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好大。”一串阳光在她发边形成五彩的光晕,她在以澄澈湖面为背景的秋日上午的阳光里浅笑着说道。
“是啊。”季琼楼挺直上身迎风走去,“静秋你瘦了,在阳光下尤为明显。”
“你都没在看我,怎么又说我瘦了。”苏静秋扬起脸看着季琼楼嫣然一笑说道。
“我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季琼楼神秘一笑说道。
“自己的老婆,还有必要偷偷看一眼吗?”苏静秋抗议地皱眉笑着说道。
“忍不住嘛,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偷偷地看着你,然后在一旁自得其乐,直到你发现为止。也许有一天我只能通过回忆这些温馨的画面来想起你。”
“怎么会呢。琼楼,你最近变得好伤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最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的世界天空不再蓝了,一切都将慢慢沉入暗黑的大海。这种意向不时地浮出我的脑际。”
苏静秋使劲挽住季琼楼的臂弯,这几天一直都想找机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丈夫,可看到丈夫多愁善感的一面,每次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口。
“不要多想,生活不会一层不变,但也不会立即沧桑巨变,只要我们按照既定的道路相伴走下去,一切都不至于太坏的。”
“嗯。”季琼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人工沙滩,进入水上的长廊。水上长廊地面全是横铺的枕木结构,漆成深褐色,两边有不锈钢的护栏,顶棚为白色的特殊防雨材料,显得很牢固。这种穿行于水面的长廊用来观赏湖景再适合不过,曲曲折折一直延伸下去。
在水上长廊的一处观景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童攀附在护栏上蹦蹦跳跳很危险,身旁也没有看到看护的家长。季琼楼轻轻地呼唤着小女婴,将她逗笑吸引过来,然后不甚爱怜地将她抱到安全的地方,随后赶来的年轻母亲一个劲儿道谢,对自己由于拍照疏忽了孩子十分懊恼,小女童事不关己似的吐着花瓣一样的粉红舌头朝季琼楼甜甜地笑着。苏静秋在旁看着膝下无子的丈夫对幼儿的喜爱之情,心里空荡荡的,很多话更是欲说还休。
第20章 佳人宽衣前世身
星期一的中午,大约午饭刚刚结束的光景,卓梦驾驶着白色的保时捷进入金易大学的校区,他缓缓地将车停到了科教馆的楼下,然后摘下墨镜,打开车门空手下了车。今天她穿了一件格调高雅的米色风衣,深青色紧身牛仔裤配上三叶草的白色平底鞋,显得既青春又富于帅气的女性魅力。她双手插在风衣侧袋里,定定地望着校园的一切,风扬起她的长发,露出白皙却略显苍白的侧脸,美丽得卓尔不群却又透着淡淡的忧伤。虽然离开学校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然而卓梦却似乎感觉阔别已久。那熟悉的教学楼,香樟树绿烟般笼罩下笔直的校园中央大道以及无声在远处奔跑的单车,曲折幽深的校园山路,适度的幽静和适度的喧嚣,这一切让自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卓梦觉得很多原本真实的东西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实,现实和虚幻究竟哪里才是分界线,还是虚幻并不是独立的存在,只不过作为现实的一部分延续罢了。卓梦不知不觉走上了校园中央大道,大约是午休时间的关系,过往学生寥寥无几,远处山林里传来布谷鸟那勾人乡愁的隐约鸣声,时间到底是过去了,大约不久深秋就要来临了吧。除了香樟树依然绿的让人如坠仲夏之梦,那些支干道上的梧桐树已经黄叶纷飞,卓梦觉得若是校园的环卫工人不将那层层叠叠的橘黄落叶给扫去的话,那该是多么美的一副画意秋景,特别是红彤彤的夕晖透过树干斜斜照射到上面的光影,那种感动宛如恋人的久别重逢。
“卓梦,好久不见了。”
一位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卓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是你,周宏光。”卓梦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位同学就浑身不自在,可能不喜欢一个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周宏光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说实在的,卓梦讨厌黑色系列的运动服饰,总给人阴郁的感觉。
“这段时间你都跑哪儿去了,你不在,我觉得学校生活变得好无趣。”周宏光目光紧盯着卓梦的脸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卓梦无奈地笑了笑,对方说的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周宏光,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瓜葛,除了同学关系外,你不要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在不在都和你无关,你觉得无趣那是你的事情,请你下次不要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倾诉你的想法,好吗?”
“卓梦,你笑起来时真的好看,为什么一直要冷眼对我呢。我没有不分对象地倾诉,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心里喜欢着你吗。”周宏光走到卓梦前面,转身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轻率地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那你的喜欢又有几分诚意,我看是你的生理冲动吧。对不起,算我多过问了,因为这些都是你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关心。”
“卓梦啊,卓梦。你这么清纯的女孩子竟然说出刚才那句生理冲动的话,都不觉得难为情吗?”周宏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卓梦说道,眼神活像一双贪婪的手游离在女孩的身上。
“不要以为女孩子都羞羞答答的好欺负,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周宏光,我一直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今天路上遇到了就说两句,以后在学校看到我,你也不必搭话,我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还有事,你请自便吧。”卓梦毫不留情地回击了这段话,这符合她一贯不容冒犯的个性,也许出身于上流社会家庭又是独生女的缘故,她不喜欢的人和事情,向来不留情面。
“好,孔雀女回归你的世界吧,再见。”周宏光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这笑意含着无处排遣的愤恨和羞辱。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季琼楼赶到图书馆地下三层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已经等在书架的尽头。不用怀疑那就是卓梦。地下三层平日里就鲜有人造访,更不必说是午休时间,这里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书籍的陈旧味道,由于许多冷僻书籍的大量堆积,任何声音到了这里就像遇到黑洞一样被无端地吸了进去,包括此时季琼楼走向卓梦的脚步声。季琼楼仿佛行走在海底一般,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种心跳的感觉明明是在年少时的某天,在一处陌生的街头与暗恋已久的女孩子不期而遇时的情怀,现在居然时隔多年再次敲击着自己的心门,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官水月的启示?
“老师。”卓梦慢慢地迎上前轻轻喊道,那年代久远的日光灯发出月色一般的光华笼罩着两个人。
“卓梦,按照你的约定,我来了,我还没有吃饭,因为没有胃口,我想知道你是否还好。”季琼楼笑意盈盈地说道,显然这比见到一般意义上的学生要开心得多。
“老师,我好多了。你能来,我就心满意足了。”卓梦说完,便面向书架低头不语,乌黑的发丝交错滑泻在脸蛋旁与白玉般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卓梦,你的信我都看了,说心里话,不惊讶那是假的,从你信中证实这些事实后,我是经过了好几天才完全接受的。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觉得你和上官水月只是容貌惊人相似,但随着后来我们渐渐熟悉后,我发觉你和上官水月之间似乎隐隐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联系,这种神秘的联系从上官水月的日记里都能找到某种预言一样的启示。我之前也有过猜想,小梦会不会就是小月的转世,而且这种念头一直存留在我的心里,时间越长越坚定就像某种宗教信仰一样。所以,小梦我相信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季琼楼看着卓梦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老师。我知道您相信我,但这只是相信。现在我需要向您证实这一点,就像我信里所说的给您答案。”卓梦扬起脸直视着季琼楼的双眼说道。
“已经不需要了,小梦,我不需要你任何证明,深信不疑。”季琼楼将双手搭在卓梦挺直的肩头安慰似地说道。
“老师,我给您看样东西。”
季琼楼疑惑地看着卓梦,收回双手。
“小梦,我得到答案了。”季琼楼几乎颤栗般地说道,他丝毫没有回避眼前的一切,因为此刻只有虔诚无邪地去面对才是圣洁高尚的,任何的回避都是自身欲念的污秽,都是对卓梦的玷污。
卓梦如游梦中般动作甚是优雅地扣上风衣,这一切在人看来是如此自然,如此真诚。然而,此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虔诚而无邪的,在几排书架的后面,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子正悄悄地举着他的手机,犹如吐着赤练盘绕在树丛里的一条黑色的毒蛇。
之后,季琼楼和卓梦一同离开了图书馆。季琼楼走在前面,卓梦在落后一点的地方跟随着。没人会发现季琼楼在流泪,午休时的校园人迹冷清,他不用顾忌太多,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下来,也流到心里。也许最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某种情愫找到出口时,季琼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突然觉得时光倒流,一下子回到从前,上官水月那么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