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雨鸟 (阿夸)

　　阿城郁闷得一塌糊涂也只得忍着，举高双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不玩了，我保证，既然你这么怕被他知道的话。”
　　“我、我不在乎他知不知道，这事不重要，你别转移话题！”
　　听这话江栉就气短，语无伦次地回避重点。
　　“不重要，那你还痛苦个屁啊？！”阿城冷笑了。
　　“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我不是害怕……”
　　江栉张口结舌的，难以辩解。
　　阿城可能是这世界唯一真正了解他的人，但有时真是了解得过了头。
　　“不怕？哈，有本事就不要花痴似对着他看个不停，被碰一下脸就跟个猴子屁股似的。”阿城开始恶毒地狂批垂头丧气的人，纾解一下满腔闷气。
　　江栉反驳不了。阿城没喷错，他也知道自己在李沐雨面前的表现，实在不忍直视。
　　但这世上谁能在喜欢的人面前，24小时都能轻松地藏起所有的爱慕？
　　他太年轻，他办不到。
　　“自从李沐雨结婚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子来面对他了。”
　　江栉迷茫地喃喃。
　　“除了装成一个孩子外。”
　　看着这个在单恋里爬不出来的傻瓜，阿城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心疼。
　　他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近乎恳求。
　　“你就不能把他放下吗？你看看周围的人行不行啊？譬如我？”
　　江栉略为惊异，他所认识的阿城是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城只能用吻来搪塞自己的窘困。
　　粗暴的亲吻，啃咬得像泄恨。
　　“不行！这里真的不行……”
　　江栉慌忙推他，这可是在家里啊。
　　“为什么不行，你家里有未成年人吗？！”
　　阿城问得些蛮横无理。
　　他拖着江栉就往床上压，然后急着要去扯他的裤子。
　　江栉无法出声抗议，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挣扎变得十分吃力。
　　两人干架似的拳打脚踢地滚在床上，气喘吁吁地扭成一团。
　　门突然被敲响，让床的咯吱声僵停了。
　　“喂，江栉，和阿城出来吃水果！”
　　李沐雨在门外喊，奇怪地“咦”了一声，“锁门干嘛呢？”
　　“知道了，就来！”阿城连忙回应。
　　他和身下的江栉对瞪数秒，还是放开了人。然后在尴尬的气氛里，整理着各自的衣衫不整。
　　“你能让门外的那个男人给你这些吗？”
　　阿城用手指按住绷成一条线的唇，温柔地啄了一下。
　　江栉愤恨地甩开他的手，衣衫端正后就走了出去。
　　他知道阿城的话句句都难以反驳，但如果感情也能是非分明用对错就可恒量的话，什么纠结都不会有。
　　对他来说，阿城在生活中算是个要好的朋友，在性方面顶多是个□□。而李沐雨是父亲，是至爱，是无法替代的精神世界，却唯独不可能有性。甚至在意淫李沐雨的时候都会无法摆脱顽固的负疚感，无法像和阿城真枪实战时的畅快淋漓。
　　不过阿城刚才那丝可疑的胡捣蛮缠，让江栉开始清楚自己不该随意和别人发生关系的，会让混乱的感情世界愈发缠绪得不可收拾……
　　面对流理台而站的李沐雨正在认真地削苹果。
　　桌上的盘子里装了一些家常水果，摆得整齐和谐，这是他的一贯风格。
　　江栉放轻呼吸，安静地凝望眼前的修长背影。
　　他觉得，咫尺天涯不过如此了吧。


第33章 煎熬
　　李沐雨应该一直都觉得生活挺幸福的，人到中年事业稳定妻儿和睦，无风无浪无病无灾，一切都平衡到极点。
　　如果此时告诉他：你的假儿子其实一直都想以情人的方式拥有你……这个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江栉不太肯定，但他知道无论如何，李沐雨的幸福不该摧毁在一个爱他的人手里。
　　这种想法让江栉觉得自己大概也算成熟了些，只是这种成熟愈发让感情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曙光。
　　好难受啊……他握紧拳头，用尽力气抵制心里的狂躁。
　　多想回到小学那会儿，持宠而娇的江小朋友从不会理睬什么叫求而不得。
　　他曾那么勇敢地反复对李沐雨说：不要结婚，你是我的。而高中生江栉只会抱着电话痛哭流涕，大学生江栉甚至连个眼神都得东躲西藏。
　　这场泄光所有勇气的成长，到底是怎么歪到让感情进退两难的地步？
　　江栉不知道，他只觉得长大这件事，真是好累啊！
　　“咦，愣着干嘛？快来吃，有你喜欢的红提哦。”
　　李沐雨转身，终于看到杵在背后，已静默好半晌的大男孩。
　　江栉努力放轻松，慢慢地靠近自己疯魔地想念了一个学期的男人。
　　他从水果盘里捻起一粒提子塞进嘴。
　　“张阿姨呢，怎么是你在弄这个？”
　　“她要值晚上的班，去医院了。”
　　李沐雨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阿城呢，怎么不出来？”
　　“他累了，先睡着呢。”
　　江栉知道阿城多半还在生气。他接过苹果就啃，完全不知滋味。
　　李沐雨微微点头，身靠流理台沿，沉静地凝视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英俊青年。
　　于是，江栉很快就啃不下了。在毫无内容的目光中，他捏着苹果的手指开始颤抖，心跳就要失控。
　　“木鱼，你干嘛这么怪怪地看我啊？”
　　平静眼看就要崩塌，他连忙握拳头轻轻地捶向李沐雨。除了不停地掩饰慌乱，已无力要求自己心平气和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
　　“江栉，我好高兴，”李沐雨叹息，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是个大人了。”
　　“废话，我都是大学生了！”
　　江栉赶紧把手又抽回来，否则心跳和脸色得一起出卖他。
　　李沐雨笑了，眼角眯起，抱臂胸前。
　　“好几个月没见着，想不想我？”他问得那么轻，声音沉得像是带了电，带了磁。
　　“兹溜”地从江栉的心脏上滑过，差点停了他的心跳。
　　江栉张了嘴却没能说出话，只得拼命地点头。
　　“怎么想的？”
　　李沐雨又问，柔和似温水，将他的局促和紧张又不动声色地包容。
　　可……臭木鱼这是在问什么扯蛋问题啊？！问得江栉连眼都不敢抬。
　　他盯着地面，狼狈地往嘴里塞苹果，口齿不清地嘀嘀咕咕。
　　“我不是说过了嘛……就很想很想，想得快疯了……的那种想。”
　　心跳在被凝望中完全失控，嘴里的果肉挤进喉咙，忘了嚼难以下咽，干呕了出来。
　　江栉咳得差点溅出泪来。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着急什么呢？”
　　幸好李沐雨不再逼问，举起手轻拍他的背，温和的责备一如既往。
　　江栉稍微缓过气来，却又听见一句更让他魂飞魄散的。
　　“你……那个同学，很好。”李沐雨平淡地赞扬。
　　江栉彻底愣住，完全不明白李沐雨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及阿城。
　　“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李沐雨说完，拿起装满果皮的盘子准备离开。
　　江栉突然惊恐起来，不得不怀疑起李沐雨是否已看出他和阿城之间……
　　“木鱼，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他发颤的问话，让看起来有些蹒跚的背影顿滞了。
　　李沐雨一如既往平淡地笑，微微摇头。
　　“没什么。江栉，你长大了，我真高兴。”
　　江栉深呼吸，拼命想让自己恢复如常。
　　“我……真不想长大，李沐雨，如果人不会长大该多好……”
　　一开口就掺上了浓郁的难过，声音控制不住地在颤。
　　“别说孩子话。”
　　他得到一句温柔的责备。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你知道的！”
　　江栉忍不住要反抗。
　　李沐雨点头：“我知道，你早就不是个孩子了，那就不要说孩子话。”
　　这一句将江栉堵得无话可说，也无路可逃。
　　他走到李沐雨面前，尽可能地靠近，把头枕上他的肩膀，看起来还是孩子式的撒娇。
　　只是这次李沐雨没有什么反应，既不抱也不抚摸他，任凭依靠，甚至没有问原因。
　　“李沐雨，你喜欢过一个人吗？那种……无法克制的喜欢？”
　　江栉问得小心翼翼，把头尽可能地埋到李沐雨的颈后。
　　李沐雨保持沉默。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不会让他知道？”江栉又追问。
　　“我已经和张阿姨结婚了。”
　　他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你爱张阿姨喽？”
　　江栉抬起头转过脸，目光炯炯地盯向那双温润的眼。大家都说眼睛不会骗人的。
　　“你说呢？”
　　李沐雨反问他，面对逼视没有丝毫退缩，江栉却进退两难回答不得。
　　他无意识地扼紧他的胳膊，发泄着满腔的郁恨。
　　李沐雨没有抗拒，任凭依靠，任凭发泄。
　　很快，疼得额上有冷汗沁出。
　　“对、对不起……”
　　江栉突然醒悟，慌忙松手，局促地后退了一步。
　　“没事，”李沐雨揉了揉胳膊，淡淡微笑，“江栉，你肯定是累了，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