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孤 (绮鹿)

　　顶着个大太阳站在操场上，老师在前面喋喋不休，陆昕听得头都昏了，只盼着他快点讲完可以放大家自由活动。谁知老师在快结束时突然说道：“对了，趁天还没有完全热起来，我们下星期把1200米长跑考掉吧，这星期每人先跑个3圈练习练习。”话一落音，底下立刻哀鸿遍野，体育老师非常不满这样的反应，“叫什么叫？再叫多加2圈。”众人闭了嘴，老师命令一出只有听话的份，心有不甘地开始绕操场跑。陆昕不在状态，混在人群里跑了半圈又热又累，脑袋昏沉沉整个人虚脱得不行，于是看准老师没注意这边，人影一晃闪进了主席台下面一个靠墙的角落里。走到没太阳的地方蹲下，手撑住下巴半眯着眼睛，陆昕惬意地边乘凉边看着还在受苦挣扎的同学，心里的幸福指数不断攀升。正在得意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好学生偷懒呐？被我抓住了。”是凑在耳边说的，近得不能再近，陆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又长又细的一声尖叫。陈予阳也被吓到，“你用得着每次见我都这么大反应吗？见鬼了啊你！”
　　“你才见鬼！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上体育课啊……”
　　“你们班不是这节吧？”
　　“临时调的不行啊？需要打个申请条经过你签字同意吗？”
　　“捉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我都照你话滚远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喂，我只是看见叫叫你而已，谁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啊？你以为我这么有空来捉弄你，你当你谁啊你……”
　　陈予阳还在说话，陆昕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挨着墙悄悄探出了个头，见体育老师正在走来，“完了完了！被老师发现了，这下一定被骂惨了！”陈予阳看着他慌乱的样子，鄙夷地说道：“真没用！”陆昕含恨瞪着他，眼睛里清楚写着“都怪你”三个字。陈予阳翻了个白眼，拉住他的手，“跟我来。”陆昕被陈予阳拉着绕到主席台后面，躲进一间储物室，陈予阳不忘继续损他，“有胆偷懒没胆承认，你说你是不是很没用？”外面的脚步声渐进，陆昕没心思理他，捂住了他的嘴，屏住呼吸。
　　幽暗拥挤的储物室里两人靠在一起，陈予阳听得到陆昕飞快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敲打出的鼓点。屋里空气很闷，陈予阳有点透不过气，张嘴咬了口陆昕的手，低声说：“我呼吸不过来了，你谋杀啊。”陆昕吃痛放手，用眼神拼命暗示他别说话，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几分钟后，陆昕小声问陈予阳：“没事了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再等等。”
　　陈予阳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腿发酸，挪动时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一盒标记场地用的白色粉末从上面掉下来，把陆昕的校服弄脏了一大片，陆昕拍了半天都拍不掉，脸上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陈予阳倒是挺不好意思的，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陆昕刚准备开门，陈予阳在他身后一伸手把门按住。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歉都道过了，你那副介意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了没关系了。”
　　“呸，你肯定还怀恨在心吧？你这个人，真是小气得可以。”
　　“大少爷，我没心情和你闹，真的。”
　　“我也没和你闹。”
　　场面僵持不下，陆昕一声细微的叹息，问：“你是因为赵城的事情讨厌我吗？你要我说多少遍才相信，我和他只是朋友。”
　　提到赵城，陈予阳没来由的不舒服，眼前陆昕半点伤害赵城的愧疚都没有，纯真的面容在陈予阳眼中顿时变得虚伪假善，“得了，你别扮无辜了，看着就讨厌。”
　　对话到这里已进行不下去，陆昕放弃解释，“好吧，随你怎么想，你要讨厌请自便，现在请让我走谢谢。”
　　“伤害了别人就想走吗？”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陆昕再无话可说只想走人，挥开陈予阳按着门的手，却不料反被陈予阳抓住了手腕抵在门上。
　　“你不是想学打架么？我现在就教你怎么近身搏斗，你学好了。”
　　陆昕扭动着手想挣脱，但还是被制得死死的，无助、屈辱和强烈的不甘涌上来，沉甸甸压在胸口，眼里竟慢慢有了湿意。
　　不会真弄哭了他吧？这么想着陈予阳连忙松手，陆昕揉了揉手腕，开门走出去。陈予阳跟在后面，“怎么不走了？”
　　转过头，体育老师靠着墙壁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哟，终于肯出来啦？”
　　……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陆昕，知道错在哪吗？”
　　陆昕恢复了常色，说：“我错了。”
　　“很好，自己再多加2圈，去补吧。”
　　400米一圈的操场，5圈，一共2000米……
　　“老师，你这是体罚！”陈予阳插嘴辩驳。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还有就是，你也和他一起跑。”
　　陈予阳把手□□口袋里，“老师，我不是你们班的，我马上要回我们自己班上课。”
　　“陈老师那个班的是吧？同学你迟到了对不对？陈老师这几天请假，由我代你们班，这节课就是我调的。”
　　“……”
　　体育老师笑得平易近人，“这次我会特意看好你们俩的。”
　　陈予阳还想争论，陆昕丢下他一声不吭开始跑了。陈予阳无语，追上去，“老师唬我们呢，你还真跑？我就说你好欺负……”
　　陆昕专心跑步，没理。陈予阳又说：“我都被你拉下水陪你罚跑了，你多少也给个反应吧？”陆昕跑得快了点，甩开陈予阳，陈予阳跟上去，“你这个人还真不识好歹……”
　　3圈跑下来，陆昕逐渐体力不支，汗水湿透了后背，双脚麻木快不是自己的了。陈予阳仍旧像个没事人一样，故意放慢了速度配合陆昕，看着陆昕辛苦的模样，忍不住问：“没事吧？跑不动就别跑了……”陆昕咬着牙继续跑，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刘海湿了粘在一起，脸色鲜有的苍白。瞧这情况陆昕是铁着心要跑完了，陈予阳实在看不下去，拉住他，说：“坚持住，我带你。”
　　两个人的手相握在一起，其中一只有力发烫，传递出动力和能量。
　　陆昕本能想要拒绝陈予阳的帮助，可已经累到连甩掉他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路程，所有的支撑全部转移到了那只手上，如果陈予阳此时放了手，陆昕也许就再也跑不动了，可陈予阳没有放，而是紧紧地握住，生怕陆昕会先松手。
　　支撑着跑完痛苦的5圈，陆昕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来，陈予阳托住他，“先别坐，对心脏不好。”
　　陆昕也不管，身体直往下陷。陈予阳无奈，抱住陆昕，“你还是靠我身上好了。”
　　陆昕迷迷糊糊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陈予阳怀里。他脸上热得发烫，枕在陈予阳的肩膀上大口喘气，急促的呼吸喷在陈予阳脸上，暖暖的发痒。陈予阳把头偏过一点，陆昕凭直觉把脸贴在陈予阳脖子上，寻找相对冰凉的依靠。柔软的唇若有若无地滑过皮肤，陈予阳受到不小的刺激，手忙脚乱地把陆昕推开，心里居然有些不舍。陆昕脸颊绯红，喊道：“水，水……”陈予阳拿了水给他，“那个……”陆昕接过水仰头全部喝下，唇边还带着水渍，问：“你说什么？”
　　陈予阳笑得欠揍，“我刚想问，这水我喝过，不知你介意不介意。不过现在你可以当我没问。”
　　陆昕拿着空瓶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赵城跑过来，扶住陆昕的肩，“我刚才被派去整理器材了，听说你被罚跑了，不要紧吧？”
　　陆昕擦了擦汗，对赵城淡淡地笑了笑，“已经跑完了。”
　　陈予阳冷哼了一声，“他可好得很。”
　　陆昕对赵城说：“我去那边，你们聊吧。”
　　赵城说：“我陪你。”
　　陆昕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想一个人坐坐，你还是和陈予阳在这吧。”
　　等陆昕走远，赵城问陈予阳：“你说，陆昕……他这算不算在和我保持距离？”
　　“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也爱胡思乱想了？”
　　“我敏感了吧。毕竟陆昕是我喜欢……过的人。”
　　“现在呢？”
　　“嗯？”
　　“我问现在你还喜欢他吗？”
　　赵城沉默。
　　“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你还喜欢他吗？”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予阳说，“你还是喜欢他的吧。”
　　“没有了……”赵城望向天空，光线刺进眼睛里，“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可不大像你以前的作风啊……”
　　赵城浅笑，“嗯，或许因为这次及时悬崖勒马了吧，回头想想，对于陆昕，能看见他在身边我就很安心，也没要到非得在一起的地步。”
　　陈予阳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

　　☆、第 10 章

　　期中考试前一周老师很喜欢发综合考卷来帮助回顾半个学期的内容，每门课都有那么几张薄薄的卷子，加起来就是一小叠，每张卷子按2小时来算……啊，惨不忍睹，没时间睡觉了。于是偷懒的偷懒，抄的抄，卷子不见的卷子不见……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陆昕。赵城坐在他后面，无论什么时间往前看去，总是他低着头做考卷的背影，认真得接近固执，让人不忍打扰。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淡了下来，偶尔说上几句这张卷子好难啊之类的话就是全部的联系。赵城坐不住就往陈予阳那跑，天天拉着他在别人正在赶作业的午休时间跑到学校的天台上聊天，也不管太阳大得都可以把人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