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觉得唐北檬挺可爱的。
连她看了几次唐北檬的直播后都会忍不住喜欢唐北檬,难怪祁一柠会一直忘不掉唐北檬。
要是搁她身上,她也忘不掉。
直到某天晚上,她加完班,看到祁一柠的办公桌还亮着,于是她又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祁一柠,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无助而脆弱,眉头紧蹙着。
然后轻轻喊了一声“唐北檬”。
薛依依静静凝视着祁一柠,知道自己应该喊醒祁一柠然后让祁一柠回去睡。
可是。
在世界上的所有词语里,带有转折意义的词有很多,出现在她人生里的次数也很多。
最醒目的一次就是这句“可是”,她看着趴在办公桌上的祁一柠,没说一句话,只是想这么静静看着祁一柠,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似乎要破土而出。
最后,她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和懦弱一样,忍不住了一句,
“你究竟有多喜欢她呢,喜欢到明明当时这么痛苦,但就算过了五年,还会在别人提到她的时候维护她?”
可惜祁一柠并没有给她答案,安静又无声无息地睡着。
她看了一会,迟缓地开始意识到她真的喜欢上了祁一柠,并且止不住地产生想要被祁一柠这么喜欢一次的想法。
应该早就喜欢了,在第一眼,祁一柠狼狈又脆弱的那个晚上,她却觉得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控制不住心动,是人间常态。
爱而不得更常见。
她就像个矛盾的疯子,一边关注着祁一柠的一举一动,把她所有的小习惯都不自觉地刻在脑子里……
另一边又觉得可惜,可惜唐北檬放弃了祁一柠,可惜祁一柠最终没能和唐北檬复合。
在大学毕业后换号码的时候,她有犹豫几秒,想着说不定唐北檬会打过来问问祁一柠的情况。
可她还是换了号码,并且没过多久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再一次看到祁一柠因为唐北檬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时,她没由来的开始后悔,也许她不应该换号码。
说不定唐北檬真的打过电话给她呢。
她真的很奇怪。
因为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她看到的祁一柠也没有活在别人嘴里的祁一柠那么优秀和不可一世,完全不是自己所设想的完美恋人,连性别都和她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这种喜欢没有任何由来,而且既矛盾又病态。
她仿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和祁一柠是共生体,共情着祁一柠的悲伤和喜悦,期待唐北檬有朝一日能够回来说清楚这件事……另一部分又产生了一种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和其他人承认的心思。
这让她一看到唐北檬的视频就会忍不住刷过去,害怕,羞愧,种种情绪让她开始回避着唐北檬。
只是时不时仍然会想起很久以前在她电话里哭的唐北檬,这种感觉很难受,可她又没办法完全割舍和放下祁一柠。
特别是祁一柠身边出现其他人的时候,她既为自己觉得难受,又隐隐约约会想起唐北檬那天晚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天经过祁一柠办公桌,看到祁一柠漂亮又专注的侧脸的时候,她也偶尔会想,要是她没有接过那通电话就好了。
也许那样她会更加问心无愧,说不定真的哪一天就把祁一柠撬过来了,管唐北檬做什么呢。
可是她没有。
可是唐北檬真的回来了,以站在祁一柠旁边的方式。
而她坐在桌子的角落,怔怔地望着这两个人,像是搬走了一块沉在心底的大石头,然后搬来了一块新的,彻底将她压垮;又像是终于刑满释放,然后手起刀落被判定了死刑……
于是她痛苦地做出了正确而干脆利落的决定。
现在回顾起来。
她又觉得,她像是祁一柠和唐北檬这段早晚会破镜重圆的关系里的见证者,夹在这段复杂的情感关系里,狼狈不堪,却又不肯放弃。
她一边希望唐北檬永远不要再出现,好让祁一柠不必再深陷痛苦不堪的泥潭……
另一边又希望唐北檬能够再出现一次,好让她不用成为那个艰难地知道一些事情,却又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可耻的喜欢,而不停劝告自己“是唐北檬不让她说的”,冠冕堂皇地将那个电话隐瞒下来的人。
最终她只能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沉寂下来,隐藏下来,至少不能让祁一柠在某一天记起她的时候会觉得:啊就是那个,知道我喜欢别人还喜欢我五年的人。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祁一柠记忆里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于是,她只是将她在那个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全盘托出,告诉祁一柠。
*
“她当时听起来很痛苦,特别痛苦。”
薛依依用这句话给她久久不能忘怀的那通电话做了结尾,以一个简洁干净的旁观者的角度,完全没将她的任何情绪置于这段往事里。
所有她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全都掰碎了讲给祁一柠听,甚至有些害怕因为自己的疏漏,或者是自身的某些情绪,而又让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她并不想成为故事里的恶毒女配,只希望祁一柠和唐北檬最后能有个好结局,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产生过的那些微小心思。
彻底解释清楚之后,天边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大小,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过路人的肩上,头发上。
落在地上,缓慢融化,然后又慢慢堆积起来。
路边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
祁一柠肩上亦是落满了碎雪,发顶也是。
还有脖颈处围着的千鸟格围巾上也落了些细细碎碎的雪花,不过很快被白皙漂亮的指尖拂去,马上变得整洁又干净,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祁一柠很珍视这条围巾。薛依依想。
“围巾是唐学姐送的吗?”于是她这么问了,像是一定要得到答案才罢休似的。
她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可祁一柠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落了满肩的雪,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她给出的那些信息里。
良久,祁一柠终于有了反应,却还是没回答她的那个问题,眸子里的光轻轻晃了晃,朝她扬起唇角笑了笑,
“谢谢你,依依。”
是一个特别挚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却没有她害怕看到的震惊和不理解。
于是,薛依依在这个笑容里找到了自己的释怀,她垂眸,也轻松地笑了笑,“谢我做什么,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祁一柠摇头,“不怪你,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本来就是唐北檬让你这么做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换了说法,“而且,就算你当时和我说了这通电话的事情,也仍然没什么用,她已经下定决心分手了,就算我打多少通电话,就算这通电话能证明她……当时可能还有些心疼我,或者是我们分手还有一些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结局也都已经注定了。”
“她远比你想象的要执拗,倔起来的时候像头驴,谁说都不会听。”她轻声说着,情绪平静了许多。
薛依依仍是垂着眸,“要是我当时和你说了的话就好了……”
“没事。”祁一柠动了动唇,“说不说都一样,现在说和之前说,也没什么区别。”
“也仍然改变不了什么。”
她这么说着,仿佛之前的五年时间没被她放在眼里过。
薛依依愣住,也许她最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可真正听到之后,她并没有为自己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有些沉闷。
“我毕业之后就换了电话号码,也许她在毕业后的那几年,也想过打我的电话问问你的情况。”她这么说着。
祁一柠眸光微微闪烁,而后朝着薛依依扬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也许吧,但你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只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你没关系的。”
祁一柠这句话说得正确又合理,可薛依依步子还是不免有些僵了僵,她垂了垂眼帘,插在衣兜里的指尖攥紧着,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归于一句,
“那就好。”
轻松而平静的“那就好”。
祁一柠又“嗯”了一声,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的”,她不知道薛依依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会在出国之前都一定要把当年那通电话的事情和她说清楚,总之应该是挂记了许久。
于是,她又说,“其实我应该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的。”
薛依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为什么?”
祁一柠眼睫动了动,“毕竟我借了你的手机打过去,唐北檬又让你为她隐瞒这么久,可能让你记挂了许久,甚至还影响了你这五年来的心情,我不知道你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记住这件事的,但我想至少不会因为介入我们之间的事情而感到开心,所以实在是感到有些抱歉。”
“虽然当时隐隐约约有一点被送回家的印象,但没想到是打了电话给她,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