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那是我房间呗，总不能说那本来就是客房，我一直和你睡吧？”顾长安说。
林果点点头，笑着问：“我给你打下手啊？”
顾长安轻轻推他一下，“出去爱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本大厨。”
林果嘻嘻笑着，“快点儿啊，饿了。”
林果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微博，报了句平安后随意地回复了几条评论。他抬头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啊，难怪饿了。
他低下头去刷微博。
猛地他又抬起头看向那些照片。
林果放下手机跑过去，检查之后发现应该还没被动过。他舒了口气，就说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照片上的顾长安笑得大大咧咧的，他也跟着开心起来，哼着小调把后面那些照片取下来，小心地捋齐之后放在书柜第二层的一个糖果盒子里。
顾长安他妈根本睡不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上的那些信息让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儿子，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果。
那些信息里既有科普，也有求助，也有一些帖子写的是同性恋的经历。
她和顾长安说要躺一会儿之后就关上了房门，她靠着床头的靠枕，认真地浏览着那些信息。
看到求助，例如【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同学，可是我也是男的，我是同性恋吗？】的时候，她如那个求助的人一样有些迷茫，那么她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愤怒随着文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害怕。
【我和家里出柜了，我曾经以为不管是什么事至少我家里人都会站在我身后支持我，出柜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家长的爱也是需要代价的，只有让他们脸上有光的孩子才配得到父母的爱，可能现在他们心里巴不得从来没有我吧。】
【我做错什么了呢？我不过是想做我自己，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啊。难道非要我去扮演一个“正常人”和女人结婚生孩子吗？那不是祸害人家女孩子吗？宁可毁掉两个人的一生也要我“正常”吗？】
【活着太累了，二十七年了，我压抑了二十七年了，我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太累了，要是真有下辈子，就让我也做一个正常人吧。】
【算了吧，我妥协了，我已经答应我妈明天去相亲了，婚后不行大不了就吃药呗哈哈。】
【要是没有非得出柜的理由，我觉得呆在柜子里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反正结婚有孩子之后还不是想怎么玩怎么玩，我认识一个就是结婚有孩子了，但是还和男朋友住一起，俩人好的跟夫妻似的，定期给老婆孩子生活费，过得也不错啊。】
【我爸把我揍了一顿，但最后他还是原谅我了，说想见见我男朋友，我刚才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了！】
【我当年和男朋友跟家里出柜了，我是被打得住院了，他家里逼着他跟我分手不然就不放他出门，他一直没妥协，被关了一个礼拜之后跳楼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后悔当年我提出要和家里出柜。这十年我一直是一个人，可有时候我又恨自己当年没有勇气随他去了。要是有下辈子，请再遇见我吧，我会用命爱你的。】
【我只是想爱一个我想爱的人，他们却要把我变成他们想要看到的人。】
她并非是顽固不化的家长，看见那些话之后她觉得像是心脏被人掐住一样的憋闷，长安也是这样吗，时刻都在怀疑自己，怀疑爸妈对他的爱，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
长安也像那个孩子一样害怕吗？
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是个变态？
长安……也会觉得活着很压抑吗？
她很想告诉自己要相信长安，就像她一直说的那样，爸爸妈妈一直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然后告诉她儿子，没什么的，爸爸妈妈不反对，你始终是爸妈的骄傲。
可转念一想，长安还没提过，是不是其实是自己想多了，或者他俩也不是认真的？
那第二层的照片大多是顾长安亲着林果的脸，会不会只是他俩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其实他俩不是在恋爱，不过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他才二十出头，正是不定性的时候，也许他以为自己是同性恋，可其实不是呢？
或者……是觉得很新鲜？
她决定再等等。
顾长安很快做好了四个菜，他把菜端上桌子，一进屋看见林果躺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摸了摸林果的头发。
看来是折腾一晚上累得够呛，平时都不睡午觉的。
“宝贝儿，醒醒，马上吃完了。”他小声唤。
林果本来也没睡实，顾长安一叫他就醒了，睁开眼看见顾长安的脸他一下弹起来，直接磕在了顾长安下巴上。
“哎哟我去，挺带劲啊。”顾长安一手捂着下巴一手给林果揉着额头。
“吓死我了。”林果摇摇头。
“咋的了？”顾长安问。
“你不要命了，叫我林果，林果，知道了吗！”林果说。
“我妈这不睡了吗，听不见。”顾长安说，“我去叫她，你清醒清醒，吃饭了。”
顾长安敲敲客房的门，“妈，吃饭了。”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里面答道：“知道啦！”
顾长安她妈揉揉眼睛，把浏览记录清空了才下床。
她一出门，林果笑着打了声招呼，还跟以前一样，温柔又亲切。
突然失语一般，她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一个字也说不出。
该用什么语气对这孩子说话？
如果他俩是认真的，她真做不到一下子就如以前一样和林果那么亲。
如果他俩是玩玩的，谁是始作俑者呢，她对这孩子是该愧疚还是该迁怒？
本来走出房门之前她深呼吸了好几次，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可是一看见他俩，她心里又忍不住酸涩。
怎么当做不知道？
长安，妈妈知道了，我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我不会打你，也不会把你赶出家门，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跟妈妈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你爱林果吗？
或者你爱的是林果吗？
这个我认识了好几年的孩子，这个我当儿子一样喜欢着的林果？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你们在谈恋爱，你能确定你爱他吗，你能确定他也爱你吗？
一顿饭味同嚼蜡，其实顾长安手艺不错，只是脑子里东一团西一团，她实在分不出一部分精力给味觉了。
林果本就是安静的孩子，顾长安觉察到有些不对，他尽力地在调节气氛了，可还是无法缓解。
顾母恹恹地吃完一碗饭，面对顾长安的询问也只是说没什么，可能开了几个小时车实在乏了，本来不觉得，一睡这累劲儿还真上来了。
吃完饭后顾长安去刷碗，林果拎着各个房间的垃圾去楼下扔了。
林果前脚出门，她就从沙发上起来冲那照片墙走过去。
她用手一捻，发现第二层照片没有了。
第65章 第 64 章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是遇见灵异事件了或者是她真的睡着了，其实那些照片根本不存在，她只是做了个梦。
可是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清楚明白的放在那儿，她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的是她平时喜欢看的那个节目，要是平时看见这些人扑通扑通地掉到水里她甚至会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笑，可现在她只觉得越来越难过。
扑通扑通的水声像是砸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将包裹着她心脏的坚硬的壳子砸开，露出柔软又感性的内里。
“长安……”顾妈走过去，站在厨房门边。
顾长安从盘子碗里抬起头，“咋啦，妈？”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才好。
“嗯……你过得开心吗？”她问。
顾长安摸不到头脑，感觉自己已经摸不透他妈的套路了，“妈你咋的啦？你看你和我爸过那么潇洒，我天天除了上课就是享受生活，有啥不高兴的啊。”
“那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啦？”她问。
顾长安自然地说：“挺好的啊，我俩平时就一起上图书馆看看书学学习，没事儿的时候看个电影，挺好的。”
他妈点点头，“小姑娘性格挺好的吧？都快三年了，你也不说让我和你爸见见。”
顾长安把盘子碗摞一起，这样方便晾干，“见啥啊，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那你俩毕业打不打算在一起啊？这马上该考研考研，该找工作找工作了，你俩是什么打算啊？”
顾长安摘掉手套，过去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什么打算啊，看看再说吧。妈你喝矿泉水还是我烧点开水给你沏点儿茶啊？”
“沏茶吧，你也少喝凉水，”她说，“还看看再说，你是不是不想对人家姑娘负责啊，人家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你拍拍屁股就走？真不要脸。”
顾长安接了一壶水，插上电之后从橱柜里拿出一盒普洱，“你这妈当的，又不要脸又人家跟我谈恋爱是浪费青春的，什么叫我拍拍屁股就走啊，没准是人家不想负责，想拍屁股走人呢。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哪能因为我这种凡夫俗子就不动地方了。”
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继续打趣似的，说：“也不知道你们老顾家得罪哪位大罗神仙了，怎么你和你爹一样呢。当年你爸也是，相亲时候我没看上你爸，你爸就死缠烂打的又给你姥爷买酒又给你姥姥买点心的。哎哟那时候喜欢我的人可多了，都能排到山海关去了我也就是看你爸太可怜了，要不我这天仙能落他手里？你姥爷都说，小顾这孩子挺好的，就是不怎么机灵，每回来咱家就知道傻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