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直播的内容就是教大家做几道年夜饭的硬菜~~”
祁一柠端起水杯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屏幕里已经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唐北檬。
据她所知,唐北檬并不会做饭。
直播间弹幕和她的想法一样,唐北檬一说完“硬菜”两个字,就纷纷开始刷屏质疑:
「骗人的吧?我不信。」
「硬菜,煮方便面和蛋炒饭那种硬菜?」
「我新来的,请问是直接开始不信就好了吗?」
「妈妈,我关注的美妆主播突然转型成为了黑暗料理主播……」
唐北檬看着这些弹幕,皱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所以我今天特地请了一个帮手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和我的帮手汇合,你们等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凑了近来,拿起镜头往外走。
凑近了越发能感受到唐北檬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细腻,弹幕不少人表示被“美颜暴击”就够了,不需要再被“美食暴击”了。
也有不少人猜测帮手是谁:
「啊哈,帮手,我告诉我自己不能多想。」
「如果今天这个帮手是阿柠,这将会是我过得最甜的一个年。」
「那我直接来吃饭,再黑暗料理我也要吃!!」
祁一柠知道不是自己,却也有些好奇帮手会是谁。
唐北檬家里应该是收拾好了,准备了直播经过的路线,家里干干净净,整洁如新。
一路走到厨房,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就等在那里,没往脸上拍,镜头只截到胸口往下,然后迅速转换回来,换到了唐北檬自己脸上。
她笑眯眯地摆摆手,“这就是我今天的帮手,沈女士,我家公主大人~~”
接着就被打了一下手,温婉的女声出现,
“别瞎说。”
唐北檬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吧,这是我无比尊敬的妈妈,沈女士,大家鼓掌欢迎~~」
弹幕笑倒一片,倒也听得出这是长辈的声音,于是又问:
「是妈妈吗?」
「妈妈也好温柔哦,我脱粉一秒,变成糖妈粉~~」
「完蛋,以后不能以糖妈身份自诩了,真妈来了,这可咋整」
「哈哈哈哈哈糖糖要遭打」
祁一柠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几乎能够感受得到唐北檬溢于言表的开心,以及弹幕里的热闹和繁杂。
毕竟是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也是大多数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所有的烦闷和孤独都应该在这个节日,被温暖亲近的亲朋好友驱散。
这一年孤身一人留在海临市的唐北檬自然也是如此,浑身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情绪。
就算是做饭笨手笨脚的被沈琼香责怪,唐北檬也笑得摇摇晃晃,跟在沈琼香屁股后面,像个惹事精,却因为有妈妈撑腰,就什么也不怕了。
镜头里的唐北檬笑得灿烂,镜头外的祁一柠也忍不住跟着慢慢泛起了雀跃的涟漪。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存在,能够让你最大限度地共情她的情绪,而不会因为她的热闹而想起自己的孤独,也不会因为她的雀跃而想起自己的悲伤。
不会和这个人对比,只会像是和她是一个共生体一般,深刻体验她的情绪。
因为你此刻是雀跃的,所以我也是雀跃的。
我在拥有意料之外的幸福的时候,也会希望你会拥有和我同等程度甚至以上的幸福。
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无论我过得好或者是不好,都只会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在祁一柠平凡且孤独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很难找得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唐北檬应该是唯一的一个。
并且这种想法不以唐北檬的身份为转移。
不管是她的初恋唐北檬,还是她的前女友唐北檬,亦或者是……她的普通同事唐北檬。
对她而言,都是这样的存在。
祁一柠静静地在家里看完了唐北檬的直播,不再刻意地运用自己的理智去抗拒,也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看这场直播有多无聊。
欢声笑语的直播结束得很快,唐北檬把几乎全都是沈琼香做的一桌菜摆得整整齐齐,又朝着镜头挥挥手,
“好啦,今天的直播时间就到这里啦,刚刚抽到奖品的记得去找后台备注地址领大礼包哦~~”
最后,唐北檬笑得甜美,
“明年见,祝大家都能有个愉快且欢乐的新年~”
轻软乖巧的语调为这场直播打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画面里的唐北檬渐渐消失,只剩下了慢慢黑下去的屏幕。
直播正式结束,室内的声音静了不到一秒。
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微信电话的提示音经久不绝。
祁一柠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北比”两个字,心尖跳了跳,握住杯壁的指尖颤了颤。
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北比”两个字又重新出现,手机重新开始振动。
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把电话接了起来,嗓音有些干涩,
“喂……”
才说了一个字,对面的唐北檬就叽叽喳喳地打断了她拖长的尾音,“祁一柠你在干嘛呢?”
清甜的嗓音里都像是有小人在跳舞,雀跃欢喜。
唐北檬是真的很开心。
祁一柠被唐北檬话语里的情绪感染,语气里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轻松,“我在看你直播。”
“啊?”唐北檬呆呆地发出一个语气词,然后过了几秒才迟缓地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憋出几个字,“我怎么不知道……”
“嗯,你当然不知道。”祁一柠觉得自己的心情大概有些好,才会忍不住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因为我用的小号。”
“小号?”唐北檬越发紧张了,呼吸声都屏得紧紧的不敢放开,“哪个啊……”
祁一柠又笑,“不告诉你。”
唐北檬不说话了,安静了好一会,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那边的沈琼香正好得了个空档,问了一句,
“谁呀檬檬?”
唐北檬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下意识地回了沈琼香一句,“是祁一柠。”
声音轻轻的,陈述着祁一柠的名字。
不会像是平日里喊她时候的尾调上扬,只是在向沈琼香普通地陈述着祁一柠的名字。
却也有点好听,祁一柠忍不住想。
电话那边开始了几句小声嘀咕的对话:
“柠柠啊,对了,你喊柠柠明天来家里吃饭哈,我上次和她说好了的,让她别忘了。”
“嗯嗯,知道了,我会和她说的。”
唐北檬有些敷衍地答了几句,下一秒喊了一声“祁一柠”,声音大了一些,像是靠近了话筒,
“我妈说你明天来家里吃饭,你上次和她说好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说,“没说好。”
“嗯?”唐北檬被她过于肯定的语气弄得有些糊涂,可又直接理直气壮地反问,“可她说你和她说好了,你不能言而无信的。”
“你都答应我妈了。”她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仿佛真的亲眼看到了祁一柠答应沈琼香了似的。
祁一柠仍然没松口,“再说吧。”
“还要怎么再说……”唐北檬仍是没放过她,对待这件事她总是格外执着,“明天晚上的饭,你要什么时候再说。”
“那就明天早上再说。”祁一柠回答地简洁。
唐北檬大概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说服,哼哼唧唧地抱怨一句,“不管,我明天早上就直接来接你了,我们已经准备好菜了,也准备了你的饭,长辈都这么盛情邀请了,你不来不太合适,知道吗?”
唐北檬搬出了长辈的身份,好说歹说,就差直接过来接人了。
祁一柠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别扭得不能再别扭的人了,明明在唐北檬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开始动摇,可就一定非要等到唐北檬哄她很久她才松口。
她总是这样,享受唐北檬哄她的过程。
唐北檬也总是这样,二话不说地惯着她,知道她爱听哪些话,就专门挑她爱听的说。
于是,在唐北檬口干舌燥地在电话里喝水的时候,祁一柠终于点头答应,
“好,我会去的。”
在唐北檬面前,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变成一个傲娇又奇怪的人,心理年龄瞬间下降好几岁。
而更得寸进尺的是,她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被宠坏的感觉。
除了唐北檬之外,在其他人那里都没办法找到的感觉。
唐北檬得到她的答案,没喝完的水一口吞了下去,兴冲冲地说,“说好了,这下真不能反悔了,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就算是绑也会把你绑过来的。”
也不是没有绑过。
不过唐北檬大概是天底下最甜最可爱的绑匪,偷偷摸摸地把她所有的行李先带走,然后再软软乎乎地哄她过去。
祁一柠停顿了几秒,说,“嗯,我不反悔。”
然后默默地等着唐北檬挂电话,她已经让唐北檬今天晚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哄她,唐北檬其余的时间应该去陪妈妈了。
毕竟沈琼香看起来也是时隔好久才从省外回来,她不能成为那个打扰别人家人团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