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媛媛,别闹了。”夏夫人终于知道阻止,轻轻把夏媛拽到自己身边。
夏薰的面容在白炽灯下显得苍白而疲惫,左翼让她坐到长椅上休息一下,跟她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怎么就你自己?”夏薰握着他的手说。
左翼道:“哦,我们吵架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就打车过来了。”
夏薰瞬间薄怒起来,“他赶你出来?!”
“没有!”左翼连忙摆手,“我自己出来的,散散心。”
“这半夜十二点你散什么心!是不是他赶你出来!”夏薰瞪圆了眼睛。
左翼无奈道:“真不是,他怎么敢呢。真的,相信我,等会夏旭没事我就回家了。”
夏薰疑心疑鬼地点点头,摸着左翼的头道:“他要真敢给你委屈受,就告诉我,小姨帮你揍他。”
“真没有,他对我很好。”左翼抿了抿唇,心里忽然很难过——似乎在任何人眼里处于弱势的都是自己,只有熏可能欺负他,没有人关心他对熏是不是够好,就算他欺负熏所有人也都觉得熏的容让是应该的——夏薰绝对是无条件地袒护自己,而熏呢,熏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可自己偏偏指着他的鼻子对他大骂一通……
左翼轻轻甩了甩头,他不觉得自己是错的,熏不该滥杀无辜!
而且他还叫自己滚!——虽然清楚是气话而已。
半个小时后夏旭终于被推出急救室,医生表示送医及时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叮嘱家属一定要多注意别让病人的情绪太激动,也不能让他受惊吓。
夏薰听完整个人犹如虚脱了般,踉跄了一下,倚着医院的墙大大松了一口气。
“已经没事了。”左翼说。
“我都不敢去想爸爸要是就这么没了该怎么办。”夏薰蹲下来,用难以抑制得哭腔说,听闻夏旭安全后,终于可以放心地哭了。
左翼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那我走了哦。”
夏薰马上抬起头,擦着泪痕道:“怎么……你……”
“反正他都已经没事啦。”左翼勉强笑笑,“你知道的,我也不太想看到他,你去病房吧,我该回家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那我送你。”夏薰说。
“不用了,我打车也一样,走啦,拜拜。”左翼一边后退一边说,最后转身小跑起来,消失在医院的楼道。
他在医院大门被一名男人拦下,那男人为他拉开车门,“甥少爷,这边请。”左翼转身,看到夏薰站在窗户旁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然后钻进车里,报了地址。
他去的是原本那个家,因为很久没回来了,倒是对这里的陈设挺想念。
左翼打开灯,按开空调驱除房里的燥热,然后疲惫地扑倒在沙发上,蜷缩在一起。像很久以前的一千多个夜晚一样,独自孤单地窝在这个家的某个角落,然后度过漫长的夜晚。
他看着安静中的一切,走到开关边上,开灯,熄灯,开灯,又熄灯,反反复复,好像非要把家里的供电系统搞得瘫痪一样。他回到房间,在黑暗里翻找,拉开抽屉,搜到很多当初没有带走的照片,照片的内容几乎全是熏——
赤裸着上身靠在阳台抽烟的样子,穿着围裙拎着把钢刀的样子,以及站在案板前认真切菜的样子,究竟对一个人留恋到什么程度了才会这么如饥似渴地要把对方整个人生都记录下来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崭新的模样?
左翼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一昧地发呆,他从刚才在医院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熏了,想跟以前一样像个死变态似的扒着他,缠在他身上不放。
手机震动了一下,左翼呆了一会,摸出来看了一眼,是熏的短信:还在生气吗?你如果再生气我就要去找你了,我快忍不住了。
左翼宣告放弃,胸中掀起一股不知道是愤怒还欣喜的情绪,总之波涛汹涌,眼泪马上就冲刷下来了。明明在吵架的时候都没过要哭,看到这条短信却不知道为何,瞬间就控制不住了。
当一个人可以长久以来坚定不移并且放弃尊严的去爱你、宠你——他那么好——你还想怎样?
左翼站起来,一阵风似的从卧室跑出去,啪地关上了客厅的灯,接着摔上了门,快步奔跑在夜色下。
“甥少爷!”刚跑到小区外,那个刚刚送他回来的男人便从背后喊了他一声。
左翼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
“是这样,总裁之前吩咐过,如果您来这里的话就让我一直守着。”男人说。
“随便啦。”左翼打断他,“你能送我回家吗?”
“当然可以。”男人为他拉开车门。
左翼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感激地看着他,不然这凌晨一两点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到了家跟司机挥手后推开大厅的门,左翼小跑着进内厅,刚推开门就看到三个人裹着毯子围在一起斗地主,他推开门的时候刚巧唐珞大喊了一声:“我炸!”
“你可算回来了!”Kimiko用一种“我快要死了”的眼神看着左翼。
游游也一声不吭地看着左翼,指指楼上,然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示意你要是再不回来先生就要大开杀戒了。
唐珞道:“哟喂,你快去哄哄那尊煞神吧,他的杀气都蔓延到我们卧室了,搞得我睡个觉尽是做噩梦。”
“先生在书房。”Kimiko补充道。
左翼鼓着包子脸点点头,噔噔蹬顺着楼梯上去了。
当他一巴掌拍开书房的门后,马上闻道了淡淡的烟草味道,熏正靠在窗边抽烟,脸上的愁容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刚破产的企业家,脑中仿佛正在想着抽完最后一根就跳下去。
“你为什么不来追我!”左翼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大骂。
熏看着他,忍住上扬的唇角,后退了一步,“我、为什么要去追你!”
左翼继续哔哔地怒骂:“你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有多愤怒,有多扭曲吗!即使我没有跑去跳河寻死,按照我当时的精神状态,跑去杀个人泄泄愤也说不定啊!你就不能追过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吗!”
“我当然有。”熏的长眉终于舒展开,口气温柔道:“不然哪能看到你跟个小疯子似的,在公园里跟一娘娘腔斗嘴。”
左翼咬着牙,终于没绷住,率先上前跨了一步抱住熏的腰,把脸埋在他怀中,轻声说:“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熏摸着他的头发,轻笑道:“行了,看在你投怀送抱的份上,原谅你了。”
“不是要以身作则戒烟嘛,你怎么又开始抽了?”左翼伸手把他唇边的烟蒂拿下来丢掉。
熏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左翼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他,“这不老婆跑了,心里着急又发愁嘛。”
左翼狠狠呸了一声,扯他的脸,“是你让老子滚的!失忆了怎么着!”
熏摸着他的头发笑道:“不让你出去把心里的气撒一撒,今晚我就算真的跪键盘你也不见得能这么乖乖的让我抱着。”
左翼一怔,没想到熏在短短的一句争吵间就能想得这么深,他以为熏只是说气话,想不到竟然是故意的。他不由自主地靠在熏的颈窝间,摸着他的脸,“哼,快感谢我已经不生气了,否则就一条短信别指望能把我哄回来。要是我铁石心肠起来,你就算在我跟前挥刀自宫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你怎么这么狠心。”熏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地和他接吻。
口中还有清晰的烟草味,左翼搂着他的脖颈,唇分时,他低声说:“是吧,心狠才能连王一和浩然都下得去手啊。”
熏的背脊明显僵硬起来了,他摩挲着左翼的唇,声色喑哑,“你还是很介意。”
左翼很认真地摇摇头,他捧着熏的脸,正色道:“我之前回家了一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就明白了,最没有资格责怪你的人就是我。如果没有你,我就没有现在的改变,如果没有你,在不久后的未来我还不是照样会杀了他们。所以,我觉得很抱歉,之前那么对你发脾气。”
熏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左翼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很幼稚,对你很少有妥协,因为我知道你会纵容我的,可这不能怪我,都是你惯出来的坏脾气,就好像你把什么好吃的都塞给我结果到头来却嫌我胖,对我多不公平,是吧?”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熏轻声说,音色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撒娇的小孩。
“我没经历过你所经过的那段黑暗的人生,但是,隐约也可以想象得到……那种草木皆兵——每次睡觉闭上眼睛前都担心暗处是不是有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每次吃饭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下过毒,每一天都心惊胆战,每一分钟都在告诫自己物竞天择——的感觉,光是想想我都觉得烂透了,你经历得甚至比我想象中的生活还要黑暗,可是你却陷在那种深渊里长达数年……”左翼的尾音颤抖,心脏不可抑止地抽痛起来,眼眶里堆满了泪水,他控制着不去眨眼睛防止眼泪滴落,“我应该再听话一点的,要是早点想通就不会跟你吵架了,你打我吧,给你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