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孤 (绮鹿)

　　陈予阳按响了对面的门铃，卓帆开门见到他微微的惊讶，“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我路过。”
　　路过你个头啊这理由太烂了退回去重新编一个，卓帆并不欢迎陈予阳的来访，说：“陆昕不在我这，你回去吧。”
　　陈予阳闻言一滞，推开卓帆就闯了进去。确实没人，只有桌上放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看样子是刚烧好的。
　　“我说了他不在的。”
　　陈予阳睥睨着说：“我有说过他在吗？”
　　“……”
　　“既然你女朋友下厨，我就不打扰了。”然而陈予阳刚到门口，陆昕就端着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被自家的表哥欺骗显然使陈予阳很愤怒，可陈予阳看向陆昕的表情却是平平淡淡的，似乎预先知道了他会出现一样。陆昕也没多大波澜，对卓帆说：“菜好了，你们一起过来吃饭吧。”
　　“你们”是包括陈予阳的。
　　卓帆说：“我和陈予阳去拿碗筷。”不由分说，把陈予阳拖进了厨房。
　　“你小子来干嘛？你和陆昕不是已经约定好了不见面的吗？”
　　“陆昕告诉你的？”
　　卓帆抓了把筷子塞到陈予阳手里，“今天陆昕过来的时候我随口问起了你和他的事情，他告诉我说你们不会再见面了，怎么回事？”
　　陈予阳回避掉卓帆的提问，“你让陆昕过来做饭给你吃？表哥，我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
　　卓帆手上的碗没拿稳，“怎么说话呢你，陆昕的外婆探亲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我叫他过来一起吃饭不可以么？”
　　陈予阳冷冷地说：“你最好别再被我发现你拿他当苦力。”
　　“说那么难听干嘛……”
　　盛好了饭，陆昕挑了喜欢的菜慢慢吃着，好似陈予阳不存在。卓帆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左右为难，难得家里开个伙，还吃得食不知味。陈予阳对于能够尝到陆昕亲自做的饭菜挺兴奋的，一口口细细地尝着，得到了种小小的满足感。
　　吃完饭，陆昕准备收拾餐桌，陈予阳在桌下用力踢了踢卓帆的腿，卓帆立马委屈地说：“陆昕，还是让我来。”陆昕没争，任卓帆端着脏碗脏盘拿去厨房洗了。
　　饭厅里剩下陈予阳和陆昕独处。
　　陈予阳说：“你做的菜很好吃。”
　　陆昕说：“谢谢。”
　　“谁教你的？”
　　“外婆。小时候家里经常没人，只能自己动手做。”
　　陈予阳哦了声，接着两人没了话题。
　　猝不及防刺耳的哐当一声响起，应该是卓帆在厨房里打碎了盘子。陆昕站起来想进去帮忙，陈予阳说：“别帮他，一个人住了这么久连洗个盘子还做不好。”
　　陆昕坐回去，抿着嘴，面无表情。日光灯把陆昕的皮肤照得白皙透亮，衬着漆黑的头发，模样让人心动不已，美好得想要靠近触摸，偏偏又觉得他冰冰冷冷，跟个假人似的毫无生气。
　　不知卓帆是天生家务白痴还是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窝在了厨房里半天没出来。陆昕等了片刻，说：“我先回去了。”
　　陈予阳目送陆昕换鞋出门，之前想好要告白的话哽咽着开不了口。
　　卓帆终于现身，“陆昕呢？”
　　“走了。”
　　“走了？你们说什么没？”
　　“没。”
　　卓帆推推陈予阳，“妈的，枉我在厨房洗到手都烂了你们居然什么都没说？”
　　陈予阳喃喃地说：“表哥，陆昕好像根本就不想喜欢我。”
　　“你在胡扯些什么有的没的……什么叫不想喜欢你？”
　　陈予阳垂眼想了想，“我去陆昕那。”
　　卓帆看他恍神的样子，有点担忧，“找他可以，万一吵起来生气了你千万别来强的啊。”
　　陈予阳不屑地瞟了眼卓帆，从他身边走过，恶狠狠踩下去一脚。
　　陆昕对于陈予阳过来找他没感到意外，客气地问：“有事？”
　　“我可以进来吗？”
　　本以为陆昕会拒绝，没想到他点了点头，径自走到屋子里。陈予阳愣了愣，马上把门关好了跟着进去。简单干净的房间，空荡荡的透出点冷清的味道。陆昕给他倒了杯水，“说吧。”
　　可陈予阳也不知道要讲什么，突兀地开了个头，陈予阳说：“赵城他现在挺幸福的。”这话题起得很不自然，陆昕只是嗯了声作为应答。
　　“我们那个约定……还算数么？”陈予阳问。
　　陆昕反问：“你都已经跑到我家来了，你说算不算数？”
　　陈予阳只觉得今天的陆昕很奇怪。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格外清楚，显得异常空旷。暧昧的气氛里，陈予阳缓缓挨近陆昕，扶着他的脸吻了下去。呼吸逐渐混乱，陆昕伸出手抱住陈予阳，试着回应他。分开的时候陆昕嘴唇微红，但依旧没什么表情，陈予阳把他抱在怀里，做梦一般。
　　然后陆昕说：“我们这样好吗？”
　　陈予阳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好不好的？”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那又只剩我一个了。还不如别在一起。”
　　陈予阳抱紧了他，说：“歪理。”
　　陆昕问：“陈予阳，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永远？”
　　永远太过遥远，陈予阳不敢为将来的事情打包票，他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予阳问：“这样的承诺有必要么？”
　　可陆昕却不放过：“有必要，非常有必要。我只要永远，少了一分钟都不行。”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陈予阳说：“陆昕，撒娇也不能这样。”
　　“我没撒娇。”
　　说完这话，陆昕却环手勾住陈予阳的脖子，把头枕在他肩上。陈予阳以为陆昕和自己闹脾气玩，不禁笑笑，突然肩膀上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湿意，陈予阳忙把陆昕的脸正过来，当即吓了一跳，“怎么了？”
　　陆昕脸上湿了一大片，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陈予阳替他擦掉，又流下来，沾湿了整个手心。陈予阳彻底慌了，“陆昕，你说话啊……”
　　陆昕流着眼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虚弱地摇摇头。
　　“那哭出声音来吧，不要忍着……”
　　陆昕还是摇了摇头，半张着眼睛持续不断地哭，直到哭不出来了，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陈予阳把他抱到房间里盖好被子，过去对卓帆打声招呼：“我今天不回家了。”
　　卓帆大惊失色状，“你难道要和陆昕过夜？”
　　陈予阳没心情和他拌嘴，“陆昕哭得睡了过去，我陪他。”
　　结果卓帆的神情犹如吞了只蟑螂，“什么？！你竟然把他欺负成那样！陈予阳你要死啊！！！我让你别来强的！”
　　陈予阳这次理都不理，直接往回走。
　　

　　☆、第 20 章

　　卓帆欲一同过去看看，但被陈予阳挡在了门外。陆昕的睡颜恬静安谧，交错的泪痕还隐约可见，染上一丝凄凉的哀伤。情况来得措手不及，陈予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忧乱之中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闭眼浅眠了会。陆昕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时眼睛酸痛得不行，一时搞不清状况，看见陈予阳守在床边，问：“我怎么了？”
　　陈予阳对他的问题啼笑皆非，答道：“你昨天突然哭了起来，后来就睡着了。”
　　陆昕记起来，表情又暗下去。
　　陈予阳说：“你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也不说话，快吓死我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出不了声。”
　　“嗯？”
　　“我哭的时候发不出声音。”
　　陈予阳疑惑，“怎么会这样？”
　　“小时候总被人嘲笑，班里的同学还联合排挤我……那时我每天回了家就放声大哭，外婆每次看见了就把我搂在怀里哄，可哄着哄着，她也跟我哭了起来。后来我哭的时候就躲到房里忍着不出声，这样外婆就不会发现了……谁会想到，现在成了一个习惯。”
　　说这话的时候陆昕很平静，可听到的人难以平静，陈予阳覆上陆昕的手，十指相扣，交缠紧握，想把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传递过去，力量、抚慰、温暖……
　　“回头来想想，那都只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闹别扭罢了，况且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话到这里，陆昕像是笑了笑，可神色依旧恍惚，“可我还是忘不掉，那时刻骨的怨和恨，绝望的困境，没人帮我。”
　　陆昕忽然把这些伤痛的过往拿出来说，太不对劲了。陈予阳越听越不安，试着叫唤道，“陆昕？”
　　陆昕木木然然的，问：“我是不是很可怜？”
　　陈予阳着急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着痕迹地挣开陈予阳的手，陆昕下床把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照进来打得他脸上惨白一片，毫无血色。陆昕转过来，面对着陈予阳，整个人逆着一团白茫茫的光，埋没进浓厚的阴影里，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我外婆死了。”
　　陈予阳没能听清，“什么？”
　　陆昕提高了音量，对陈予阳重复道：“我外婆死了。”
　　“几天前在路上心脏病发猝死的，可没人对我说，他们一直瞒着我，他们都骗我说，外婆是去亲戚家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