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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是情非 (Ale鎏白)


  魏闻非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个牌子他认识,这椅子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收起了自己表情,淡定地签收。面对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魏闻非一脸坦然:“年纪大了,偶尔想对自己好一点,别围观了。”
  赖以珂表情魔幻地看着他,给他飞快发消息:“等等,这是狼狈为奸了吗?你他妈的……投诚这么快!”
  魏闻非抬了抬眉毛,心中不无得意:“我就不能年少轻狂一次?”
  他得承认是他快坚持不住了,那几天对唐骥冉的漠视和拒绝,也是他在跟自己的自制力作斗争。昨天在酒吧那样尴尬的场合里遇到,他本来应该继续无视,可看到唐骥冉的那一刻,魏闻非才突然有种感觉,其实他是不讨厌唐骥冉的,甚至有一点点的……期待。
  大概是酒精作用,他不把唐骥冉当作甲方来看,只把他当一个有点缠人,有点蛮横的年轻情人,又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在唐骥冉的一时蹂躏一时安抚之下,沦陷得很快。
  赖以珂仿佛看到自己的大白菜被拱,内心沉痛不已:“喂,你有没有听过,甲方渣男勾搭做设计的女朋友,最后发现只是想让她白干活儿的狗血故事?”魏闻非愣了愣,但玩笑归玩笑,赖以珂也有分寸,不等魏闻非回话就挥挥手:“行吧,你决定了我就不该劝了。确实得趁着年轻谈恋爱,不然等一把年纪再初恋,跟Howard似的,我瞧着都丢人。”
  突然被两双眼睛盯上的霍骏警觉了一下:“什么?”
  赖以珂:“我们在说,莱莱真好看。”
  霍骏乐坏了:“对啊,可不是哦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眉眼,那小模样,哦哈哈哈哈哈。”
  魏闻非推了推眼镜,向赖以珂道:“你说得对。”
  赖以珂不忍直视,拍拍魏闻非的肩膀:“去吧,为了不要成为第二个Howard。”魏闻非忍不住想笑,然后他答应了下班后跟唐骥冉一起去工厂看包装盒打样。
  以前霍骏同他说过,一个好的设计师作品会受他本人的秉性影响很多。魏闻非一直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上班的西装要一丝不染,头发要梳得清爽利落,他的设计也是繁复精致,叫人看了会叹服。但他还不够大胆,他没有把自己敞开,霍骏说这话的时候,露出有些痴迷和向往的表情:“人都应该去赌一次,学会敞开自己,找到一个让你愿意为之破碎的人。Victor,如果你体验过了,你的设计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魏闻非也蠢蠢欲动,他知道那种玄妙的激情是一份难得的体验。可他不是霍骏,霍骏是个极有韧性的人,魏闻非相信他就算破碎了一千次,也会在第一千零一次把自己重新拼装回来。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需要这个冷淡刻薄的壳子,也许摔碎了,就再也没有拼装回来的机会了。
  下班后唐骥冉如约接他去工厂,他把魏闻非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目光湿润而真挚:“真的很感谢你,工厂那边出的样颜色一直都不对,要让你加班了。”
  魏闻非斜睨他一眼,倨傲又矜持的样子:“你早该叫我,只有我知道什么颜色是对的。”
  唐骥冉看得心痒,凑过去亲他的嘴唇,故作烦恼地谴责他:“你在勾引我。”
  魏闻非弯着唇角把他推开,心里倒有些微得意,有人为自己神魂颠倒,还是唐骥冉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这是叫人愉悦的自我认知。
  唐骥冉牵着他往工厂里面走,说以前不知道对颜色这么麻烦。魏闻非“嗯”了一声:“对颜色就是这样,两台电脑之间的色差也可能毁了一幅好作品。实物印刷就更需要谨慎,随时根据机器打印的实际情况来调整用色,因为大货会直接到达消费者手中,如果他们的观感不好,得到的反馈就会很一般。”
  一套四个样式,因为涉及授权的纹样素材,一点都不能出错。魏闻非下班时间才过来,工厂路程又远,没留神就发现已经是深夜。魏闻非起身的时候感觉腰酸不已,但把一切都定下来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可以看到自己的想法变成实物,再把偏差降到最低表达出来。
  唐骥冉给他递了一杯热水,低声说辛苦了,接着要送他回家。
  到了车上发现唐骥冉变戏法似的抱出一捧玫瑰。夜色之下玫瑰上的闪粉发亮,如此的俗气,简直像在路边随便买的一束花,但又如此的耀眼,唐骥冉递过来:“给我的非非。”
  魏闻非在他的注视下心尖发颤,他想,也许……他也可以试一次看看,看看自己会不会破碎。


第10章
  魏闻非被霍骏叫过去聊了一会儿,说他的新公司已经注册完成,这几天他也帮着介绍了几个资深的员工过来轻文面试。“Claire那边提前把离职申请发了,所以昨天老代找了我,估计是怕你也想动,特意给我打了预防针。”
  “怎么说?”
  “说唐味斋对你很满意,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你接手的,不好中途转给别人去做,”霍骏说:“他们给的预算确实很足。我也在想,前期那么多事你都做了,这项目铁定能爆,再拱手让出去是亏了。”
  魏闻非道:“你想让我先把唐味斋的案子做完?”
  霍骏没正形地搭上他肩膀:“我觉得合适,想不想要看你。这波项目奖金不会少,而且吧……”霍骏眯了眯眼:“如果是单独留了Claire下来,我怕她被当做前朝遗老防着。但你还行,老代估计想不到你也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留下来做事也不用担心会被穿小鞋。”
  他说得相当坦诚,魏闻非不由对他更多了几分欣赏,霍骏面上插科打诨不像正经人,实则粗中有细,心里明镜似的。饶是如此,魏闻非还是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嫌弃:“老代想不到是应该的,毕竟我对已婚老男人没有兴趣。”
  霍骏乐了,一提这茬嘚瑟劲儿又上来,含羞带臊地说:“有兴趣也不行,我家里都有人了。”
  魏闻非简直想捶他。霍骏道:“你看你,怎么又跑题了,说正经的,你怎么想?”魏闻非:“也行,如果一起走有点颠覆朝纲的意思,老代面子上估计不好看。我把唐味斋的案子结掉,之后再提。”
  “行,”霍骏又凑得近些,低声道:“其实我还有点私心,我和你珂这么一走,怕莱莱一时适应不了,还要你多盯着点。”
  魏闻非瞅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一边忍不住想多刻薄他几句,一边不知道是不是被勾起了相似的念想,心中竟然有些羡慕。他习惯于自己与生活相处的模式,最初不能理解霍骏那种喜欢上一个人就彻底拱手江山的觉悟,但现在禁不住反思,也许只有把自己彻底敞开,才有与他人交融的可能,才会产生美好的化学反应。
  今天是韩思莱去学校的日子,中午只有三个老人一起吃饭。霍骏这种人竟然破天荒地拿出了一个自带饭盒,这种行为落在魏闻非和赖以珂两人眼里,无异于看到非洲野生动物在隔壁桌点菜。霍骏大方地邀请他俩一起吃,说是莱莱做的,主要心疼他这几天说话太多,嗓子不是很舒服,于是韩思莱给他准备了清淡好下口的菜,好叫他不用吃外食。
  赖以珂搬出他以前的话:“我说Howard,你记不记得谁曾经说过——人生么,就要快意恩仇,不能吃香喝辣还有什么意思?”
  霍骏嘿嘿一笑,把食盒一揭开香气就冒出来,他说你不懂啊,人生除了吃香喝辣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呢,有人疼就是其中一个。赖以珂听得直哆嗦:“我要报工伤了。Victor,你看看这位,警醒一下你自己。”魏闻非若有所思。但他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倒是更动摇了心思。
  他忍不住想到唐骥冉,他年轻的情人。唐骥冉的温柔和体贴都更像是闹着玩的,但他的热烈明朗是这样有存在感,让人不容忽视。就像霍骏说的,给了他从前没有过的乐趣。赖以珂还在数落姓霍的太没出息,魏闻非已经回复了唐骥冉的信息。
  唐骥冉说今晚想去他家一起吃火锅,他会带食材和红酒过来。魏闻非说自己可能下班比较晚。于是唐骥冉顺理成章开口要他的门禁密码,说会乖乖在家等他回来。魏闻非原本极为抗拒别人闯进他的生活,此刻心念一动,给唐骥冉发了六位数字。
  唐骥冉高兴地回复:“哇,感觉拿到了去非非内心的通关密码!”
  魏闻非兀自笑了笑,他觉得这件事他应该没做错。
  霍骏离职之前本想请代老板单独吃一顿饭,后来思量一番还是作罢。成年人之间没那么多能只谈情意不谈利害的关系,他既然要另立山头,代老板从前再赏识他,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索性把熟人混做一桌请了一顿饭,大家热热闹闹告个别。但他没叫韩思莱,两人这层关系除了魏、赖两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霍骏觉得这样更好,不会影响韩思莱之后在轻文的发展。晚上下班前赖以珂跟他的离职手续也办好,两人的东西利落地收拾完。明天再来,这个部门里就不会有霍大总监和非主流文案少女了。
  魏闻非突然看到办公室空了两个位置,内心不免惆怅。虽然心知自己结完手头的案子就能去找他们,但终究是要短暂地失去自己依赖的伙伴。回到家中忽然瞥见灯亮,魏闻非第一反应是警觉,再一想应该是那位唐少爷,他面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埋头给唐骥冉发了消息:“我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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