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纪明尘指节分明的手指缠着他亵衣上的束带。
“哇,云中君找不到老婆,夜夜和自己的兄弟同床共枕来凑数,真是禽兽不如!”子衿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纪明尘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神色惨淡。
子衿想他是这么大把年纪还打光棍,寂寞难耐,也有些心疼了,轻轻拨开他的额发,掐着他的下巴左右翻看他那张俊脸:“怎么会呢?我家哥哥样貌虽然不及我,那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娶不到老婆呢?”
纪明尘看他夸人还要顺带夸自己几句,冷冷瞥他一眼:“我老婆死了。”
子衿撑坐起来:“就是这样!你看!就是这样!你嘴那么毒,根本不会哄人,姑娘们才不喜欢你。他们喜欢我这样的。”
纪明尘道:“我嘴还不够甜么?”
子衿震惊。
纪明尘小时候何止是嘴不甜,他一开口都能把爹气死。同样一句话,子衿说来正常得很,纪明尘说来就像顶嘴,配合着他那张桀骜不驯的冷脸,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讨打”两个大字。
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评价竟然是“我嘴很甜”,子衿简直要被他笑死:“你嘴哪里甜了?你嘴甜一个我看看。”
纪明尘沉默半晌:“我爱你。”
子衿哈哈大笑:“一上来就是这三个字,人家才不信你呢!你要先夸她漂亮。”
纪明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好看。”
子衿问:“真敷衍,哪里好看?”
纪明尘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这里。”
又顺势往下,扫过他笔挺的鼻梁:“这里。”
最后停落在他柔软的唇间,流连忘返:“这里。”
子衿唬了一跳,只觉得灯光下纪明尘的眼睛既深且沉,不复往日里的冷厉,却是要把人溺毙的温柔与缱绻。
“厉害啊!”他掀被子躺下,闷闷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用手指,我会直接用吻。”
纪明尘嗯了一声:“多谢提点,下次注意。”
第五章 小嫂子,我是你的小叔叔呀(一)
第二天起来,纪明尘分派子衿一桩事做:“你将那些男宠尽数遣走。”
子衿连声说好。后院争宠,家长里短,他最喜欢了,当下赶到偏院中,与他的好姐妹话别去。
这些男宠这几日也听见了风声,说云中君对子衿一见钟情,为他争风吃醋不惜杀了王管事。原本他们也是将信将疑,此时见子衿衣锦还乡,一群人炸开了锅。
有性格直爽、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宠的:“子衿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有将男宠作为终生事业以至于眼酸不已的:“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儿。要论床上功夫,可不及我,他日必让云中君知道我的好处。”
有战战兢兢、笼着屁股的雏儿:“子衿哥哥,云中君在床上凶不凶?疼不疼?会虐待人么?”
子衿与他们厮混几日,早已与众人打成一片,从前做什么、为什么来云中阁卖屁股,统统了如指掌。当下就安排好:逼不得已误入风尘的,有难帮难,说到底总归是钱的事,纪明尘有的是钱;若是自己送上门,想爬云中君的床求个富贵,那可对不起,他是我纪子矜的了,你们领了钱,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虽然世好男风,但毕竟男娼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能为钱卖身的往往也都是苦出身,此时见了真金白银,自然是感激不尽。少数立志要榜上大金主的,虽然气恼子衿捷足先登,但他们此时连云中君的面都见不着,子衿却已经端着当家主母的派头来送客了,自然明白没有什么资本与人相争,压着妒火息事宁人,领了钱回头寻下一个金主去了。
子衿和和气气将众人送到大门口,却听见背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哼!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一得了手就斩草除根,你是想专宠么?!”
子衿一回头,见是宋诗,收回了满脸惊讶:“小阳春,你还不走?你胆子倒是大。”这小子害的自己差点被王管事吃干抹净,现在王管事已经死了,他还没事人一样游来荡去,真是心眼跟漏网一样粗。但凡他一句话,纪明尘恐怕就要把宋诗给捅死了。
“我走?哼!”宋诗狠狠瞪他一眼,“走着瞧,看谁先被扫地出门!”
宋诗当日在墙头看王洛君与子衿的活春宫,正看得津津有味,这人突然放出一道剑光,不多久,云中君便寻来了。他藏在树梢上,不知怎么被云中君发现,毫不客气就给了他一剑,他举剑迎击,手臂今日还酸麻着。随后云中君凶巴巴说了声“滚”,就放出剑灵追他,把他从云中阁东撵到云中阁西。好不容易甩脱剑灵回到院子里,却发现王洛君已经死了!云中君与子衿也不知去向。这几日子衿都不回来睡,料想是与云中君日日缠绵、夜夜笙歌,宋诗气得好几次都想回玉龙台算了,可是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纪明尘宁可要个徒有其表的男宠,也看不上他!
最最重要的是:他想糟蹋人家、祸害人家,谁想人家却摇身一变,果不其然地得宠了!
去他妈的。
宋诗早已打定主意:“我要是叫你们俩成了,我’宋’字倒过来写!”
所以他当然不能走!非但不能走,还要将这两人活活拆散,叫纪明尘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爱他,然后不为所动地退婚。届时纪明尘泫然欲泣地说我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他就抢答说没有爱过!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他想着这大仇得报的场景,心中大慰,回头就要盘算怎么对付两人。子衿却连声喂喂地追上他,与他并排走着:“你跟云中君认识是怎的?怎么死拽着他不放呀?他是撩而不娶、欠了你一笔情债么?”
宋诗脸一黑:比那还惨!纪明尘,撩都没有撩过他!连面都没见着,就放剑灵咬他,这个仇他可是要记一辈子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他志在必得就是了。至于你,若是有些自知之明,就尽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再碍手碍脚,我可不客气了!”
子衿上下打量着这傲慢少年,心想不会吧,纪明尘哪里勾引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长得还不赖,但这性子可真是不敢恭维。便有意要查他底细:“我嘛,从前是个算命的,现在做男宠,也都差不多,一时之间不想走了。难不成你也是勾栏院里的?小阳春,嗯……听着不像是花魁啊。”
他当然知道这小公子并不会是真的男娼,不但不是下贱出生,反倒富贵得很。真的下贱,就不敢在云中阁中如此肆意妄为、出言不逊了。
果不其然,宋诗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你若是好人家的公子,粘着他作甚?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问他拜师学艺?”
“我问他拜师学艺?”宋诗冷哼一声,“云中阁的脸盘真是大得很呐!”
嗯,看来是个剑修,还是哪位名门世家的小公子,看不起他们云中阁呢。
子衿何等聪明伶俐,脑海中电光石火想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纪宋联姻,下意识地探了宋诗一眼,心道不会吧。高阳君怎么说也是高风亮节的前辈,怎么教养出这么个东西。可是仔细一瞧他的眉目,确实与高阳君有些肖像,心中暗道:“我且试他一试。”
“你要住下,那就住下吧——要不要来我的听花院?我那儿种了几本上好的西府海棠,可好看了。”听花院是他与母亲的住处,母亲爱花,院子里很有雅意。
宋诗心道这个男宠真是没见过世面:“西府海棠算什么,我家的海棠香气逼人,那才是真绝色!”
子衿了然于胸。海棠是没有香味的,独独昌州海棠有香,是此花翘楚。看来眼前这位必是昌州宋家的公子了。他一时间乐不可支:原来这是正宫娘娘来巡房,可不是要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么?子衿简直哭笑不得:诶呀我的小嫂子,你可知我是你的小叔叔,哈哈!
既是叔嫂,那可不得调戏几句。子衿在亭中落座,开始扯着他胡说八道:“这样子啊,那我问云中君讨要几本,栽在听花院里。不过我要伺候云中君,没空拾花弄草,正巧你闲着,你可以帮我打理打理。”
宋诗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你专宠,要我给你当花匠?!你这人要不要脸啊?!”
子衿挽着他的手,放软了声调:“诶呀我的好弟弟,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以色侍人,终不长久,这会子云中君宠爱我,日后他若移情别恋呢?我也只有独自落泪到天明的份。我们做男宠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可以指望呢?”翘着兰花指绞着腰带,那个愁啊。
宋诗斜睨他一眼:呵呵,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你想和云中君欢好,我这不是想帮你么?你看,你搬来我院里,就有许多机会见他,到时候我们两个一同侍候他,岂不正好?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其他的莺莺燕燕,都不会是我们俩的对手了!”
宋诗目瞪口呆:这个子衿,看不出来还颇有城府。大概是看我英俊潇洒,料想拦不住云中君痴情于我,便要与我练手制敌了!他这一招强强联手,原本不错,只可惜找错了人,变成了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