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搔 (无花果子)

　　虽然是工作日，但看表演的人也不算少，偌大一片空地上零零散散站了挺多人，没到挨着肩膀的程度，还有喘气的余地。演出八点开始，他们来得晚了些，还没找到好点的位置，城堡后的夜空已经“砰”地炸开了今晚第一簇烟火。
　　音乐和投影在城堡上的动画片段对杨子琛来说几乎都是陌生的，看得一知半解，但周围的气氛确实不错，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看，连孩子都不吵不闹，只有偶尔因为烟花在空中绽开而发出的惊叹声。
　　他看了一会儿烟花，突然发现易弦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于是又走神去看自己被捉住的手腕。
　　易弦比他高，手也比他大，能用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扣住他的手腕，目测他短时间内也挣不开。杨子琛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眼，又扭头去看易弦，见后者状似专心非常地看这烟花，想了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也重新把视线移向远处。
　　他知道易弦又在打些什么鬼主意，但无所谓了，至少今晚到明天让他过得开心点。
　　音乐还在继续响，烟花也还在陆续放，他却开始觉得有点无聊，摸出手机来联系客服服务：“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准备好了，会按时送到您的房间。”
　　杨子琛这才安心了点，又偷瞄易弦一眼，却见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在看烟花了，而是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小声问。
　　为了不打扰周围的其他游客，易弦也学着他的模样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来说话：“很无聊吗？要不要回去？”
　　杨子琛摇摇头示意没事，让他继续看。恰好这时音乐临近尾声，切换到了热门曲目，原本还算安静的周围突然躁动起来，开始有孩子小声惊呼，也有人窃窃私语，解释这场来得不算突然的小骚动。
　　“——听过这个吗？”易弦问他。
　　杨子琛是个没有情趣的成年人，很直白地摇头表示没听过，易弦便把声音压到最轻，在他耳边轻轻哼了一句：
　　“Cause 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
　　I will be right here.”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尽的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磁性，二者融合以后产生了堪称奇妙的化学反应，即使唱这么一句调子压低许多的歌词，也杀伤力十足。
　　烟花在高潮处升空炸开，看表演的游客还在小范围克制地各自骚动，没有人关心他们在做什么，也没有人发现，易弦在烟花和灯光一同照亮夜空的那一瞬间倾身过来，吻住了没有防备的杨子琛。
　　
第14章 .
　　回去的路上，易弦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杨子琛。
　　他怕自己刚刚的那个吻让杨子琛不高兴，但后者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刚才他们只是随便看了个普通的烟花表演。
　　但有什么东西开始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他伸手去牵杨子琛，杨子琛也只会把手藏到路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再去牵就不会再被拒绝，两个人借着夜色的遮掩，一路牵着手回到酒店附近才松开。
　　又比如原本订了套房，说好易弦住外间杨子琛住里间，但易弦洗过澡后又摸上里间的床，杨子琛也没有拒绝，默许他靠在床头玩手机。
　　“快零点了，”他问易弦，“有什么生日愿望？”
　　“今天很高兴。”易弦说，“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高兴。”
　　杨子琛笑起来：“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呢，就这么肯定今天会比明天高兴？”
　　他说得也有道理，易弦想了想，改口道：“那我明天晚上11点59分再许愿。”
　　酒店房间也是分主题的，他们的这一间是史迪仔，床头本来放着硕大一个史迪仔抱枕，现在被易弦抱在怀里，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来。杨子琛觉得挺可爱，于是拿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洗完澡后顶着乱七八糟的一脑袋金发的易弦穿着当睡衣的白T恤和短裤，背后靠着史迪仔挂毯，怀里抱着史迪仔抱枕，暖融融的床头灯打在他头顶，背景明明是主题酒店，看起来却像在自己家里似的，居家又自然。
　　杨子琛把照片发给易弦一份，正想调侃他两句，房门突然被人在外边敲响了。
　　“您好，客房服务。”
　　他开了门，让服务生把推车推进来，然后签过单道了声谢，又把门关上了。
　　“你点了什么？”易弦远远地在里面问。
　　杨子琛没说话，从推车上拿了打火机，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点燃蜡烛后才开口叫他。
　　“自己出来看。”
　　
　　蛋糕其实是办入住时就订好的，他也没管太多细节，只是趁易弦被粉丝缠住的时候跟前台提了要求，然后让夜里11点后送到房间来。
　　结果因为没提具体要求，前台小姐就自作主张地给他订了一个很有迪士尼特色的可爱蛋糕——和他们的房间主题一样，蛋糕被做成了史迪仔的样子，鼻尖的位置插了一根蜡烛，史迪仔的眼睛正盯着那根被点燃的蜡烛看。
　　“祝易弦小朋友19岁生日快乐。”杨子琛一边忍笑一边说。
　　易弦是抱着枕头出来的，这会儿抱枕也不要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问他：“哥哥，你什么时候订的蛋糕？”
　　“你猜。”杨子琛故意卖关子。
　　易弦问了也不是真想猜，杨子琛不说他就让这个话题过去了，自己掏出手机，把蛋糕搬到窗边视野好的地方换着角度拍了一通，然后才许了个愿，不情不愿地吹掉蜡烛。
　　“这么喜欢史迪仔啊？”杨子琛逗他。
　　跟史迪仔没太大关系，易弦是真的高兴，他能看得出来。但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显得他刻意在用这个不怎么值钱的蛋糕讨易弦开心似的——其实没有，他只是觉得孩子过生日该有个蛋糕而已，之前对大侄女也是这样的。但看过那场烟花以后，他又不想让易弦知道这件事了，让对方以为是个玩笑也不错。
　　因为他突然发现，虽然是他说要给易弦过生日，实际上却一直是易弦在迁就他。他恶作剧式地选了迪士尼，易弦最后也没有反对，只提出了看烟火表演这么一个要求，他还看得漫不经心。
　　说到底，他也就是仗着易弦喜欢他，所以一直在任性罢了。
　　他在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最后还是易弦叫他才让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可以发微博吗？”易弦问他。
　　杨子琛愣了愣，然后才说：“发呗，你微博又不归我管。”
　　中文不太好的人便写微博去了，戳着键盘删删改改写了半天，最后却没有发出去，存好草稿又退出了客户端。
　　杨子琛在旁边看他写，本来还做好了被他求助语法的准备，结果眼睁睁看着他什么也没发又退出去了，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怎么又不发了？”
　　“回去再发。”易弦把手机收起来，美滋滋道，“生日还没过完呢，万一我还有别的想发的呢？”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盘腿坐到飘窗上，拿刀把蛋糕切开，先给杨子琛分了一块。
　　“我要健身，不吃了。”杨子琛很有原则地说。
　　他最近跟着易弦胡吃海喝，体型大不如前，正准备回头重新制定一下方案开始每天健身，这熊孩子还想哄他吃蛋糕？不了不了。
　　易弦毫无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还有点委屈地举着叉子：“是生日蛋糕啊，至少吃一口嘛。”
　　他仰头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杨子琛被他盯着看，没绷住，最后还是吃了那一口蛋糕。
　　蓝莓味的。他想。
　　有一点酸，但甜味占得更多，融合起来比较微妙，某种程度上有点像杨子琛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伸手把易弦快要干透的头发揉成鸟窝，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明明已经长得很高，但易弦的骨架好像还没脱出生长期，仍然是清瘦又纤细的，虽然该有的肌肉都有，不过抱上去还是多少显得有点单薄。
　　虽然明白这家伙坏心眼多多还很会撒娇卖乖，但这会儿杨子琛的心里软得不行，觉得他异常可爱。
　　“生日快乐。”他又说了一遍，“快高长大就算了，就祝你天天开心吧。”
　　
　　 第二天白天他们是在园区里过的。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杨子琛买了VIP，带着易弦把能刷的项目都刷了一遍，中间还有余裕停下来吃个午饭。玩到下午两点多，他想起自己选这里的初衷，于是在商店里买了一堆东西，半强迫地按在了易弦身上。
　　周边T恤倒无所谓，往身上一套就完事了，但米奇头箍……
　　易弦好歹是稀奇古怪的走秀款都敢套上走T台的人，也没太为难，犹豫了两秒，直接戴在了自己头上。他今天也是图省事在脑后扎了小揪揪的造型，头箍不会把头发压塌，反而把刘海固定了一下，能不让碎发掉下来。
　　易弦挺满意这附带效果，站在店里的镜子前照了照，然后回头看结完账就出去打电话的杨子琛。
　　杨子琛回来就迎面看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