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李柏庭知道,也许还不只有李柏庭一个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这天下午的第一节 课,老师在上面正讲得唾沫星子乱飞,李柏庭一手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韩靖的后脑勺,看得心有点飞。以往上课时韩靖都会认真听课做笔记,这堂课上李柏庭却发现他一直在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下了课,韩靖来找李柏庭,看起来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对李柏庭说道:“李柏庭,我今天收到情书了。”
李柏庭脑子一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收到情书了。”韩靖脸上有点红,在忍着笑,但还是没能忍住,“就放在我抽屉里,我下午一来就看到了。”
李柏庭急了,唰地一下站起来,“谁写的?”
韩靖给他吓了一跳,“不、不知道,没有落款。”
“给我看看!”
韩靖回座位上拿来了那封情书,情书不过六七行,李柏庭一眼就扫到了底,无非说些一进入高中就注意到韩靖,对他十分喜欢之类,最后没写落款,关于交往的请求也没有提到,好像写这么一封信纯粹只为跟韩靖讲明自己的心意而已。
还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啊。
李柏庭看了看纸背,确信没有留下写信人的信息,也没有XX点XX地方见之类的邀约,心里那股威胁感这才消散了一些,但他还是尽量往坏了去揣测:“快到愚人节了,这个会不会是恶作剧,别人故意放你抽屉里看你反应的。”
韩靖像被泼了盆冷水,“不是吧,那也太过分了。”
李柏庭没好气道:“你很失望啊?”
韩靖是第一次收到情书,难免要沾沾自喜一下,如果这回真是个恶作剧,那确实觉得有点失望,但现在见李柏庭一副快要生气的样子,他倒不太敢说实话了。这时候班彦在旁边说道:“为什么会是恶作剧,有人喜欢韩靖不是很正常吗。”顿了顿,又说,“我也很喜欢他。”
李柏庭凶巴巴道:“你喜欢他干什么?”
班彦反问:“那你呢,你不喜欢他?”
“他他他是我朋友,我当然喜欢他。”
班彦理所当然道:“他也是我朋友啊。”
李柏庭顿时语塞,韩靖暗暗地抿嘴笑了,把那张信纸从李柏庭手里抽回来,说:“要上课了,我回去了。”
李柏庭剩下的两节课也没心思听了,放眼全班,不知道谁才是他潜在的情敌,又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可疑。他想起刚才韩靖拿出情书时,那副想忍笑又没忍住的开心样子,心里止不住地要泛酸,不光泛酸,甚至还冒出了点委屈来。他们之前明明都一起过情人节了,现在韩靖居然还因为别人的一封情书就高兴成这样,这算什么,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李柏庭有点不想理他,但心里又放不下这事,放学以后,他一路走在韩靖旁边,也不和他说话,等着他来主动勾搭自己,而韩靖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居然也一直没有开口。眼看走到教学楼底下,一个要去食堂,一个要出校门,马上就得分道扬镳,李柏庭心里急了,假意撞了一下韩靖的手臂,韩靖收回手臂,转身要往食堂的方向走,李柏庭这下再也顾不得了,一把就扯住了他的校服下摆。
韩靖转过头来,又是那副想忍笑又没忍住的样子,问:“去食堂吗?”
李柏庭挺没出息的,“去。”
两个人打好了饭,面对面坐下来,李柏庭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米饭,低着头说:“你把那封情书丢掉吧。”
韩靖没答应,“不好吧。”
李柏庭有点愤愤,“你还要留着藏枕头底下吗?”
“没有啦,我第一次收到情书,想留个纪念。”
“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纪念的。”
“谁写的又不重要,我就是想留着一封情书而已啊。”韩靖把自己的烧鸭腿夹到李柏庭盘里,“今天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烧鸭腿,给你吃。”
李柏庭见韩靖这样对自己示好,心里美得没了边,憋了一个下午的闷气全都飞走了。韩靖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好,李柏庭啃着烧鸭腿幸福地想,如果连自己都没有机会,那别人更不可能会有机会了,至于那封破情书,既然韩靖想留着,那就留着吧。
李柏庭怀着满腹少男心事亟待倾诉,最后还是找到了张幼雨。同是陷入单恋的可怜蛋,两个人十分惺惺相惜。李柏庭求助道:“你帮我去探探韩靖的口风吧,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但是又怕是我会错意了。”
张幼雨担此重任,在某天体育课上,趁韩靖打球下场休息时挨了过去。两个人站在球场边上,张幼雨说:“李柏庭篮球打得还真不错。”
“是啊。”韩靖赞同。
“之前有其他班的女生到我们宿舍串门,还专门跟我打听过他,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时候李柏庭在场上一个漂亮的过人,起跳投篮,没投中,失望地摇了摇头。韩靖看着他笑道:“他当然没有女朋友。”
“是啊,我当时也这么说的,我们那个傻班长暗恋别人都不敢让人家知道,怎么可能交得到女朋友。”
“啊?”韩靖转过头来看她。
张幼雨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所以人怂就是没办法啦。”
“李柏庭暗恋谁?”韩靖有些紧张。
“嗯?他没有跟你说过吗?”张幼雨似乎很惊讶,“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他也告诉你了。”
韩靖垂着头,“他没有告诉过我。”
“那就奇怪了,这种事按理说应该是先跟你们男生讨论的吧。不过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他可能比较信任我。对了,说到这个,他生日也快到了,不知道要不要送他点礼物,你打算送吗?”
韩靖像是没有听进张幼雨的那阵滔滔不绝,他抬起头,抿着嘴唇,眉头微微蹙着,又问了一遍:“李柏庭暗恋的人是谁?”
张幼雨眼神闪烁,说:“我不知道哦,他都没跟我细说,要不然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第39章 礼物
韩靖不喜欢春天,不对,他只是不喜欢南宁的春天。
这个城市好像永远都是湿漉漉的,尤以春天为甚。连绵的小雨好不容易才停下,接着又迎来了无穷无尽的回南天。韩靖看着阳台上挤得密密麻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晾干的衣服,深深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内裤可换了。
每天早晨外面都是一片浓雾,地板和墙上像发汗一样冒着水珠,窗户玻璃也蒙着一层白汽,拆了包装的饼干半天就变软了,衣服总是晾不干,就算干了也带着一股霉味,连被子都变得湿哒哒的。南风带来的水汽洇透了整个城市,生活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容易患上风湿病吧,韩靖想。
他们宿舍住在二楼,十分潮湿,不过一楼的还要更惨些,听说一楼有个倒霉蛋,周六睡醒午觉后出去打球,就因为出门前忘了把被子摊开透气,晚上回去时发现床单上已经生了霉斑了。
最近温度回升,虽然不至于热,却是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湿暖,闷得人烦躁难耐,浑身都不爽利。韩靖再也受不了回南天了,空气湿得可以沥出水来,总这样黏糊糊的,不清不楚的,凝滞又压抑的,暧昧而犹疑的,就像现在他和李柏庭之间的关系。
想问的问题如鲠在喉,从今天憋到了明天,又从明天憋到后天,韩靖始终攒不够勇气把它问出口。他很想知道答案,又有点不敢面对答案。
他真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三月底,猝不及防地,班主任又宣布要放假了。这回连放两天,再加上周末,可以凑成一个四天的小长假。
怎么又有假放?韩靖一头雾水,小声问旁边的同学:“学校为什么突然放假了?”
“三月三嘛,壮族的大节日,全区放假两天。”
“哦。”韩靖点点头,自治区就是好,连放假都能这么任性。
放学一起下楼时,李柏庭问韩靖:“放假这几天你有什么打算?”
韩靖低头看着台阶,“不知道,收假以后又快月考了,在家看看书吧。”
李柏庭也低下了头,“后天就是我生日了。”
“你打算怎么过?”
“那天在民歌湖有个三月三文化艺术节,一起去吧。”
韩靖微微偏过头看他,“就我们两个啊?”
李柏庭闷声应道:“嗯。”
韩靖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给憋回来了,“那好吧。”
回到宿舍,韩靖一看到覃灿就开心地大声对他说道:“覃灿,谢谢你!”
“啊?”覃灿一脸莫名其妙。
韩靖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谢谢壮族人民,谢谢你们的三月三!”
覃灿反应过来,立刻配合地跟他握手,谦虚道:“不个(客)气,不个(客)气,应该的。”
农历三月初三,壮族的传统节日,那些常年生活于城市里,穿着现代便服,改掉了乡音,看起来与汉人已经没有半点差别的壮族人,还是会被这个节日唤醒关于根的记忆,千方百计赶回家乡祭祖。说起来,三月三也是壮族最古老的情人节,每当草长莺飞之时,青年男女共赴歌圩,遇上中意的对象,便以山歌传情,若是互相倾心,就留个定情信物,如此便又多了一对恩爱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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