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来有点费工夫 (陈隐)

　　“你脸这是怎么了？”老爸把注意力投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凌川身上。
　　忙于给江恺夹菜的老妈这才留意到凌川略微发胀的脸颊，“哎？怎么肿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江恺瞟了一眼凌川。
　　“没有，”凌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慌，“下楼的时候驼背李走在我身后，他踩着了自己的鞋带，整个人就扑在了我背上，我一个重心不稳，就不小心磕在楼梯栏杆上了。”
　　说话的时候凌川还巧妙地结合了肢体动作，卖力的表演令江恺心生佩服，感觉他将来要不进个什么艺术学院都对不起他这份从容不迫的演技。
　　“是嘛？”阅谎无数的老妈显然是对这个理由心存疑虑。
　　“是啊！”凌川梗着脖子，一脸认真。
　　“是吗？”凌妈妈看着江恺。
　　江恺差点就想顺势点头了，想了一想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学校的。”
　　“哦哦，对，我都忘记了，”凌妈妈随口一问，“那你两在哪碰到的啊？”
　　“公交车站。”
　　“小区门口。”
　　短暂而又尴尬的沉默过后，凌川率先反应过来，“就，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那碰到的。”
　　吃过饭之后，江恺和凌川一起坐在阳台的小书桌边写作业，凌妈妈端上了一盘水果。
　　江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给凌川讲题。
　　说实话凌川拿出数学试卷的时候，江恺忍不住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虽然在凌妈妈的交代下他已经对凌川的成绩有了预测，但现实往往超乎预料。
　　凌川的老师大概觉得打叉很累，所以只在对的题目上打了勾，整张卷子上的勾一个手就数的过来。
　　江恺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草率了，看这架势别说是教他写作业了，光是讲卷子估计就得一晚上工夫，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题的话，书上有差不多的例题，”江恺翻开了自己的数学书，“就这，你把这个公式套进去……”
　　“怎么套？”凌川皱着眉，抓耳挠腮，一头雾水。
　　江恺叹了口气，在草稿本上给他详细地演示了一遍，凌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江恺又耐着性子从头到尾重新给他讲了一遍，凌川这才大彻大悟一般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做这种选择题是有技巧的，你可以用排除法，这个带小数点的一看就不是正确答案……”
　　凌川趴在桌上很认真地听着江恺的讲解。
　　这就是一对一教学的好处了，没办法开小差。
　　在等凌川订正的时候，江恺拿出了自己的作业出来做。
　　“哎？你还报名了数学竞赛啊……”凌川看到了夹在数学书里面的一张报名表，顿时觉得江恺很牛逼，他们班连个愿意参加海选的人都没有。
　　“嗯，怎么，你也有兴趣？”江恺挑了挑眉毛。
　　凌川干笑了两声，把报名表夹回了江恺的书里，这句是嘲讽，他听出来了。
　　江恺这个人很难形容，看起来挺冷漠的又不爱说话，但给他讲题的时候又很耐心，会反复确认他听懂了没，感觉比课堂上老师教得还要细致，但又觉得他讲话老带着刺，时不时地往人身上扎两下，挺欠扁的。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
　　凌川很惊喜地发现经过江恺讲解过题目都变得简单了，差不多的题型他也都能做出来了。
　　“快看看这题对了吗？”凌川在做完了一道大题之后忍不住把卷子塞到了江恺的面前。
　　“嗯……”江恺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跟我的答案一样。”
　　凌川忍不住拍了拍手：“完美！”
　　“你再看看下一道。“江恺指着他的卷子。
　　“噢！”凌川在连续做出了三道题之后变得有些兴奋。
　　上高中以后他就没自己写过作业，不是抄同学就是掷骰子，偶尔动动脑子做出来的题，在核对完正确答案之后，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感觉像是回到了中考复习的那个阶段。
　　特别是旁边有个人很认真地做题的时候，会带出一种积极向上的学习气氛，让人很自然地就投入到了状态中去了。
　　一道大题想不出的时候凌川撑着腮帮子看着江恺，忽然发现他还有转笔的习惯。
　　每当江恺停下来看题目的时候，手里的笔就会快速地从指间穿过，可谓是移形换影，变幻莫测。
　　细长的水笔一会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骨节那来回旋转，一会又转到了虎口那，手背，指腹……它的运行轨迹很随机，那笔就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怎么转都不会掉。
　　还没来得及看清动作它又停下来了，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
　　江恺写字的速度也很快，连笔的斜体英文看起来很飘逸，流畅地写完阅读理解题以后又继续开始转笔了。
　　凌川偶尔也会转转笔，水平还停留在大拇指上绕一圈还得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掉地上的程度上，这会看到江恺指尖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吃惊。
　　江恺的手指很修长，水笔在指缝间切换的动作完成的相当漂亮。
　　当它在江恺的指尖不断旋转的时候，凌川想到了孙悟空耍金箍棒的样子……
　　很帅啊。
　　年少时的偶像呢！
　　感觉要是省里弄个转笔大赛的话，江恺没准也能拿个名次。
　　凌川看得很入神，黑色的水性笔在江恺的掌丘上不停旋转，然后猛地被抛向空中，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虎口处。
　　漂亮。
　　凌川的视线从细长的手指上移开，这才发现江恺正勾着嘴角看着他，顿时将眼里的钦佩目光收敛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挺炫的，你练了多久啊？”
　　“不知道，随便玩玩的。”江恺说。
　　“你们学霸都爱这么讲话么，”凌川往椅背里一靠，双手托着后脑勺，“我就是随便玩玩，我没看书，我没刷题，然后隔天交个满分的卷子。”
　　“真没算过，”江恺又转了一下手里的笔，“大概是从……小学时候开始的吧。”
　　“小学啊，我记得我小学时候玩转笔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后来就改玩转书了，”凌川笑了起来，“一下课就转一下课就转，还跟班里的同学比赛，最后把书都转出了个洞。”
　　江恺笑了笑：“我们学校也有。”
　　“你会么？”凌川说着随手就抄起了桌上的一本漫画杂志顶在指尖上转了起来。
　　江恺还没来得及说话，杂志里突然就飞出来一张卡片甩在江恺的手臂上，然后掉到了地上，他捡起地上的照片，问道：“这……你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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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凌川一个分神，手里的杂志也飞到了地上。
　　这照片一直被他拿来签使，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照片上的人的确是他女朋友没错，但这会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了。
　　倒不是因为江恺多嘴和家里人说什么，而是他自己现在都不太确定还能不能称她为女朋友了。
　　就在三小时前，大概是他打完李煜之后，他收到了顾思怡的短信：
　　【我们还是分手吧。】
　　这要是换在以前，他肯定想都不想的先戳个电话过去，再陪她逛个街吃个饭就算是哄好了，但这次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当做没看到。
　　一是因为不方便出门，二是因为他感觉顾思怡这次是真的要跟他分手了。
　　顾思怡有个挺烦人毛病，就是作，动不动就来一句，“我要跟你分手。”
　　动机很单纯，就是要享受那种被呵护，被当成小公主哄回去的感觉，但是这次不太一样，这么委婉的语气，而且又是在他打完李煜之后……
　　凌川觉得李煜今天跟他说的那句，“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恐怕是真的。
　　“啊，算是吧。”凌川随手把照片夹回了杂志里，扔在一边。
　　江恺猜想凌川打架应该也是跟这女生有关，但这回答模棱两可的，也看不出来这三人其中的复杂关系，他挑了挑眉，觉得自己真是闲得蛋疼了，管那么多。
　　“做题吧。”江恺用笔帽敲了敲凌川的试卷。
　　“哦，好。”凌川低下头继续看题，说实话，收到那条分手信息的时候，也没觉得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跟收到手机运营商发来的套餐推荐短信一样，看一眼就过去了。
　　只是一想到李煜那个破德行，就觉得不爽。
　　居然就因为一个镜片能有鞋底厚，脸上堪比月球表面一脸智障晚期加营养不良的傻缺跟他分手？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还说是因为自己颜值符合她审美么？
　　这就……换审美了？
　　江恺做题的时候没再转笔，凌川咬咬笔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转了啊？”
　　“影响做题效率。”江恺头也不抬地说。
　　“不影响啊，我看你做得不挺快的么。”凌川说。
　　“我是说你。”江恺依旧低着头做题。
　　“……”凌川觉得跟这人说话显得自己的智商有些欠费。
　　江恺停笔的时候抬头和凌川对视了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