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年间 (森理一)

　　「对不起。」
　　芥舟看了看冬生，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嗯」字。于是气氛莫名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芥舟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托盘，冬生一看，那些果然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冬生默默地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个一声不吭的男人让自己有些害怕。可是这种感觉又不太像是真的害怕，夹杂着一些紧张和想要偷看芥舟的念头，心跳好像也越来越快。
　　冬生轻轻咳了一声，芥舟瞟了他一眼。
　　「冬生，帮我拿个盘子来，大一点的。」
　　「好。」
　　过了一会儿。
　　「冬生，把这个洗了。」
　　「好。」
　　「冬生，切几片柠檬。」
　　「好。」
　　芥舟面无表情地指示着，冬生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男人居然没有叫自己宝贝或者其他的奇怪称呼。虽然说这样也很好，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冬生，」
　　「芥舟，」
　　几乎是同时出声，然后又瞬间安静，厨房里只有暖暖的灯光和抽油烟机发出来的嗡鸣声。冬生不自然地笑笑，然后把装柠檬的小盘递了过去。
　　「切好了。」
　　芥舟看了一眼，皱起眉。
　　「不是这种装饰用的薄片，我要可以挤汁的那种。」
　　冬生很想把这个麻烦的男人丢到门外，但是想想这里是他家，只有抿抿嘴：
　　「我不会。」
　　「我教你。」
　　从后面抱住冬生，芥舟又握住了冬生的双手。
　　「刀拿稳，像这样，再横切一刀，就变成方便挤汁的块了。」
　　「嗯，知道了。」
　　冬生轻轻回答，又站直了身子。芥舟的手还没有放开，不过似乎也没有抱过来的打算。冬生回过头望着芥舟，对方正认真地盯着自己。拿过冬生手里的刀放在砧板上，芥舟又关掉了火和抽油烟机。
　　「冬生，和我交往吧。」
　　「啊？」
　　冬生的反应让芥舟有些哭笑不得。
　　「和我交往，我喜欢你。」
　　冬生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可能还喜欢木男，说不定觉得我们的开始很莫名其妙，」
　　看到冬生越来越奇怪的表情，芥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不太好。
　　「还有，抱歉我那时抱了你，但是我不想让你在我身边还有被抢走的可能性。」
　　「可是，就算做过了，也不等于我永远是你的了啊。」
　　冬生淡淡地反驳。
　　「我知道。」
　　芥舟苦笑着。
　　「我知道。」
　　「而且，」
　　冬生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把刚才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交往了啊。」
　　

　　☆、心意

　　
　　冬生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芥舟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胸口。好像要把冬生一直搂在怀里的睡姿让冬生觉得有些温暖。
　　和木男认识的长久年月当中，冬生也曾幻想过某些时刻，但那些时刻始终是模糊的瞬间画面，不似如今在身边的人实在地传来了皮肤的触感和温热。回来以后，看到木男时有时候冬生会想，这个人占满了我的整个少年时期，哪怕现在他对我还是重要的，可是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不想再琢磨木男的心理，和一种未知继续周旋，而当连聊天也开始变得不知怎么好的情况逐渐增多时，冬生才明白，那些也许是始于对青春期无法完成的一种执念。因为没有发生，所以假设总是万般美好。
　　稍微挪动了一下肩膀，芥舟并没有察觉。熟悉了黑暗之后冬生望着芥舟逐渐清晰起来的面部轮廓。男人微卷的长刘海随意地散落在面颊，耳后。侧脸压在柔软的枕头上隐藏了弧线，鼻子□□，嘴唇如今微微张开，毫无防备之意。
　　从认识芥舟到现在，冬生总是被芥舟带着往前走。这个男人在工作时的模样吸引着自己，他认真，但是绝对不会刻意表现出认真，有时甚至还要去隐藏。他很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又不会轻易地为此不顾一切。从不和人争执，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冬生以前觉得自己看不懂他。如今这却变成了一件让冬生庆幸的事，他情愿继续不懂他，然后再继续去靠近，去解读。
　　想到这里，冬生又想起刚才芥舟在自己身体里时，温柔得不像话的样子。腰间隐隐酸痛，不过那让冬生牢牢记住了对方的占有欲是多么可怕。抬手捏了一把芥舟的睡脸，冬生微微笑了。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
　　被弄醒的男人语调深沉,带着浓浓的倦意，又把冬生往自己怀里拉过去一些。
　　「是不是还在痛？」
　　大手滑向冬生的腰背，轻轻地抚摸着。
　　「下次我会注意... ...」
　　「芥舟好像说过这句话。」
　　发出轻笑声，芥舟闭着眼把冬生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因为我的小兔子太可口了。」
　　「对了芥舟，」
　　「嗯？」
　　「你以前说我像一只兔子，为什么？」
　　芥舟的手停了停，过了一会儿，冬生以为他又睡过去了，结果就被芥舟压了上来。
　　一阵亲吻之后，冬生发现芥舟的身体起了变化。
　　「等... ...」
　　「别动，我不会现在要你，你还没休息好。」
　　听到芥舟这么说，冬生安下心来，但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失落。
　　「冬生，」
　　这次换芥舟把脑袋靠在冬生肩膀上，长头发弄得冬生有些痒。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冬生想起和父亲去事务所的那一天。
　　「那天，我知道你会去。你父亲要我找一些简单的案子的记录给你看，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想着一定要见见你，那天一早就去了事务所。」
　　芥舟笑了笑。
　　「没想到你父亲先走了，你一个人在事务所晃荡。知道你上楼来了，我很期待。开门看到你时，觉得这个孩子的表情比之前看到的要好多了。」
　　「之前？」
　　「秘密。」
　　芥舟吻了吻冬生，继续下去：
　　「冬生其实很容易受惊，遇到什么事的话，第一时间就是想逃开，逃避到别人进不去的地方，虽然很少生气，但如果真的生气，也是会露出尖牙的。」
　　「很像兔子，温顺可爱，不过如果小看他可不行，我的小家伙，其实比谁都坚强。」
　　「我的冬生，真的是个好孩子。」
　　喃喃地重复着,芥舟轻轻吻着冬生的下巴，冬生闭上眼，心里一阵温热。
　　「芥舟... ...」
　　「嗯？」
　　「抱我。」
　　「你会痛。」
　　「我想要芥舟，很想。」
　　「冬生... ...」
　　「芥舟，我喜欢你。」
　　撑起身子，芥舟打开了床头灯。冬生眯起眼，又皱了皱鼻子，再睁开时，发现芥舟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冬生。」
　　「我喜欢你。」
　　「叫我的名字。」
　　「芥舟，」
　　芥舟的脸上尽是温柔，冬生也发现那里头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哀伤，那些哀伤又转变成了喜悦。
　　「芥舟，我在这里。」
　　不明白芥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想起之前德秋说芥舟其实很容易被伤到，冬生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我在这里，会好好和芥舟站在一起的。」
　　伸出双臂把男人抱进自己怀里，冬生也揉了揉男人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又捧起芥舟的脸主动吻了过去。
　　「芥舟... ...」
　　念着芥舟的名字，就好像芥舟昨天不断念着自己的名字时一样。
　　「芥舟... ...」
　　等回过神来，自己和芥舟已经贴合在一起，冬生感受着芥舟带来的热度，再也不想隐藏也许早已开始的爱意了。
　　德秋站在芥舟的双人床旁面带微笑地拍下了照片。还非常好心地没有静音。当「喀嚓」的声音把芥舟弄醒时，这个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遮住还在睡的冬生。
　　「卧槽！」
　　简单的两个字虽然不足以表达内心，但是也足够让德秋停止了。
　　「什么时候起来？」
　　「照片删了。」
　　「拍得挺好的，先给冬生看看。」
　　「德秋，你辞职以后是不是释放自我了？」
　　「你辞职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睡到中午？」
　　芥舟打了个哈欠，又从床上摸过手机。
　　「快一点了？」
　　冬生动了动身子，不一会儿也坐了起来。芥舟才发现这个孩子刚起床时，眼睛的焦距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对准。
　　「醒了？」
　　「嗯... ...」
　　「冬生，睡得好吗？」
　　「嗯，德秋早... ...」
　　完全没注意到德秋为什么会在这里，冬生只是揉了揉头发，又坐在被子里面发呆。芥舟和德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冬生逐渐清醒起来的表情。
　　「诶？？？」
　　终于注意到德秋的冬生果然呆在了那里。
　　「我有备用钥匙。」
　　德秋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圈，又转身把窗帘拉开。冬生和芥舟同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