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词不当,好身材才是。你比杰叔我都要高,小梦有一米七五吧?”
“比您说的还要高两公分。我有时候很自卑啊,女生不该长这么高的。”卓梦羞涩地说道,一边挑选着箭枝。
“呵呵,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你让杰叔这种三等残废还有什么人生希望啊。”
两人一起笑了。
“杰叔,能借我几只重箭吗?”卓梦看着杰叔极其认真地说道。
杰叔耸耸肩,吐出烟圈。
“打猎我不借哦,杰叔是爱动物的人士,你知道的。”
“不是打猎,杰叔。我向您保证。”
“可以,在家练习是吧,你爸以前专门弄了一间房做射箭室,现在住的地方好像只有高尔夫练习击球的房子。”
“对,我就想在那里练习射箭,谁叫他打高尔夫那么入迷,经常冷落我。”卓梦嘟嘴说道吗神情仿佛是在抗议。
“哈哈,父女斗气呢。行,就冲这个杰叔借你几支箭。不过切勿随意,安全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让我想起你爸年轻时,哈哈。射箭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回忆吧。跟我来。”
杰叔说完,带着卓梦去器材室挑选箭枝。
卓梦离开射箭馆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的样子。喝完杰叔磨制的咖啡后,卓梦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仿佛今生最后一次品尝这种美味。
“杰叔,以后老了,你真不如开个咖啡馆。”
“行,那小梦一定要光临。而且带着你的孩子。”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这个冬天的第二场大雪。卓梦背着箭囊钻进了自己的保时捷。她发动引擎,汽车在雪夜疾驰而去。雨刮器不停地在眼前挥舞着,洁白的雪片不断地在玻璃上落下,城市的霓虹交织着雪光映衬着车里卓梦凄美的脸庞。杰叔临别时的那句话,一直在卓梦心里回荡。未来就像一场约好的梦,我可能无法再做那样的梦了,现在的我已经无路可退,我还要继续履行我对老师的承诺,世界上没有无辜的善,也没有相安无事的恶,就算有,在我的世界里就不可以,今晚我就要结束这一切。
第33章 岁岁年年人不同
通往半山别墅区的路上已开始积雪,卓梦将车减速顺着盘山公路环绕而上。山区的雪远比城市里下得大,下得密。车灯光晕里,雪片如同成群的白蝶一般上下翻飞起舞。无法看清远方雪夜下的山形,一座座连绵的山峰都沉浸在迷雾一样的雪幕里。卓梦仿佛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山里,除了不断退往身后的瑟瑟发抖的路灯光,便无任何预示着人类踪迹的事物。要不是之前暗地里来寻找过一次,卓梦也无法相信吴敏君会长期住在如此荒凉的半山别墅。当然,大凡购置半山别墅都是用来夏季避暑度假的,除非生性特别孤僻一般人是无法长期忍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居住生活的。
吴敏君的住所院门敞开着,外人可以自由进出,此时只有书房亮着灯,西风吹斜了灯光所及的纷纷飞雪。卓梦从车中探身而出背起箭囊进入院门,她只走了两步便止住脚步,立在房前的空地上。片刻过后,大雪已经落满卓梦全身,头发上也戴满白色的雪絮。她拿起手机拨通的吴敏君的电话。
此刻,吴敏君正在伏案读书,他随手接听手机。
“喂——”
电话那头无人应答。
吴敏君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这年头,病人真不少。”
卓梦收起手机,在黑暗中熟练地调试反曲弓,然后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枝重箭,慢慢地搭在弓弦上,箭锋瞄准窗前的台灯。
只听得“嗖”的一声,利箭刺破冰冷的空气飞向窗前的玻璃。在一片清脆的破碎声中,重箭击碎玻璃,炸裂台灯,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谁啊——在背后装神弄鬼。”屋里传来吴敏君一声咆哮。
随后门被打开,吴敏君穿着拖鞋走了出来,上身仅穿白色睡衣。借助天光约略可以看出他此时气急败坏的面容。
“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吴敏君看到院门前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手中正端着弓箭,箭矢的尖锋正闪着寒光。
“我来取回我要的东西。”卓梦持弓冷冷地说道,重箭一触即发。
“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认识你。”吴敏君冷笑道,准备往前移动脚步。
“站住。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简直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也是一种死亡方式。”
“那你总得给我一个我必须死的理由。”
“没有那种必要。”
“为什么?”
“对于死人来说知道任何事情都是徒劳。”
“你——”吴敏君话未说完,便像被抽掉脊椎骨的动物一样瘫软到地上,一支箭穿喉而过,殷红的鲜血逐渐染红了脚下的积雪,腿脚不停地抽搐着。
卓梦走上近旁,俯视着贴在地面的吴敏君,将一枚十字架放到他眼前的积雪上。卓梦起身望着大雪纷飞的世界,以这种落雪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尸体掩埋。暗夜里的雪景其实也很美,满世界的白雪是一场奢华的葬礼,看不到多余的光亮,只有积雪的冷白映衬出蓝幽幽的微光,多么柔软的世界,多么孤独的世界。卓梦内心深处已经没有多余的牵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自己的汽车旁,探身进去,久久地坐在驾驶座位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雪夜里迷蒙的山峦。
卓梦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是清晨五点的样子,陈瑶和李蕊还在做着香甜的梦。卓梦没有开灯,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自己的心绪。这时,陈瑶突然醒了,在黑暗中说了一句:“是小梦吗?”
“嗯,你睡吧,没想到把你吵醒了。”卓梦低声温柔地说道。
“对了,小梦。你枕边有封信,在收发室压了好几天了,昨天我去取件时看到了,顺便带回来了。”
“行,谢了。睡吧,我也睡一会儿,昨天在网吧打了一夜游戏。”
“你真行,我困死了,明天再聊。”
“行,如果还有明天。”
“哦,已经是明天了。”陈瑶晕乎乎地说完便钻进被窝,不再言语。
卓梦躺在床上只是为了缓解冰凉身体的寒意,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用手摩挲那封信件,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气息传递出来,但光线黑暗,什么也无法看清。
雪夜过后的晨曦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当一室清光笼罩宿舍的时候,卓梦已经离去,被褥全都整整齐齐地叠好。
太阳逐渐升起,雪完全停了,整个世界像被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原本曲线温柔的山峦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得充满了童趣,仿佛一座座巨大的奶油蛋糕。天空一片湛蓝像高档别墅花园旁的游泳池水面一般蓝幽幽让人心旷神怡,光彩夺目的太阳悬在湛蓝天壁将澄澈的阳光倾泻下来。若登高远望,金易是个除了山就是水的地方,雪山和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静谧,宛如匠心独运的精巧艺术品。一缕透明的阳光爬上窗台透过玻璃投射到图书馆的桌上,细小的微尘在这道光线里如果春天大海里成群的小鱼一样游动不止。卓梦端详着只有收件人信息的白色信封,上面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出于季琼楼的手笔,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拆开信封,读起信件。
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很多事情或许都无法改变了,我即将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我不得不走的原因,其实源于一个重大的秘密。你还记得我送你的三本日记本吗?那晚在酒店的房间,你抱着其中的一本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取下你攥在手中的日记,替你盖好被子。出于种种的惆怅情绪,我重新翻阅了那本日记,又重温了那几页几乎能背诵下来的文字,然后合上书闭目坐在那里。当我再次用手抚摸那本日记的时候,我似乎感觉到在白色书皮下面夹着一些薄薄的东西,让书皮的中间一块略微隆起,若不是全神贯注的话,无法发现那细微的触感。于是我轻轻地拆开书皮,发现了一页折成四折的日记,显然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我不明白为何上官水月要单独将这页撕下来,藏在书皮里面。字迹很陈旧,经年累月后部分字体的蓝墨已微微扩散。日记中记载了上官水月的梦境,我在一场婚礼上正准备给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戴戒指的时候,新娘的脸突然由上官水月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而该女子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我和妹妹相拥而泣,阴差阳错地结成了夫妻。日记中对改女子的容貌描写细致入微像极了某个人,让我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妻子苏静秋。上官水月的神秘梦境一直都像某种宿命般的预言,甚至可以说是上天的启示,尤其这页被撕下来藏于书皮后面的纸张更让我觉得非同一般,不知为何,看完这篇日记,我整个人仿佛被一种魔力驱使着,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某种决定。你知道,现在的科技想做血缘鉴定并非难事,若做DNA检测只需要一根头发便可达到目的。现实又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正如梦境所预言的一样,我和妻子苏静秋真是遗传学上的亲兄妹。我得知此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后来我回到故乡向我的父亲求证我的身世,父亲沉默了很久,几乎抽完了一包烟,尔后向我道出了我实情,我是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树林里捡来的,当时很晚,他们路过此处听到了我的哭声。对于多年未能生育的养父母来说,收养我未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待我始终有一层隔膜,除此之外,他仍无私地将我养大成人不求回报,在这一点上来说,仍不失为一位好父亲。之后,我又去了一趟江南小镇,也就是妻子的家,见了恩师和师母,真是讽刺,见到了亲生父母,我居然无法相认,不但如此,而且关系已经恶化。我没有理由埋怨他们,不知者不罪。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老师在见到我第一眼时就那么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头脑聪明,学业出众,人品高洁,我错了,那是父子连心,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相互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