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专门记在心上,我不长住这里,别墅这边偶尔会来一回,一般都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季琼楼用手指了一下湖滨别墅的方向。
“老师,真巧啊,我也住在那里,前不久刚搬过来,以前房子都闲置着。”
“哦,这样啊,难怪以前没遇到过。”季琼楼笑着说道,然后摆摆手,“路上慢点,先走了。”
“老师,师母再见。”卓梦一手提着蕾丝的白色长裙,一手在脸旁挥舞着。
这时,苏静秋一脸惊讶地看着季琼楼,边走边感叹道:“你不觉得她和照片上的女孩子很像吗,就是你常提起的上官水月。”
“就是她,记得以前和你说过,在学校里看到了一个女孩面容和上官水月极为相似,真是让人惊叹啊。”
“确实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连我一个女人都要多看她几眼,影视明星也未必能长得这么漂亮吧。她的爸爸妈妈肯定也是俊男靓女喽。”
“原来苏主编也喜欢美女啊,那你可以开个百合专栏了,呵呵。”季琼楼笑着打趣妻子。
“琼楼,难道你不喜欢吗?卓梦确实漂亮和上官水月气质略有不同,相貌真的极为相似。”苏静秋挽着丈夫的臂弯有意地发难。
“相似又怎么样,不是同一个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际上是无法想象的。再说,是同一个人又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见时都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真的过去了吗,琼楼?”
“过去了,静秋。因为和老师的缘分我认识了你,那几年,你带我一步步走出了那些阴影,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你,我还能不能完成学业,也许早就远走他乡。”
“那时,我对你一见钟情,说起来都难为情,以前那么热烈地追求过你。还有父亲,我从来没看到他对一个学生如此疼爱,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说起老师,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过段时间一起回去看看吧。”
“好的,听说最近苏老师又迷上了文学,一天到晚手不释卷,和你有点像了。”
“是吗,看来我们又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夫妻二人漫步在湖边的人工沙滩,沙滩刚铺不久,上面还蒙着一层白纱,脚踩上去十分松软清洁。风如流水拂动着苏静秋的长发,她戴着眼镜的侧脸文静温婉,气质迷人。季琼楼温馨地看着身旁的女人,心中不禁自问:真的都过去了吗?应该是真的,我明明如此地爱着静秋,怎么会是假的。
第二天是星期日,季琼楼打算晚上回教室公寓,苏静秋因为下午有个专访提前回去了,本来是下属的事情但她小孩突然生病无法抽身,其他同事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来。最后只能苏静秋亲自出马,毕竟这次采访机会难得,对方是本市十分有名的企业家,四十岁出头便已名满商界,更重要的是此人才貌双全毕业于哈佛大学,从杂志的角度出发,是不错的亮点人物。再加上早已预约在先,苏静秋更不能爽约。妻子走后,季琼楼顿时觉得百无聊赖,莫名的孤独感笼罩在心头。
他静静地陷在楼下的客厅沙发里,墙上的电视屏幕里反复推出欧洲的旅游胜地怡人风景,电视音量开得很低犹如某人的谈心倾诉。午后三点左右的阳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房后的花园里,小树下阴影里的盆栽花在微风里摇头晃脑。竹水溜引出一股纤细的清流顺势流入树下的金鱼池,好在平时有专门的人照看,否则这块小花园也免不了荒芜吧。季琼楼如此想着,换了鞋走到花园里,提了花洒侍弄起花草来,暖风和着花香熏人入醉。
漆黑的铁栅栏外是一条林荫小道,只能行人,似乎有琐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师,好美的花啊。”
季琼楼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手一颤花洒的水淋到盆外。他放下花洒,直起英挺的身体,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在花前更显得气质清华,阳光下他那温暖的笑容和漂亮洁白的牙齿令人联想起文艺电影的男主角,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随着微笑展开的美妙弧线高雅而恬淡。
卓梦看到老师被自己吓到了,吐着粉红的舌头,随即掩着嘴笑了。卓梦身边一位富态的中年人愣愣地看着季琼楼欲言又止。
“是卓梦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你看到的是琼花,去年去扬州做学术交流时一位朋友临别赠送的。”
卓梦扶着栅栏艳羡地欣赏着洁白的名花,喃喃地念道:“雪里清香,月下疏枝。更无花比并琼姿。一年一见,千绕千回。”
“卓梦好才情啊,晁补之的诗句此时甚是应景。”季琼楼佩服着点点头,微笑走上前来打开栅栏的花门。“请进,这位是?”
季琼楼看着卓梦身后的一脸惊讶的富态中年人点头致意。
卓梦刚要介绍,此人便感慨万千地说道:“弄玉轻盈,飞琼淡泞,袜尘步下迷楼。试新妆才了,炷沉水香毬。记晓剪、春冰驰送,金瓶露湿,缇骑星流。甚天中月色,被风吹梦南州。”
季琼楼听到这首诗词顿时一愣,表情凝重地看着来人,此人如此似曾相识,刚才竟完全没有发觉这一点,而且这首诗词是自己高中时的最爱,因为季琼楼之名藏于诗间,同时也是咏琼花之作。于是季琼楼脱口而出:“尊前相见,似羞人、踪迹萍浮。问弄雪飘枝,无双亭上,何日重游?我欲缠腰骑鹤,烟霄远、旧事悠悠。但凭阑无语,烟花三月春愁。”
“老师,陈叔叔,你们怎么像古人见面啊,一个比一个诗兴大发。”卓梦惊奇地笑着,眼眸里打着大大的问号。
“琼楼,是我啊,陈忆昔。高中的陈忆昔。”富态的中年人迈步上前一把握住琼楼的双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班长,是你啊。哎呀,你变化太大了,唯独这特有的口音没变,我真认不出来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季琼楼摇晃着老同学、老班长的手顿时开心得像个少年。
一旁的卓梦恍然大悟,原来是故友重逢。
“老师,陈叔叔原来你们是高中同学啊,这也太巧了啊。真不可思议啊。”
陈忆昔始终握着季琼楼的手,转过头激动地说道:“是啊,小梦,没想到今天没见到你父亲,却让我碰到了老同学,不虚此行啊。都怪我这些年发福走样,差点琼楼都不认识我了,你看看你们老师还是这么帅,二十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陈忆昔一下子变成了话唠,别人根本插不上话。“小梦啊,你肯定无法想象,当时我们高中里,提到季琼楼,从老师到学生,尤其是女同学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那是相当地出色,文武全才啊,最重要的是帅到无人能敌。”
卓梦莞尔一笑,说道:“我相信陈叔叔说的,老师现在也是大学里的亮丽风景线啊。”
季琼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别光顾了说话,忆昔,卓梦到家里坐坐吧。”
“老师,我就不进去了,妈妈还在家等我。本来陈叔叔是来找爸爸的,可爸爸太不争气了,突然想起下午的一个杂志专访没等陈叔叔来就一个人先溜掉了。这下也好,陈叔叔可以和老师叙叙旧,我就不用替爸爸内疚了,那我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卓梦说完留下一个波斯猫般可爱的笑脸摆摆手,“陈叔叔,老师,再见。”
“再见,小梦,替我向你爸爸问好,改天一起吃饭。”陈忆昔转身应道。
卓梦轻盈婀娜的背影在林荫小道上显得越发青春可爱。
季琼楼沏好茶,招呼客人,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陈忆昔端起紫砂的茶盅慢慢地喝了一口,感慨万千地说道:“琼楼啊,一别就是将近二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自从小月离开后,高中同学聚会你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我们都能理解,你不愿再触景生情,每次聚会喝酒时大家都会谈到你们。”
季琼楼双手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阔别已久的老班长,微微笑着,隐隐的惆怅随着笑容一点渗透出来。
“我也很想你们,一开始几年我确实怕看到你们触景生情,你们熟悉的脸,学校那熟悉的氛围,附近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还有那家常去的唱片店,只要一看到这些我就想起她。其实在金易市,在金易大学又何尝没有她的影子,但我更无法面对的是从当下的惆怅回到从前的惆怅,那似乎更加承受不了。后来几年,我基本不回家乡了,也就过年一次,匆匆几日就走,大家就更难见面了。”
陈忆昔闭上眼睛双手蒙在脸上来回摩挲着,尔后长叹一声。
“今天总算再次相逢,你在那儿浇花时,我就觉得有种莫名的惊奇,总觉得像一个人,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不是太敢确定,等你一开口说话,那种微妙的乡音立刻证实了我的想法。确实是你,我早就听知情的同学说过,你后来在金易大学留校助教了,结婚对象是一位教授的女儿。咦,今天怎么没见到弟妹。”
季琼楼为陈忆昔续上茶水,笑道:“她单位临时有事,去忙了。忆昔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真不认识了,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很清瘦,现在胖多了,尽管这样说有点失礼啊。要不是你那特殊的嗓音我还真不敢确认,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