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母上前拉着她:“小开,你怎么下床了。”
郁开瞥了一眼她,并未松开她的手,她看向郁成明:“爸,我现在还叫你一句爸,你就听着,首先,你刚刚说的那些,有几个字是真的?你养我是真,可你编的那些是真的吗?”
“冬天给我洗裙子?”
“是我四五岁时,还要在河边给你鞋子吧,我的学费,一直都是一个陌生的叔叔赞助的,读书成绩好,奖学金年年拿,关于家里的粮食牲畜钱,我那么小,就被你拖去下田种地,放牛,牛扯着我跑几座山,还有衣服,都是我能赚钱赚钱,地里挖野菜去卖,树上摘知鸟壳去卖,大些就去打寒暑假工,我有过完整的假期吗?是,我不奢求这些,你救了我命,但是你不能捏造事实,公然卖女。还有,你赌博欠下的五百万,母亲残疾的医疗费,都是我在出,对于你,对你们家人,我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如今,你想把我户口转出去,我转,但是我不转到任何一个人家里,我是我自己的户主,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此刻,云母猛瞪着眼睛,听着郁开口中说的,挖野菜,下田,放牛,她猛地吸一口气,胸口似千根针刺,扎入心肺里。
这下,她再也没忍住,疼得晕倒过去。
“妈!”
云遇连忙上前,搂着弱小的妈妈,将她打横抱起,送进急救室。
这架还没怎么吵,就被突然地意外打断。
一时混乱,解释的解释,怒斥的怒斥,郁开脸色苍白,紧跟着到了急救室的门口。
慧英自小是书香门第出生,是家中独女,自小知书达理,气质温婉漂亮,自大学与云沧海自由恋爱,便很快成了家。
云沧海有钱有权,年轻有为,忙里偷闲的时间,都会开车到学校接她。
别说是放牛、下田、挖野菜,就是洗碗水,她都没有碰过。
家世好嫁得好,养尊处优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厄运。
直到弄丢了第二个女儿。
原来厄运不是不降临,只是降临在其他地方。
作为母亲,自己都没有吃过的苦,自家孩子却样样都替她吃了。
难过到胸闷,气短,一次又一次精神失常,她也从一个高门贵户大小姐到贵妇人,再到神经病人。
若不是找到了郁开,她想着,心那么痛,就那么去了算了。
终于醒来,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她吸着氧气,觉得胸口舒畅多了,也没那么疼了。
迷糊的视线下,房间内,她看到了云遇、云沧海、还有郁开、柳月明。
她舍不得她,但听郁开的意思,似乎并不愿意回她家。
她朝云遇勾了勾手:“你过来。”
云遇往前走,蹲在她的床前:“妈,好些没?”
她点头:“我单独给你说话。”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柳月明搀着郁开,往外走了。
云沧海紧跟其后。
云遇关了门,再次回到床前蹲下。
慧英望着天花板,眼泪花闪闪:“你的妹妹,太苦了。”
说着,又要开始哭。
云遇拉着她的手,紧紧握着:“你别哭。”
“她.....她若不愿意回云家,你和你爸,别逼她,否则,我就去死。”
“妈!”
“说什么死不死的,她成年了,不愿意也就算了。”
“但是作为家人,她要是有困难,我定会帮助她。”
云遇说着,也是这么想的。
慧英:“别逼她了,时间一长,什么都好了,她现在还在病中,跟她说这么多,压力也大。”
云遇:“我知道了。”
*
急救室外。
郁开同柳月明并肩站着。
她们面对着走廊,低头俯瞰
都说进了医院,才会让所有人看清,身体最重要,可有些人呢,并不觉得自己身体会遭受意外,或是生病,或是其他什么。
总觉得未来无限美好,一直贪婪,一直索取。
“人为什么总是如此。”
郁开喃喃说着。
柳月明深吸一口气,郁开家里的事情,是比她家还有棘手几十倍的。
对于喜欢的人所处的困境,她一下觉得自己很弱小,她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
郁开大底是需要郁成明一家的关爱,但是,对方总想着钱。
所以,郁开想要的,她的父亲没有给。
而感情上。
柳月明反思,郁开想要什么?在感情上,郁开想要她的温柔、体贴、微笑、关怀,而这些,在前世是没有的,在这一世,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天,就渐渐有所改变,但并不多。
她知道,郁开在乎的是情绪,是真正的在意,是不变,是不离不弃。
白皙的手尖轻轻触着郁开的肩,她也不敢多碰,怕惹她不开心。
“我不是那样的,我会陪你。”
郁开叹口气,其实从来是她错了,企图从别人那里得到关爱,用自己卑微的付出去获得可怜的怜悯,本就是错误的。
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
做多就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只能说,自己愿意付出,得到什么,无所畏惧。
她不想同任何人讲话,也理不清思绪。
只对着柳月明:“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柳月明松开她的肩:“好。”
望着她的背影,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一旦想要在短时间要结果,往往都是不好的,倒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时间一长,事情都会还原到原来的样子。
不必急于求成。
有这个时间,倒不如做一盅粥去。
郁开还没吃饭。
比上次有经验。做好后,自己尝了一口,觉得满意了,才装好保温杯带走。
到了郁开的房间门口,还没进去,就见陈妍手里也提着保温杯赶到。
秋高气爽,她穿了件黑色斗篷薄外套,小短裙,光着大腿,下半身高筒靴,涂抹着口红,打扮得花枝招展。
柳月明挑眉,上下打量她,在门口相遇。
想也不用想,她此刻蓬头垢面、身穿病号服、虽然那素颜也能比某人好看不少,但总归是没气色。
她拦在门口,斜瞥着她。
“陈老师,今天没有戏拍吗?你毕竟是女主角,应该挺忙的吧。”
陈妍拢了下耳发,微笑着回:“刚好结束,今天一有空,就过来看看我的女主角。”
柳月明脸一沉,什么她的女主角。
陈妍见她不让,继续说道:“听导演说,你要退出我们《后宫》剧组了?”
消息倒是走漏得快,陈妍恐怕此刻都笑上天了。
在她不在的情况下。
她憋着口气,竟不知如何回击。
不过,陈妍的狐狸尾巴也不是头一天露出来,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争强好胜。
面前仅一扇门,她们谁也没让着谁,虽说是你请我让,但个个都走在前面,保温盒碰在一起,乒乓作响。
“谁啊?”
房间传来声音。
半分钟后。
郁开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还有两盒粥,陷入了深思。
“你们......。”
柳月明:“我是来给你送粥的。”
陈妍:“我也是。”
柳月明觑她一眼,立即走上前,拿出餐盒:“我这次做的虾仁粥,可好喝了。”一面拿出碗勺,舀了出来。
陈妍也放下餐盒,以样学样,将粥盛了出来,走到她的两边:“郁老师,我做的虫草粥,听医生说,可以补养气血。”
就这样,一个在左边喂,一个在右边递。
郁开望着天花板,这哪里是来送粥的,这是要她送命的吧。
她捂着嘴咳嗽:“我不饿。”
两人争相推荐,她像是走进了盘丝洞,不知道如何解啊。
一个是傲气的妖精,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一个是狡猾的妖精,各番引诱。
陷入两难时,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有人敲了门。
郁开朝外看去,来人正是云遇。
她一脸茫然:“你们怎么都在。”
郁开:“是有什么事吗?”
云遇点头:“有事单独找你。”
她默许了。
陈妍收起碗,绕到一旁,将粥放桌上,留给郁开一个微笑:“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郁开点头:“嗯,你去忙吧。”
陈妍刚走,柳月明依旧站在她面前。
且再一次给她递上一勺粥,放进她嘴里。
猝不及防的。
总觉得柳月明做不来那般温柔的性子。
虾仁很脆,粥很软滑,咸淡适中,竟莫名好喝。
郁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柳月明勾着唇角:“如何,好吃吧,一会儿把它吃光。”
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她:“对了,虫草这种活血的东西,不能给才做完手术的病人吃的,啧啧啧,可惜,你别吃了。”
收走陈妍的粥,翩然离去......。
郁开沉了口气。
见云遇进来,坐在她面见。
还未说话,只双手撑在腿上,食指交叉,眼神细细盯着她看。
说实话,郁开到现在都没适应过来,云遇是她姐姐,想必云遇也适应过来,突然多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