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温先生 (verdot)

　　
　　肖雅坐在饭桌边，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你……你真的喜欢那个教授吗？”
　　
　　肖楚仍在和重重叠叠的衣物作斗争，没有转头看她——哪怕他就是睨了一眼，也能看出他的妹妹并不是好奇或震惊，她珠玉般的黑眸中受伤的眸色可以看得很分明。
　　
　　然而肖楚并没有看便是了，他道：“确实，我喜欢他。”
　　
　　肖雅死死地攥住了桌角。
　　
　　肖楚又扯了两下领口，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至温柔的语调，道：“你是我妹妹，我不隐瞒你，不过你对这样的感情是怎样想的我控制不了。你支持也好，反对也好，我只希望一点，不要因为这个改变对我的印象，我仍是你的哥哥，永远。”
　　
　　“可是……”肖雅忽然泣不成声：“在我的印象里，你本来就不是我哥哥。”
　　
　　肖楚动作一顿，瞪大眼眸转头看她，肖雅似乎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死死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从小到大，你对我都那么好，怎么能让我不喜欢你……”
　　
　　肖楚脑袋里只轰得一声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就算我走的时候你也才十一岁！怎么可能？！”
　　
　　“也许小孩子的感情当不得真，可过了七年，到我真正明白感情的年纪时，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肖雅颤抖着唇道。
　　
　　肖楚一瞬间乱的很，几乎听不见女孩后半句的声音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好半天才僵硬地说：“你知道我会说什么的。你只是我妹妹。”说完，他连衣服都没拿，头也不回出了门。
　　
　 肖楚一个人在城市无边的夜色中乱逛，最后走到了一座桥上。虽然是夏季，但桥上的夜风无端吹的人心底发冷。
　　
　　肖楚心里又烦又乱，竟很有种从这桥上跳下去算了的想法。
　　
　　他忽然茫然地甚至有些怨恨肖雅怎么挑了这时候——好像一夜之间一切都分崩离析。本来他以为的支持和后盾，化为利刃给他再补了一刀。
　　
　　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次日，肖楚的养父母在网上现身说法，爆出一堆黑料。什么他以前就辍学打架拖累家里，长大之后还忘恩负义不管他们死活之类的。
　　
　　其实他们还是挺懂的，换在风平浪静时出来根本动摇不了肖楚，只有在他被千夫所指时才最脆弱，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他便会经不住妥协，而且更容易泼脏水——虽然大家大概都猜得到事情是怎样的，但还是会站在他们这边，因为黑肖楚已经是正确的导向了。
　　
　　目的不过就是一个，要钱。
　　
　　有了这俩的助力，事态越发严重，舆论也在持续发酵中。
　　
　　然而不料肖楚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他冷笑着做出回应：“可去他妈的吧，他们就是毁了我，我也不会给他们一分钱。”
　　
　　经纪人赞同他的想法，奈何已经有些心力交瘁，疲惫又无奈地扶额：“我看你压力也太大了一点，要不肖肖，你先出国去散个心吧。”
　　
　　肖楚确实压力很大，他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断了。但他想到温凉，就很不想走了。
　　
　　就算想好以后不和他见面，也不代表肖楚做好了连和他同在一个国度的机会都没有的心里建设。
　　
　　其实有时，无可奈何的思念便是，只要你和那人在同一块土地上，过着同样的一分一秒，说着同一种语言，就会有一种归属感。
　　
　　肖楚不想连这样的机会都失去。
　　
　　温凉和学校谈完之后同意了“暂时离职”这个处决，暂时到底是多长就不知道了，学校决定。
　　
　　温凉很有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姿态，态度温和又爽利，一点不拖泥带水。也不是不在乎，只是觉得现在最大的事实在是见肖楚一面。
　　
　　也不知道他会把事情搞成什么样了……温凉微微拧眉，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插手肖楚的事。
　　
　　……好吧，勉强承认，有点担心他。
　　
　　温教授想见肖楚，无论他在忙什么，从来没有见不到的时候。
　　
　　肖楚坐在椅子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有点不敢对上温凉的视线，看着怪委屈的，半天才说：“我承诺保你，可是……对不起。”
　　
　　“也还好。”温凉淡然道，“就是暂时离职而已。”
　　
　　“我刚刚看到声明了。”肖楚深深垂下眼，“但……暂时是多久…？”
　　
　　都明白的，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他低着头扣着手，过于苍白的面庞整个没在阴影底下，模糊了神色，亦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第14章 第 14 章
　　温凉没察觉到肖楚的情绪实在有些过分不对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知道温教授有多不会安慰人，因而这句其实是大实话。他已经在着手解决这件事了。
　　
　　如果温凉只是个普通的教授，无背景无手段的话，那么按他这种全身上下写着“对不起其实我只是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怼天怼地性格，恐怕早死无全尸了吧。
　　
　　但肖楚只以为这是温教授敷衍且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安慰啊，于是冲他很乖巧地笑了一下，一点看不出心中的勉强：“嗯。”
　　
　　于是温教授也就那么见鬼地信了。
　　
　　温凉走后，肖楚便给经纪人打了电话：“我想，还是按你说的来比较好吧。”
　　
　　肖楚走的那天在机场给温凉打了一个电话。他想，温教授会不会赶过来？然而实际地想想，觉得他应该就是“哦”一声这个程度了。
　　
　　果然与他所想相差无几——
　　
　　肖楚：“教授，我要出国了，现在在机场。”
　　
　　温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有些冷淡：“嗯，我知道。”
　　
　　“好吧，”肖楚靠着柱子仰着头，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就是想和你告个别。”
　　
　　“嗯，再见。”电话被挂断了。
　　
　　肖楚怔了一下，心中忽然就满是酸涩与委屈，还有无边的凉意漫到四肢，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
　　
　　他的手还没完全放下，便不可置信地看见衣冠楚楚的温凉出现在他面前，轻挑了下眉，问：“为什么要走？”
　　
　　肖楚愣了好久，温凉也不急，就站在那里，平静地和他对视，唇边甚至很有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肖楚深深呼出一口压在心头良久的郁气，也学温凉无所谓的样子道：“最近压力太大了，想去国外散散心。”
　　
　　温凉若有所思地点头：“散心啊，应该的，多久？”
　　
　　肖楚本来下意识地想回答“就出去走走，很快回来”，却见温凉抬眼看他，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射出来，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多久？我等着你呢。”
　　
　　对着这样一双眼眸，肖楚无端说不出编好的慌来，只好也跟着认真道：“不知道。大概局势变好了一点的时候，大概我不再软弱的时候。”
　　
　　温凉竟然很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眼眸都弯起了一个盛满笑意的弧度，正打算说些什么，广播传来登机提醒。
　　
　　“哦，我要登机了。”肖楚看了一眼手里的票，错开身子准备走，想了一下又停住了。也许是为温教授那个笑所鼓舞，也许是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之后不再见面了，肖楚拉住了温凉的手，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睛里：“其实，网上有一点没说错的，我真的喜欢你。……教授。”
　　
　　他满意地看见了温凉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出现了茫然无措的神色，于是冲他弯眸笑了一下，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温凉条件反射般想去拉他，却停在了半空中。他有些茫然地想，拉住他说什么？要他留下？留下之后呢？怎么相处？
　　
　　本来这次温凉是打算来告诉他事情都解决了你可以不用走了的，可此时却无端生出了他还是走了会比较好吧这样的想法。
　　
　　他张了张嘴，“等等”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却是怎样都说不出来。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没入了登机的人群中。
　　
　　那天后，温凉开始睡不安稳，时常梦见那个有着一对桃花眼的青年格外深情地望着他，然后转身离开，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格外孤寂，一个人一直走不停歇。
　　
　　他每一次都有机会可以拦下他，可没有一次伸出手过。
　　
　　是不想吗？可看他离开又心里堵得很。
　　
　　其实温凉自己都承认他这人大概是生来凉薄，对感情这玩意儿看的很淡，活了三十多年没爱过什么人，性向说没有更实在点。
　　
　　大多数时候，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拉一个人来参与自己的人生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