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关唯晨往浴室走。
他靠在门边:“可是我嫌。”
关唯晨的手放在门上,看了看他,点头同意:“你打算怎么回去?开车还是乘飞机?”
“飞机,明天还有课,开车太累。”唯恐关唯晨要为自己准备私人飞机,单钰博在他开口以前说,“我自己订机票就行。”
关唯晨端视他片刻,耸肩道:“随你。”
艺廊刚刚开业,新闻尚未冷却,即使到了第二天,慕名而来的市民也不在少数。老板有意控制了参观人数,任何人前来参观都需要进行预约,所以当单钰博他们来到艺廊,里面倒算不上是人头攒动。
经理人认出关唯晨,热情地上前问候。
“带个朋友来参观。”关唯晨介绍道。
单钰博对经理人礼貌地打招呼。
“今天参观的人比较多,可能会影响二位参观的兴致。”她抱歉地笑笑,“关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两位专业讲解员正在给两个参观团队做讲解,目前没有时间。或者您可以使用我们的电子讲解器?”
关唯晨毫不在意地抬手,说:“没关系,我这里有最专业的讲解员。”说完,他对单钰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单钰博啼笑皆非地摇头。“你去忙吧,不需要管我们。”关唯晨对经理人说。
等经理人离开,他们往随处都可见参观者的艺廊里走,关唯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单钰博开始讲解。单钰博皱眉道:“您昨天不是看过一回了吗?为什么还要听我讲?”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了,不是吗?”关唯晨似笑非笑地说,“因为你的声音好听。”他顿了顿,改口道,“或许应该说,是极其动听。”
他好笑道:“还真是多谢您的褒奖了。”
从前言来看,这些瓷器均出自一位华人收藏家的私人收藏,所展出的四十二件展品,有六件宋代瓷器,汝窑、定窑、哥窑都包括其中。
“宋代五大名窑的说法,见始于明代的《宣德鼎彝谱》,其中罗列了柴、汝、官、哥、钧、定六窑,到清代《饮流斋说瓷》中,将柴、汝、官、哥、定称为五大名窑,钧窑不在其中。不过,柴窑一直没有见到实物,所以现在人们所说的五大名窑,是把钧窑代替了柴窑。”单钰博刚开始说,便发现身边不远处有独自进来的参观者开始听,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关唯晨抱臂认真听,问:“柴瓷是怎样的?”
单钰博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回想着从前在其他博物院见到的瓷器,以及早上在语音资料里听到的讲解,问:“和汝瓷相近。”
他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
“对,就是你最喜欢的汝瓷。”单钰博在展品中一件一件地寻找,终于找到在新闻照片里见到的那件展品。照片上,关唯晨戴着白手套,端看得十分入迷。
静静摆放在橱窗内的汝瓷晶莹剔透,静穆淡远,浑然含蓄的天青釉色散发着幽幽的玄妙光芒,宛如雨过天晴之后,从天幕之间流露出的那抹青蓝。单钰博弯下腰,屏息凝视着这件展品。展品下方摆放着一面小镜子,反射着瓷器底部的章印,细细的红色描述着它初见天日的那一年。
“您的朋友真是厉害,相传汝瓷传世不足百件。”他轻声说着,气息还没落到橱窗的玻璃上,便已散开。
关唯晨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痴迷的神情,仿佛在他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同汝瓷一样瑰丽淡雅的宁静。“瓷器总是有着一种历久弥新的美。”关唯晨微笑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汝瓷这么稀有珍贵?”
单钰博缓缓直起身,目光已经被这件瓷器锁定,只可惜不能取出来亲手触碰。他毕竟不是关唯晨,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静静放在橱窗内欣赏就好。
听到关唯晨问,他点了点头:“其实很多传世的贵重之物,之所以被奉为上品,都与当时统治者的喜好有关。统治者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就会被奉为天物。汝瓷的制造工艺在宋徽宗年间趋于完美,登峰造极,原因也宋徽宗大有关系。”
关唯晨抱臂站在橱窗旁,认真听着他诉说。周围不知不觉站了一些同样来参观的散客,都用好奇和求知的目光望着单钰博。而单钰博只看着关唯晨,对他继续说:“宋徽宗奉道,道以‘青’为贵,而汝瓷这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淡青色能给人静谧的感觉,很符合道教‘清静’的道义,所以宋徽宗很喜欢它。可惜,金兵入关之后,汝窑就停了,所以传世的器皿十分稀少。算算前后,汝窑也就只烧了二十多年。”
“像是画师从雨后的天空中借来的一笔。”关唯晨如是说。
单钰博无不同意地点头,又说:“古时候不像现在,可以通过手段控制窑里的温度,所以烧制和出窑都需要机缘。”
“机缘?”他好奇于这个词。
他笑了笑,用中文又说了一遍这个词:“对,机缘。”
单钰博告诉他的这些故事里,大部分在前一次来参观的时候,讲解员都和他说过,唯独“机缘”这个词,他第一次听。关唯晨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包含了很多含义,就好像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迟一点、早一点,都不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单钰博又向他详细讲解了另外几件展品背后的一些逸事特征,包括哥窑的攒珠聚球和定窑的毛口泪痕。
一路跟着他们的参观者恐怕已经错认为单钰博是专业的讲解员,偶尔会忍不住求知欲发问。关唯晨看到单钰博脸上掠过的诧异神情,心里隐约要发笑,可单钰博总是特别有礼貌,向参观者说明他能够说明的部分,耐心而仔细。
他说的头头是道,令关唯晨惊讶万分,全然无法相信他真的只是在早晨跑步时听过了一轮语音文件的介绍。
从艺廊里出来,天空是灰色的,飘起了毛毛细雨。经理人给他们送了雨伞,主动提出为他们找车。关唯晨想散步回去,用目光征求单钰博的意见。单钰博把喝完水的纸杯丢掉:“散步回去吧。”说罢他拿过经理人手中的雨伞,说了一声感谢,打开雨伞走下台阶,把关唯晨带进了雨里。
“你还说你不是无所不知?”关唯晨的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一步步沿着坡道往上走,半开玩笑地说。
单钰博态度诚恳地说:“我不能白白听两个小时的语音介绍,对吧?”
“学识真是一件性感的外衣。”关唯晨说完,转头看向他。
单钰博打着伞,嘴角微微扬了扬,显得那么不以为意。关唯晨看了,伸出手把他拥进了怀里。
眼看雨越下越大,再走下去,两个人的裤腿和鞋都要被打湿。他们走到一家咖啡店里坐下休息,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雨停。
单钰博点了两杯咖啡,还有一份土豆培根马芬和全麦果干面包。
“你说这场雨停了以后,会不会有汝瓷的颜色?”关唯晨撕着手里的全麦面包。
他望着窗台外被雨水打湿的雏菊:“看我们够不够幸运。对了,那件汝瓷应该很贵吧?”
“好像是三亿多,将近四亿港币。”他轻描淡写地说。
单钰博吃惊地张了张嘴巴,把撕下来的那块马芬放进嘴里,夸张地调侃:“您昨天把四亿港元捧在了手里,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差点摔了!”
关唯晨好笑道:“你不要自己想象出多余的剧情。”
他自顾自地笑着。
“四亿港币算什么?我碰过更贵重的东西。”关唯晨吃着面包,满不在乎地说。
单钰博笑了笑,开玩笑道:“我吗?”
他这么一问,关唯晨反而不记得自己说这句话时所想的是什么——好像这才是真正的答案。他拿起咖啡来喝,点头承认道:“对,是你。”
单钰博挑眉,继续撕马芬面包吃。
“这是什么咖啡?”关唯晨皱起眉头,“香草粉放多了吧?”
他放下装面包的纸杯,用餐巾擦了擦指尖,将两杯咖啡对换,说:“您喝这杯,这杯不甜。”
第52章
加拿大分公司由于总经理涉嫌贿赂,惹了一身官司。关唯晨本不想亲自过问,奈何人已经被公诉,他不得不来了一趟,还和接任职位的新总经理详谈了一番。
周一,温哥华的天气非常差,关唯晨的心情也是。他没有摆好脸色,公司高层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他心想,如果还能看到谁在公司里说笑,他会立即把人裁了。
从律师那里了解了具体情况,检方掌握的材料很充足,人肯定要进去。他没有挽救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听完。当律师提到这位已婚的总经理还和自己的秘书发生了不正当性关系,遭到举报揭发,秘书将作为证人在法庭上举证时,关唯晨打翻了放在面前的资料。纸张在屋子里飞了一阵,全掉在地上。
关唯晨在温哥华待到了周四,期间姚晋弘电话联系过他两回,问他什么时候回美国。尽管电话里没有提到要商谈的事宜,可关唯晨感觉得到,他十分迫切于见面。星期五的上午,关唯晨从哈佛回到曼哈顿,和姚晋弘约了时间,在距离公司不算太远的一家酒店见面。这间酒店平时关唯晨常来,设施豪华完善,公司的重要客户从外地前来多是下榻于这里,一些酒会也在这里举行。下午,关唯晨让司机把自己送到酒店,很快在位于高层的雪茄房内见到了姚晋弘。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关唯晨很早以前就认识他,偶尔也在一些社交场合见面。不过关唯晨总觉得不见他才是好事——谁愿意总是见到竞争对手的律师呢?虽然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已经被北狮兼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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