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怪了？”他问。
哪里怪了？我思索了一下说：“话没以前多了，也……也没以前爱笑了。”
像是要反驳我似的，他低声笑了起来：“是你想多了。”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一种敷衍普通朋友的语气，我的心一下凉了下来。我冷冷地看着康乐一言不发，他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回望我，半天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重复说：“是你想多了。”
他的手比我的宽大，握住我手时的温暖感觉我到现在仍记得。
那是一年冬天，我和他去公园里打雪仗，打着打着两人就靠在了一块，他拂了佛我肩上头上的雪，笑着拉起了我的手在雪地上跑了起来，边跑边喊：“小离，我想带着你飞起来。”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生，只是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飞了起来，被康乐带着飞得高高的，幸福的感觉瞬间而至。此后的某天——在我终于明白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之后——当我看到一句诗的时候，红了脸。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可惜，那时候康乐已不再牵我的手，那种来自康乐掌心的温暖我再也没有得到过，用他的话说就是：“两个男生牵着手，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说这句话的时候，康乐正在追吴倩，而我对他追吴倩的事还一无所知。
就在康乐说出那句话之后半个月不到，他就和吴倩手牵着手走到了我的面前。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我突然就觉得很冷，冷得牙齿都忍不住想打颤，要知道，那时候不过是刚刚进入秋天，但是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到了隆冬一般。
从哪以后，我就尽量减少和康乐在一起的时间。
我怕，怕看到那双牵着的手。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怕冷。每到冬天，都会穿上厚厚的衣服，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北极熊般臃肿。
按理说处于我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应该是精力最旺盛，活力最充沛的时候，而我却恰恰相反，穿再厚的衣服也不能使我的手脚暖和半分，嘴唇常常因为寒冷而发紫。妈妈惶恐地以为我是得了某种怪病，不理会我”我没事”的再三声明，硬是拉着我去看医生。把我全身上下全部检查了一遍后，医生看着我身体指标的各项数据说：“很健康。”虽然医生说得很肯定，妈妈却还是不放心，又带我去了另外一家医院，得出的是同样的结论，妈妈这才稍稍放了心。回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大补，因为那时候我正处于高考的紧张准备阶段，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压力过大，身体亏损才会导致我这样的身体状况。那段时间她嘴里总是嘟囔着：“小时候不这样的呀，跟个小火炉似的，怎么现在怎么暖都暖不热？”
只有我明白其中原因。
第十章
“你真的打算搬到我宿舍？”康乐问。
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想不想让我搬到你宿舍？“
他一愣，看了我老半天，突然笑了说：“我不同意的话，你会不来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嗯，你不同意，我就不搬。“他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给他这么个答案。他似乎开始烦躁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说：”我明天就去后勤部说说，让你搬来。“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说：“你既然不愿意我搬过去，何必勉强自己？说服后勤让一个大一的搬到大二的宿舍里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你不用操心，既然你想搬，我就会有办法。”他看着前面的路说。
我又笑了笑，既然我想搬就有办法，这的确是康乐能说出来的话，他一向是有办法的。可我心里却点都不高兴，他甚至都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搬去。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去你宿舍么？”我问。
他看了看我说：“这还用问，不是高毅让你搬的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是啊，是他让我搬的，那谢谢你了。”如果旁边有任何一个别的什么人在我们身边的话，肯定会听出我语气里满满的讽刺意味，可他居然没听出来，还笑着说：“不用客气。”我不仅为之气结，瞪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再次揉我的头发，被我躲开了。他怔愣了一秒钟，自嘲地笑了笑问了一句对我来说很突然的话：“小离，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我到底想要什么？康乐，此时的你问出这样彼时才会有的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用调笑的口吻说：“我想要爱情。我活了十九章年，还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滋味。”
“爱情？那是女人才会想要的玩意。”
我任他嘲笑，依旧定定地看着那双温润墨黑的眼睛说：“康乐，我能得到。”
“搬到我宿舍你就能得到吗？”他问的话一句比一句突然，我心里一惊，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却还是忍不住烦躁地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不知道高毅是不是如我一般喜欢的是男人；我不知道高毅在自慰的时候脑中想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甚至都不知道高毅是不是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我只是一厢情愿地相信，我的爱情归宿就在高毅那里，一定就在他那里。
“知道为什么吴倩会给你打电话问我的事情吗？“还没等我问为什么他就自答道：”我和她吵架了，已经有一个星期不见面了。“
“哦。”原来只是吵架了。
“不问为什么？”他扭头看我。
我笑了笑说：“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的吗？说不定明天你们又开始如胶似漆了。”
他笑了笑说：“你说得没错，过不了几天就会和好的。”
我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康乐似是为了让自己确定什么似的低声喃喃地重复着：“过不了几天就会和好的，肯定的！”
我笑笑说：“要是实在是忍受不了不见她，现在就打电话给她道个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康乐似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突然神经质地对着朦胧的夜空大喊：“啊……啊……啊……”
我被他下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他已经停止了叫喊，定定地看着天空中的某个地方，浑身竟散发出一种让我觉得心惊胆颤的痛苦的气息。我突然觉出康乐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里的不安与担心渐渐占据了我的整个身心，我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小康，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垂下头看了我一眼，揽住我的肩膀大声笑着说：“我能出什么事，我好着呢。“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担心，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我知道如果康乐不打算告诉我，我就是问的再多他也不会吐露半句，更何况在关系上，此时的我们和高中时相比已经疏远了很多。
我再次沉默。
第十一章（上）
我终是没有搬到他们宿舍去，因为我知道康乐不想我去，我努力地说服自己说这只是个次要的原因，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在没有弄清楚高毅的性取向之前，我不能贸然行动，省得到时候事情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对康乐说关于搬宿舍的事情先缓一缓，我给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我说：“我刚大一就不在自己班里的宿舍住，不仅会和同学们疏远，参加个班级活动什么的都会不方便，还有如果辅导员知道了也不会同意，肯定会找我谈话，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和老师直接打交道了。”
康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什么。不过我看得出他很高兴，异乎寻常的高兴，眼睛里都带上了笑，似乎是赢了什么一般。他的这个表情我很熟悉，在高中，课余时间和别的男生单挑篮球的时候，对手越厉害他就越兴奋，即使是输了也输得很高兴，如果是他赢了，他就是这个表情。
这也是我和康乐性格上的不同。他喜欢面对面的挑战，对手越强大他就越有兴趣，而我则是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不把我逼到绝境我就会缩起头来做鸵鸟，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安慰自己说天下太平。
高毅对我不能搬到他宿舍看起来很失望。一天在只有我和他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问了句：“阿苏，是不是康乐不让你搬过来的？”
“不是！”我立声回答，随即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像是要反驳一项事实一般，随即缓了缓情绪把我给康乐的理由重复了一遍给他听。他点点头说：“说得也是。还是和自己班里的同学住一起方便些。”
我就知道我的小毅最善解人意了。
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我一有空就会往高毅宿舍跑，渐渐地，和高毅相处的时间里，少了康乐的身影。有次，我坐在康乐的座位上出神，高毅喊了我半天我都没听到，直到他伸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我盯着的地方笑问道：“想什么哪，这么出神？”
我抬头看他也笑说：“没想什么。”又把头低下来装作无意地问道：“怎么这几次来都不见康乐？他在忙什么？”
高毅笑出了声说：“他最近除了晚上在，白天不上课的时候我也是见不到他的人。他肯定是和吴倩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