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树......可不是这么任性的人啊。
沐浩倡突然想起了沐嘉树的心脏病。
因为平时的症状不算严重,再加上性格太过强势,这常常让人忽略沐嘉树实际上是一个病人,最起码在他的心目中,他这个大哥可比正常人难应付多了。
可是此时此刻,沐浩倡的额角渗出了一些冷汗。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照片......如果他对于文有莲的在乎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那......
沐浩倡一脚踹在门上,一楼依旧欢声笑语,并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
他又接连踹了好几脚,才把门踹开,一进门就看见沐嘉树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唇色有一种不正常的青紫,他身边的桌角处是一本敞开的书,书里面的照片散落一地。
直到在刚才那个视频的最后一幕里,沐浩倡才看到沐嘉树其实从未看见过那些照片,那只是在他临终之前意识恍惚的时候撞到了桌子,才会把那本书给碰到地上。
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也顾不上想,慌慌张张扑到沐嘉树面前,又不敢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他鼻子底下试了试。
这一试,沐浩倡感觉好像当头泼下来一盆冷水,他全身都凉了。在那一刻也没有什么心痛悲伤的感觉,就是好像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麻木地看着沐嘉树,麻木地站起身来,眼角的余光瞥到地上的照片,突然反应过来,居然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哥哥给害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得想办法救他......不,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
沐浩倡的脸色阴晴不定,突然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在宾客中找到了一个和他私交甚笃的医生,只不过没等沐浩倡带着医生上楼,跟他前后脚进门的庞兴就已经把沐嘉树给背下来了。
这件事之后,沐浩倡整整大病了三个月,有的人觉得是他为哥哥的死而感到伤心,也有的人觉得他做戏做过了头。
他现在才知道,其实沐嘉树不是被自己那个恶劣的玩笑害死的,可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他当初早到一小会的话,就可以阻止庞兴了,如果他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犹豫迟疑,而是直接喊来医生,说不定沐嘉树还能抢救过来......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这一系列的阴差阳错,说起来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每个人都会犯错,可他们为了错误而付出的代价,却未免太沉重了。
甚至连沐嘉树都不知道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更不会料到这个视频对沐浩倡的影响会这么大。
思念和痛苦都是无法斩断的东西,它们逐渐在灰败的心脏上生根发芽,蔓延成枷锁一般的毒草,令人困守其中,日夜难安。
沐浩倡全身一阵阵的发冷,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出了家门,冲进了雨夜里。
他浑浑噩噩,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开着,以为自己无处可去,直到看见那片墓地之后,才意识到原来他潜意识里是想来这里。
雨已经要下透了,雨势渐小,云层后面挣扎出隐隐的月光,把一个个墓碑上的照片映的分明,沐浩倡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沐嘉树。
他的墓碑上方竟然立了一把黑色的大伞,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深夜里面,安稳庇护着身下的一方宁静。
沐浩倡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卫洵干的,自从沐嘉树去世之后,他从来没有来过,但总是会及时吩咐手下的人把这里打理的妥妥帖帖。
他的思维这时候非常清晰,在看到沐嘉树的那一刹那,他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沐浩倡走过去,不顾潮湿的地面,坐到了沐嘉树的墓碑前面。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触手冰凉,兄长秀致的五官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眉目如画。
他还那么年轻。
他伸出双臂,轻轻地环过湿冷的墓碑,就如同小的时候有一次沐嘉树将他抱在怀里一样。
那个时候沐浩倡刚刚从美国回来,一伙新认识的朋友约他去马场赌马。
这种聚会的主要目的当然不纯是为了娱乐,很多重要资讯的获得,以及合作关系的建立都是从这里开始,所以沐嘉树也去了,只不过那天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应该是身体不适,全程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参与这项活动。
直到后来,几位公子哥看腻了别人的表演,亲自上场骑马的时候,沐嘉树才表现出有些兴趣的样子,离开了座位,站在马场边缘围观。
其实沐浩倡知道,他应该是对同样参加比赛的卫洵感兴趣——虽然在这边的日子不长,但这二位的哥俩好他也算是亲眼见证了。
可是沐嘉树越不看他,他越想让文弱的哥哥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沐浩倡故意挑了一匹看起来性格很烈的公马,认镫上马,也不用别人,自己紧了紧马腹带子,动作熟练地遛着马小跑了几圈,映着蓝天绿草,看起来倒也的确是十分潇洒。
有人是真心实意,有人是为了巴结他,总之喝彩的声音响成一片。
沐浩倡那个时候年纪还不大,心里藏不住事,有些得意地斜了站在不远处的沐嘉树一眼,恰好发觉他也在瞧着自己,眼中似乎隐隐带了些笑意。
都是半大小子,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个初来乍到想站稳脚跟,另一个觉得生人进门很不自在,可想而知他们兄弟俩平时相处的关系有多别扭。沐浩倡很少见沐嘉树对着自己露出这么柔和的神色,反倒怔了一下几乎忘了自己还坐在马背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旁边大树上一截枯树枝恰好被风吹落,砸在了沐浩倡所骑那匹马的头上。
这马本来就不温驯,又被枯枝一下子砸到了眼睛,立刻就不干了,拼命踢蹶,又颠又跳,沐浩倡连忙拉住缰绳,却一点作用都没起,直接被马摔了下来。
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连害怕都没顾上,先在心里狠狠爆了一句粗口。
擦,果然是装逼不成,遭了天谴了,丢人现眼!
沐浩倡眼睛一闭,本来已经做好摔个半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掉到地上,忽然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愕然睁眼,近在咫尺的是哥哥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刚才在旁边围观的沐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及时抱着沐浩倡就地一滚,躲开了马匹的踩踏。
那匹马像是彻底受惊了,长嘶了一声还要抬腿,卫洵急急忙忙从旁边赶过来,直接从自己的马背上直起腰向前一扑,拉住了沐浩倡那匹马的缰绳。
马匹人立而起,卫洵的掌心瞬间就被勒红了,但是也没有松手,反而手臂用力直接一带,借着这股劲甩开了自己的马镫,扑到了惊马上面。
旁边一片惊呼,马场的工作人员赶过来,只见卫洵双手牢牢抱着马脖子,已经将那匹马制服了。
吓呆了的人们一拥而上,有的去扶起沐嘉树和沐浩倡,有的围着卫洵问长问短,卫洵掌心的血顺着手指滑了下来,自己也顾不上包,推开挡着的人向沐嘉树跑过去:“小树!没事吧?”
沐嘉树还是淡淡的,松开沐浩倡,自己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马没碰到我。”
卫洵又看了沐浩倡一眼,见沐浩倡摇了摇头,这才说:“那就好,你们俩真是胡闹!吓死我了。”
“顾好你自己吧!”
沐嘉树看见卫洵的手,连忙说:“医生过来了吗?还不快消毒!”
马场的场主看见伤的是卫家的公子爷,当场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赶紧把医生请过来,挨个给三个人检查。
沐浩倡一点事都没有,主要是心里受伤——这个脸丢的有点大发。
不过他真的没想到沐嘉树居然会过来救自己,刚才沐浩倡看见他肩膀的一片已经磕紫了,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期期艾艾凑过去,磨磨唧唧张张嘴,最后吭哧瘪肚地喊了两个字出来:“大哥......”
卫洵本来正喝水,当场就喷了。
沐嘉树很淡定,既没有训他,也没有显摆救命之恩,只说了一句:“骑不好就别逞强,马背太高,不安全。”
听见“骑不好”三个字,沐浩倡又郁闷了——是自己骑不好吗?还不是他没事瞎笑弄的!
过了很久他才无意中听沐言睿提起来,其实沐嘉树也会骑马,而且马术还十分精湛,只不过平时由于身体原因,他不经常玩这个罢了。
后来沐浩倡也想过,他跟沐嘉树之间的矛盾大概就在于,自己希望沐嘉树能把他当成一个对手或者平等看待,想让他惊讶、欣赏甚至崇拜,可是一直到死,恐怕在沐嘉树的心目中,他都不过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不懂事的弟弟。
似乎他每一次在沐嘉树面前彰显自己的才华,都会让自己显得愈发的愚蠢。
久而久之,“让沐嘉树臣服”几乎已经成了沐浩倡的一个执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其实当时被沐嘉树抱在怀里的感觉,沐浩倡一直记得,不过像这样的事,兄弟之间最好的回忆,也就那么一回了。
他把脸贴在照片上,静静地待了一会,起身把沐嘉树这一片的墓地收拾干净,又到旁边擦拭孟如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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