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岁月可回头 (时间城堡)

他倒是很顺利接纳了这个才熟识一天的人，毫不拘谨，却也毕竟是在自己家。
关晓仰头喝干，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原处，心里想着自己那把钥匙是究竟丢在了哪里。
关晓发现丢了钥匙，瞬间懵了半晌。想是自己初来乍到了这座城，尚无依靠，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
尝试着拨打了才刚刚保留的昌荷的电话，问她对他的钥匙有没有印象。
昌荷说等一下，挂了电话，一会儿打回来说王熙然也没印象，不过你晚上没地儿去的话可以去他家住啊，明天找人开锁。
关晓挠挠头，说不麻烦了还是，出去住旅馆吧。
昌荷说你个大老爷们儿羞涩个什么，你又人生地不熟，住哪门子旅馆，再说了这么难走的雪路，你倒是把人家拉回来了，明天早上不管送吗？
也对哦。
确实把这茬忘记了，王熙然的车还坏在单位车库，照今天这交通状态，明天怕是打车也困难。
关晓照着昌荷给的地址，小心翼翼敲了门，很快门便开了，就好像王熙然一直等在门口。
“进来吧。”王熙然侧身让开，热烘烘的属于北方冬季特有的暖气气息扑面袭来。
“你也不是本地人？”关晓问着，环顾了一圈这个空荡的两室一厅。
“不是啊，”听不出来是“不，是啊”还是“不是，啊”，关晓困惑地歪着头，王熙然看他不解，继续解释道，“本地人，但是是县城的，家人没有跟过来，不过我离得近，周末想回就回。”
“啊，这样，”关晓坐到旁边，“比我强，我从昆明来的，想要回去，还得大费周章。”
“这么远？怎么想到过这里来？Q城毕竟是个二三线小城市，发展前景其实并不好……”王熙然看向关晓，用那没了眼镜遮挡、看起来泛着水光的眼睛。
关晓感觉心脏漏跳一拍，赶忙低下头。“不太想在昆明呆了。”
“哦。”没有多问。
“你的那个眼镜，多少度的，我帮你重新配一个吧。”半晌，关晓突然想起来。
“不用，我有备用的。”说着从茶几下取出了眼镜盒子。
关晓无语地看着将近一打数量的眼镜。
“感觉你度数没多大吧，戴个眼镜还。”
“习惯了，盯电脑费眼睛。”挑了一副戴上。
次日早上，整个天地间因为化雪而骤冷，二人哈着白气，深一脚浅一脚去停车的地方。
地面的雪少人踏过，平展而干净，每走一步便挤压出咯吱咯吱的细小声音。
关晓扭头去看跟在自己后面的王熙然，个子比自己矮一些，可是怎么能这么瘦呢，为什么会这么瘦呢。微微卷曲的刘海被风撩起来，弯弯眉眼在宽大的眼镜框后面隐隐约约。
王熙然抬眼看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心下不爽：“你瞅啥？”
关晓张张嘴刚想回话，突然脚下一滑。

第4章 第四章

“关大少爷啊我说，”昌荷勉强搀他站起来，一脸无奈，“能不能看着点儿。”
关晓捂着摔疼的屁股，把车门带上。
“看好了，这块滑，这块才不滑，看到这种瓷砖的地儿，就跳过去不要踩！”昌荷指着地面教他，“你今天先住这里吧，离我家也近，明天我来接你，和冯冯他们聚一下，然后带你故地重游啊~”说到“故地重游”的时候昌荷张开双手转了个圈儿，似乎比关晓还兴奋，转了一半随即脚下一滑。
“看好了，这块滑，这块才不滑！”关晓憋着笑回敬她，看她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上前打他。
“不闹了不闹了，这块太冷了赶紧进屋吧，”关晓搓搓手，关节已经冻得发红了，“太冷，能不能不冷。”
“能啊，”昌荷揉着摔痛的胯，“夏天来啊。”
盛夏的下午睡不着，铺天盖地的蝉鸣。
偏偏空调坏掉没法制冷，大开了窗，还是一身的汗。
还说是海滨城市冬暖夏凉呢，这天气，一点也不温柔。
看田歌发来了微信语音，嚷着傍晚的时候要搭车。
搭毛车，明明不顺路。
仍是回复了好的好的，打开冰箱翻找冷饮。
没有了。
和王熙然在小区楼下小商铺里撞见是十分钟之后的事。
一人啃着一根冰棍，相视而笑。
“晚上我去拉个我们科同事，稍微晚一点。”顺口说了一声。
田歌，人如其名，是个很会唱歌的女孩子。不爱化妆但是超爱折腾头发，今天方便面卷明天黑长直后天又剪个锅盔逢人就问好看不好看，也是醉了。
是科里没心没肺的典范，刚来没几天，就被她追着问：“关晓，你为啥叫关晓不叫关大？”
我叫啥关你啥事？我就爱叫关晓，就不叫关大，气洗你气洗你！
关晓甩甩头，弹走了这段闹心的回忆。
“哦，没关系。”王熙然说，“荷姐也说要带个人。”
各自告别回家，仍是热得难受。
二人住处不是很远，这让关晓很是开心，毕竟身边有了相识的人，多少是个照应。
绕个大远去接田歌，一路上斗嘴斗得热闹。
会合以后昌荷介绍了新伙伴：“这是冯冯，财资科的，以后你们要想多拿钱，要好好抱人家大腿！”
尽管知道昌荷说得是玩笑话，关晓和王熙然仍然配合地要蹲下去抱。
冯冯后退着羞涩地笑，是个腼腆的女孩。
天色暗下来后，气温终于降下来。
一行五人沿着水边行走，寻常的小公园，太多的人赶来避暑。
真正意义上有了海滨城市的优势是在夜晚，凉风习习，感知不到酷暑的难耐了。
昌荷同冯冯聊着无关痛痒的天，田歌和王熙然互相加着微信，关晓闭上眼睛感受着丝丝的凉意，为自己还能得到生活的美好而感恩。
想着过去仿佛经历了一场闹剧，同家族决裂与恋人分离，还有无限接近死亡的那些天。尽管如今已然过上了新的生活，心内残留的疤痕，却不会因为仿若重生的喜悦而消除。
突然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差点一头跌进水里，惊魂未定地回了头，看到昌荷指着前方一脸兴奋：“喏喏喏，喷泉喷泉！你干什么呢你，净发呆！”
吴晓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远处人头攒动的水边突然蹿起数道水流。
宁静夏夜，和相处舒适的三两好友，悠闲地隐在小城镇的荫庇下，关晓忽然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躺在旅馆的床上，透过窗摇曳着光秃的虬枝。
关晓坐起来点燃一支烟，查着天气预报。
晴，零下十三度。嚯呦，冻死人。
昌荷差不多该到了，关晓起身穿戴整齐候着。
敲门声来的刚刚好。

第5章 第五章

“嗨。”王熙然站在门口，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关晓侧过身让出空间，笑眯眯地看着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关晓还记得，那天王熙然穿着干净整洁的花衬衫，过于瘦削的肩膀斜着切出好看的形状，长裤松松垮垮，腿又细又长又直溜。
“你家这么大啊！”王熙然惊叹着，“有我那儿的两倍？三倍？”日光无声地笼罩下来，王熙然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身上被镀了一层闪闪的金色。
“有吗？”关晓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凝视眼前的场景，仿佛是一副温暖人心的画作，多少年后，这个画面依然定格在关晓的脑海中。
“现在开始吗？”画作中的人转过身，逆光向着他。
“开始什么？”关晓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排位啊。”王熙然一脸困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关晓晃晃脑袋，把多余的想法驱逐干净。
“啊，啊，对，哈，竟然忘了，我开机。”
“麻烦你了啊，家里网路不畅，还得来借电脑。”王熙然不好意思地说。
“不要紧，想用随时可以来，我不是都跟你说过的吗，我家一台式一本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关晓静静靠在床上，看对面背对着他的人打得一片火热。他不想加入，只想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个看起来没有多少分量的背影，过分专注于游戏而几乎一动不动。
推了杯水给他，王熙然冲关晓弯了眼：“谢谢，这么体贴！”
关晓有一瞬间的晃神，王熙然的面容模糊了又拼合成另一副姣好的模样，温柔地看着他，喊他关先生。
他一定是下意识喊出了一个名字，王熙然停下啪啪敲击键盘的手，惊诧地抬起头望着他。
“啊，不好意思，我是说了什么吗？”关晓退后了一步，小心地问。
王熙然转过头对着屏幕：“没什么，你突然发出哽住的声音，我以为你被噎到了。”
天色黑下来，王熙然念着打扰了，起身要走。关晓送到楼下，王熙然突然停住：“那个，请你吃个饭吧。”
喧嚣的小酒馆。
关晓看着被渐渐填满的桌面，哭笑不得：“我说点多了，你偏不听，这样怎么吃得了？”
“我可是很少请人吃饭的啊，你还挑三挑四。”王熙然掰了双一次性竹筷，递过去。
然后很快，王熙然满足地靠着椅背，放下了筷子。
“喂，怎么不吃了。”关晓问。
“饱了，你继续，不用管我啊。”王熙然划着手机玩，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