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蛮族与我朝素有隔阂,如今杀它王子,只怕边关危矣!”
关键时刻,一个不怕死的谏官冒出头来,岑远定定看他几眼,漫不经心道:“区区蛮族何足挂齿,我南朝精兵良将难道无人可敌?”
嗓音铮铮有声,眸子环顾四周,所到之处一片寂静,“哪位爱卿愿为孤效犬马之劳?”
“陛下,臣愿!”
“臣愿!”
“好,传我军令,即日起南朝与蛮族开战,不胜不归!”
……
城中酒肆。
“他真这么说?”
下属点头,“据说这次是那位亲征,算起来,那也算是他母族,果然不愧是疯子,不管不顾。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大军三日后出发,现下城中已是传遍了。”
男人点头,头顶黑色斗笠遮住他的脸,待下属汇报完毕后,两人在酒肆后楼分开。
男人转身进了青楼。
房间普通,坐在凳子上沉思片刻,方才掀开遮脸的黑纱,赫然是早已离开的江翮。
摩挲着手中念珠,心思百转千回。
三日后,军中多出一个叫何水的男人。
边关,风沙漫天,气温陡降。
数十万士兵皆换上棉衣,主帅营帐,岑远看完暗卫汇报的消息,将纸条扔进火盆,火舌腾地舔舐白纸,将之燃尽成灰。
他眉眼带笑,肤色粉白,裹着玄衣狐裘,若不是背景在边关,只叫人以为是哪家贵公子。
“咳咳!”
乐极生悲,岑远抚着胸口喘息未定,踏踏的脚步声已到耳边,营帐被人由外掀开,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携着一股凛冽的寒霜,瞬间驱散帐内叫人憋闷的暖气,他道:“启禀皇、将军,今日蛮族将领阿依金氏已被臣一枪挑下,俘虏蛮族士兵三百五十六人。”
岑远挑眉,抚掌大笑:“好,我南朝有何将军实是一大幸事。何将军,”抬手招人,想到这人的身份,不禁放软声音:“你且过来。”
果然身边几乎火烤的暖气一轰而散,身边瞬时清凉起来,握拳抵住口鼻,“我且问你,这俘虏来的三百余人你将如何处置?”
何将军犹疑道:“派人看守着。”
“错!”
温软的唇舌吐出比尖刀还冷硬的话:“把他们全杀掉!古有武安君坑杀四十万赵人,今我南朝危如累卵,连年大旱导致后方粮草不济,再拖延几日,不消蛮族袭击,我十万大军皆会不攻自溃,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杀!一将功成万骨枯,以杀止杀!”
“可——”
岑远乜他一眼,“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己任,昔年蛮族杀我臣民,食我血肉,现在合该如此!”
岑远深看男人一眼,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已言尽于此,端看个人领悟,不过这未来的盛世名君,本就是被他逼上梁山,正待说些什么,胸腔一震,赶忙拿起帕子捂住嘴唇。
何水被他声音惊醒,恍然醒悟,忙搀扶君主:“将军,您没事吧?”
岑远却苦笑着摆手,口中咳嗽不断,尽数擦去嘴角血渍后才直起腰肢,彼时鬓发凌乱,眸含春水,脸色亦是擦了胭脂似的绯红,唇不染而朱,精魅一般的绮丽。
一瞬惊艳。
岑远毫不在意,潋滟水眸看着他,语气深重:“为君者,最忌心软。”
何水低头后退,不知怎的竟觉自己难以面对这一幕,口中应诺,头脑昏胀。
直至走出营帐,置身帐外才稍显冷静,望着一望无垠的黄沙,愣怔出神。
夜半,已升为将领的何水躺在冰凉的榻上,辗转难眠。
一闭眼便是小皇帝那艳若桃李的容颜,还有他软糯嗓音的语句,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何水,应该说是江翮,神医的易容术天下独绝,他自认小皇帝不会认出自己,更何况会说出那样一番话,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脾性喜怒无常,小皇帝会是很好的君王。
可是没有可是。
他只能狠下心肠,杀了他。
“将军。”
帐外突然响起声音,“什么事?”
“元帅请将军进帐一叙。”
何水蓦地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恢复漠然:“好的,我马上就去。”
元帅营帐。
四周燃着油灯,又烧着碳火,岑远仍是冷得发抖,又被呛鼻的烟雾熏得难受,实在是忍受不了,他裹着被子倒在床榻上,手脚冰凉。
见着大步进来的何水,眼睛放光简直就像看见了救星:“何将军,终于来了。”
何水不明所以,甫一受到他这样称得上热情的招待,饶是他这样冷静的人心里也不禁打起小鼓,“陛下,臣——”
“过来,既然没人在这里哪有什么君臣。”
直接掀开被子,这才发现他身上一件衣裳也未脱,裹得严严实实,莫名的何水心里竟有些失落,惊觉自己想法出了差子,顿时后背冷汗涔涔。
岑远却不管这些,几乎是强硬着将人压在榻上,何水手脚僵硬,只觉得如芒在背。
果然……岑远不禁勾唇而笑,舒服了自己也不管那些,挨着人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岑远从暖透了的被窝里醒来,身旁空荡荡的,想来是天明前就走了,不过衷心地夸赞一句,何水可真是一个大暖炉,这会儿手脚发热,暖乎乎的。
接下来的几日,何水夜夜宿在小皇帝榻上,夜深来,天明前离开,白日里两人再见时倒是一个比一个更正经。
只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天,岑远照旧捧着汤婆子看地图,与部下商酌许久,终于敲定日子,众将领皆喜不自胜,只有何水,他眼神恍惚,盯着小皇帝手心里的汤婆子发起呆来。
心里不知怎的想起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小皇帝这汤婆子抱了许久,应该早就凉了吧,该换热水了。
“何水?”
一声呼唤叫回他的神智,何水眼神一闪,“是,臣在!”
见他态度如此郑重,岑远轻笑一声,“方才见你一直盯着孤怀里,莫不是手冷了?”
“这汤婆子跟了我几年,也快到时候了,便赏给你,到时候可要给孤斩下敌酋首级!”
“是!”
夜深,星子如河缀在黑色夜幕之下,帐外寒风呼啸黄沙漫天,只有篝火在夜色中摇曳,冒出滚滚黑烟,眨眼缥缈无踪。
帐子里,何水坐在床边,手上是一个精致的汤婆子,绸缎包裹,狐腋缀边,一圈红色绒毛与精致龙纹交相辉映,边角有些磨损,何水一眼便看出这是长期使用过留下的痕迹,脑子里适时想起白日里小皇帝的笑谈,他摩挲起来,毫不自知,自己此时眉眼有多么柔软。
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刻,才知道自己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决战到来,战场上硝烟滚滚,冲杀声擂鼓声混做一团,旌旗蔽空,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一开始岑远稳坐钓鱼台,后来被这血腥味勾的蠢蠢欲动,在众人无知无觉的时候,他从台上一跃而起,手持一把长剑,□□汗血宝马,气势如虹。
杀!
耳边一声声惨呼,他却如入无人之境,身下是血液染红的土地,那一场战役,所有人都见到他们陛下的身影,所过之处,血雨蓬飞。
从此之后,他修罗再世的名号传遍南朝。
南朝新皇,姿容绝世,亲赴战场,修罗之姿。
说出来,已与可止小儿夜啼的阎罗不相上下。
大军班师回朝。
何水,这个名字宛如一场惊雷,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到威远将军,泼天富贵,叫无数人惊叹嫉妒,却无人可比拟。
他是新皇手下最衷心的一条狗。
五年后,一场雪不期而下,雪势渐大,盈盈落满枝丫。
朱红宫墙琉璃瓦,冰棱沿上挂。
宫廷里那位的谣言愈演愈烈,传说他性行暴虐,诛杀宫女已填满宫闱废井,传说五年前战场上他杀人如麻,手下鲜血无数,传说他诬陷当年大将军……
本是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谈,却最容易糊弄手底下的愚昧民众,再加上那位的不管不问,已经渐渐形成一股势力。
皇宫里,岑远披着被子批阅奏折,是不是咳嗽两声,心里已经隐隐预感到结束的日期,真想扔下笔,敲你妈!拖着病体批奏折,这是人干事?!
何水,不,江翮快来造反!
来来来!
老子皇位给你坐!
早就觉得皇座咯得屁股疼!
“噗!”
又是一口血。
岑远擦擦嘴,继续奋笔疾书。
天早早暗下,各个宫门燃起灯火,白日里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皇宫此刻森郁沉闷,停了几日的雪又细细密密的下起来,身怀内功,岑远远远就听见杀伐声。
“咚!”一声以后就没了声音。
岑远脸上露出一个恶趣味笑容,坐在台阶上赏雪,眼前一片莹莹白光,满地的雪像银子一样发着光。
当初看造反小说就很吐槽那些坚实的宫门,为了能早日完成任务功成身退,这几天岑远都没让他关上宫门。
裹紧身上的裘衣,岑远打了个哆嗦,天真冷。
身边的宫人早就跑的跑散的散,孤家寡人的自己再也不用顾忌什么形象,双手交叉揣在袖子里,蓦地想起一件事。
要死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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