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晔闻言嘴角一弯,哈哈笑了出来,道:“知我者,小玉也。我刚才还真是这么想的。”
桑钰:“……”
他瞥过头朝供案上的那尊佛像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一声“罪过”,又收回目光,对夏晔道:“你尝一尝,虽然没有荤腥,但是一点儿都不寡淡。”
夏晔狐疑得瞧了又瞧,显然是不相信,不过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瞬时眉毛一扬,道:“果真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桑钰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含糊道:“是吧……”
两人把几盘菜就着白米饭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随后就要睡觉了。桑钰小心地把他的古琴放置在墙边,转过身,看到夏晔早已爬上了床,正在动手解腰带。
察觉到他的目光,夏晔冲他笑道:“怎么,还不困?”
桑钰点了点头:“嗯。”
“不困啊……”夏晔捏着下巴想了想,不经意看到他放到墙边的古琴,“我看你整日背着那把古琴,想来你琴艺不错,不如趁比夜半无聊,你给我弹奏一曲怎么样?”
桑钰怔了怔,道:“哥哥你真的想听?”
夏晔道:“我不懂乐理,你随便弹首曲子,就当是打发时光了。”
桑钰走过去将他的琴拿过来,放在腿上,低头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从夏晔微微一笑:“怎么能随便呢?”
夏晔解衣带的手一顿,就听一阵空灵悠远溶溶如青荷绿水之夜的琴声响起,顷刻间撩人心魄。
一曲奏罢,夏晔久久不能回神,桑钰道:“怎样?”
夏晔道:“真是饱了耳福,想不到小玉你的琴艺如此精绝。”
桑钰笑了笑:“还好。”起身把琴重新放好,转身来到床边,夏晔道:“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琴师。”
桑钰一边解衣带一边道:“我不会成为琴师的。”抬头去瞧夏晔的表情,见他眼眸捎带疑惑地看着自己,他心里莫名叹了一口气,道:“我要考取功名。”
“考科举?”
听到这话,夏晔好像嘲弄了一声,继而如常道:“科举有什么好,难不成你想当官儿?”
桑钰闷声道:“家里希望如此,我……”
夏晔已经脱去了外衣,顺势在床上躺下了,眼神瞥着他:“家里希望你怎样你就怎样,你不能有点儿自己的想法?”
桑钰低着头:“我……我自己也想……”
夏晔摆摆手,丧气道:“算了算了,真是没意思,你想那就去考吧。睡觉。”
说罢转个身背对他睡了。桑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哀叹一声,迅速除掉衣物,也躺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一宿无话。
次日起来,夏晔早已不在身边了,桑钰慢慢穿好衣服,来到外边,夏晔正倚着山门看远处的飞鸟,听到声音回头,道:“起来了。”
桑钰:“……嗯。”
夏晔眼睛直直盯着他看,桑钰以为他还在为昨晚的话不痛快,想辩解几句,岂料他望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桑钰:“……???”
夏晔抬手指指自己的头,道:“头发,扎歪了。”
桑钰昨晚是第一次与人同榻而眠,有许多的拘谨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夜里难免有些辗转反侧,所以头发就散乱了,此时被他点破,不禁大感窘迫。
夏晔含笑朝他走过来,道:“我帮你束发吧。”
桑钰看他神色自若,仿佛已经不记得昨晚的小过节了,当下松了一口气,于是也不再纠结,搬个小板凳,坐在檐下由夏晔帮他束发。
桑钰道:“夏晔哥哥,你从哪里来呢?同行一段时间,我也忘了问你。”
夏晔的手轻缓地从他发间穿过,道:“檀州。”
桑钰道:“檀州?好像是个好远的地方。你家在那里吗?”
夏晔道:“不是。”
桑钰道:“那你去檀州做什么?听说那里黄尘古道,沉沙漫天,很折磨人的。”
身后安静了半晌,桑钰感觉发间穿梭的手停顿了一下,正想回头去看,夏晔突然开口,嗓音沉沉:“……是啊,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第75章 心口不一
桑钰听出他语气中的感叹,带着一丝寂寥,想必关于檀州,他心里有一段不好的回忆,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道:“哥哥,你家在哪儿?”
夏晔用一根蓝色的发带绑他的头发,发丝一绺一绺地滑下来,落在指尖。他道:“济州。”
桑钰道:“我家在徽州,你知道徽州吗?”
夏晔道:“徽州很有名,听说你们那素来出贞洁烈女。”
桑钰道:“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赞的事,很多女人丧夫之后,只能孤苦无依地守一辈子,其实没意思。”
夏晔帮他绑好了头发,拍拍手,道:“说得对。行了,束好了。”
桑钰抬手摸了摸,往旁边的水盆里照了一下,颇为满意,他头发顺长,简单束一个发冠,衬得他俊雅又闲适。站起来,看到夏晔正满含笑意地望着他,似乎也很满意自己束发的手艺,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这也不是自己的脸,再好看终究不过是一副假皮囊,不过他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整了整衣襟,道:“接下来去哪儿?”
夏晔凝神想了想,道:“我一直想去金陵的乌衣巷看看,探寻一下以往繁华的古迹,今日凋零成了何种模样。”
桑钰道:“好,就去金陵。”
两人商议好了,便与小和尚道别,乘船沿古运河而上,去寻诗中的乌衣巷。
看过了乌衣巷,他们又举足南下,在明媚的春光中登临黄鹤楼,在黄昏的江船上仰望过白帝城,足迹走遍了名胜古迹,心头始终震荡着那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句。
这日,他们在一处小镇落脚,走进一家客栈,刚跨过门槛,就听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传来。一个人激动道:“你什么意思?有话说明白,什么叫不予追究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年的屈辱全都不算数了吗?”
另一个人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不算数,只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两年了,还提它干嘛?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对面的人道:“是你先提起来的!到底是谁给谁找不痛快?林沐他主持会试泄露考题,害得我落第一年,我只有那一次机会!考不中家里就要逼我去经商,他一个错处就害了我一生!凭什么?我问你他凭什么! ”
那人无言以对,半晌,道:“那林沐不也被下狱流放了吗?你就别……”
“那是他罪有应得!”男人重重摔了一下茶杯,“我恨不能他立刻死了才好!”
桑钰听见不以为意,虽然他也是那场泄题案的受害者,不过没有那人这么深的怨气,可能是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正想让夏晔不用理他们,径直走过去就好,抬头却见他定定停在那里,神色冷凝,眼神也变得深邃幽黑。
桑钰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夏晔哥哥你怎么了?”
夏晔回过身来,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笑:“没事,进去吧。”
桑钰跟在他身后,怎么看他刚才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看他反应应该是不想说,桑钰也不多问,随他走到柜台前,听见夏晔对掌柜的说:“老板,麻烦来两间房。”
掌柜的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客官,小店客满,单人间已经没有了,但是还有几间双人的空着,客官不介意……”
桑钰不明白两个男人同住一间有什么好介意的,刚想回答,夏晔直接扔下几枚铜板,道:“那就来一间双人的吧。待会儿送些饭菜上来。”
掌柜的收了钱,喜笑颜开,忙道:“哎,好嘞客官,您往楼上走。”
引他们进了屋,掌柜的便下去了,桑钰在房间内环视一周,屋子干净整洁,屏风后隔开两张卧榻,桑钰感觉很不错,奔波一日,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转头看到夏晔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下面的街市。
走到他身边,桑钰问道:“夏晔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夏晔淡淡道:“还好。”
桑钰道:“要是累了你就去休息吧,躺一会儿,饭菜送上来了我叫你。”
夏晔轻轻揉了揉眉心,好像是真的有些疲惫,便道:“行吧。我去休息一会儿。”
身影转过屏风,去榻上睡了,桑钰独自一个人坐在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吹来一缕清风,长发随风飘起。
小二将饭菜送上来,桑钰走到里间,看到夏晔睡得正熟,眉间微微蹙起,一缕忧色,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叫他,自己回到桌边,沉默地吃完了饭。
要来热水,桑钰撕下了贴在脸上的假面皮,不得不说,那位老大夫的易容术很好,他带着这副面皮,居然一直没有人看出来。
他静静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清俊淡然,眼窝深邃,微微偏了下头,眼角眉梢竟然透露出一股冷丽之色。
回头看一眼里面睡得正熟的人,桑钰抿了抿嘴唇,将假面皮放在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慢慢走到榻边,吹熄了蜡烛,和衣而眠。
梦里看见父亲一脸失望地指责他不求上进,整日只知道游玩,也不用功读书,还有整日一副悲戚神色的母亲,然后他恍惚听见有什么动静悉悉索索,桑钰睡梦中被吵醒,睁开眼睛看到一双幽黑的眸子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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