过了多久,酷女孩打了个火锅味的酒嗝,调整了姿势, 伏在哥哥肩头睡着了。
一直等呼吸声绵长, 魏燃才把她抱到床上。
傅奕珩系上围裙, 默默收拾完桌子, 接了盆热水, 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女孩子爱美,不卸妆就睡觉第二天皮肤闷出痘来又该不高兴了。”他在梳妆台上左挑右选,从一堆瓶瓶罐罐中准确找到卸妆水,又从抽屉里拿出化妆棉,蹲到魏燃脚边,把东西递过去。
“怎么弄?”魏燃低声询问,一脸困惑。
年轻人,还没到注重保养的年纪。
傅奕珩又把东西拿回来,挤开人, 亲自服侍公主大人卸妆洗脸。魏燃在旁边看得认真,新奇地研究起卸妆水的成分表。
研究完得出结论:“照这个精细程度,我们傅老师预计还能帅上很多年。”
傅奕珩不愿承认自己在保养护肤方面很有建树,撇撇嘴道:“长相显年轻而已,这些东西不过涂个心理安慰。”
这心态,大概就跟很多瘦瘦的女生不愿透露自己平时是如何辛苦节食的一样。
别问,问起来都是天生丽质。
魏燃无声笑了笑,相处得越久,他越发现傅奕珩私底下其实是个顶有趣的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温润,时常会耍一些小心机,日子过得也精致,且最会口是心非。
有点可爱。
卸完妆,魏溪清丽的素颜显露出来。
魏燃坐在床边看了许久,忽然说:“她小时候其实很丑的,又黑又瘦,真不知道超子怎么看上她的。”
“肯定是你把标准定得太高了。”傅奕珩把毛巾搭在水盆边缘,“三岁看老,小溪这会儿这么漂亮,小时候再丑能丑到哪儿去?”
“是真的。”怕他不信,魏燃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送到傅奕珩眼皮子底下,“喏,你看,我没说瞎话。”
傅奕珩接过手机,看到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三口人,长发飘飘的女人站在正中间,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抱着女儿,季节是秋天,背景是傅奕珩熟悉的芦苇荡,应该就在萍阳水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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