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朝阳 (夕阳红)

两个人很是冷战了几天，俞阳不肯低头先联系，陈锦琛当然更不会先。这天俞阳又收到系主任的电话，嘱咐他交换生的事情。俞阳看了看日历，已经快3月了。这事情迫在眉睫，但是他还没能劝动他妈。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再一起那个话茬。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陈锦琛，自从上次以来，两个人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系了。陈锦琛比他年纪大，总能帮他商量出对策。在这个事情面前，俞阳也谈不上脸面不脸面了，只好心里安慰自己，陈锦琛年纪大了，自己是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就让让他吧。
晚上俞阳又再一次撒谎，说要跟闻泽宇一起，不回来睡了。俞妈爽快答应了。他给闻泽宇打了电话串供，闻泽宇问，“说吧，你找谁去。”
俞阳几乎能想到他的满脸坏笑，不肯松口，“没谁，一个朋友。”
闻泽宇长长的哦了一声，“女朋友啊？”
“哎呀，不是。”
“那你干嘛不能直接跟阿姨说，还要我给你做挡箭牌。”
俞阳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改天我再跟你说，我先走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知道自己憋不住话，撒谎也容易露馅。如果闻泽宇再逼问几句他肯定又要竹筒倒豆子了。闻泽宇跟梁良不同，他不能肯定闻泽宇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样。最妥帖的还是先隐瞒再说，至于到底能隐瞒到什么时候，如果瞒不住了怎么办，他心里一点计量也没有，只觉得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他带着一肚子的惴惴不安和疑问到了陈锦琛家，结果陈锦琛没在家。他一开门，屋子里漆黑的一片，一丝热乎气都没有。他给陈锦琛打了个电话，陈锦琛没接。反正闲着也没事，他又掏出书看，想着一会儿再打。
这一等就是一夜。陈锦琛早上才回家。
俞阳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有点热气。陈锦琛也是刚起来不久。他出了卧室门，看到陈锦琛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看到他出来，眼皮子也没抬，“去收拾一下，早餐在桌上。”
俞阳收拾干净，坐在桌上吃饭，一边吃一边问他，“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啊。”
陈锦琛合上杂志，“嘴里嚼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
俞阳被他训得撇撇嘴，咽下嘴里的东西又问了一遍，“你还没说呢，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陈锦琛淡淡地说，“跟泽钦在一起，就没回来。早上才看到你的电话。”
陈锦琛前半句是千真万确，后半句就值得商榷了。
俞阳也没生气，听了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来做什么？”
俞阳对着他讨好的笑了一下，放下筷子就要过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陈锦琛隔空点了点餐桌，“吃完，收拾好了再说，别老是这样毛躁。”
俞阳心情急切，也顾不上跟他打嘴炮，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又把碗碟洗了。坐到陈锦琛的旁边，“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陈锦琛放下杂志看着他，表示自己在认真听，“你说。”
“我跟你说过我想去美国交换的事情吧。”
陈锦琛心里冷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来了，但是他还是自然地点点头，“嗯，继续。”
俞阳抓着他的胳膊，上身前倾，仰头看着他，“我妈不准我去，怎么办？”
“嗯？”
俞阳扒了下自己的头发，心里纠结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她怕我去了美国就不回来，不要她了，她不准我去。”
陈锦琛重新翻开杂志，“那就不要去了。”
俞阳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陈锦琛的冷淡是还在为上次生气，拽着他的胳膊，“你别生气了，我真的快烦死了，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吧。”
陈锦琛道，“那是你母亲，我也没有办法。”
俞阳满心满意的来找他出主意，结果陈锦琛这个态度，他连着上次的事情更是觉得不高兴，只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陈锦琛也为俞阳这姿态觉得厌烦，他不擅长也不愿做别人的知心连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去上班了，送你？”
俞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包，“不要你送，我自己去。”说完又跟上次一样跑到门口蹬上鞋子跑了。
陈锦琛差点被他气笑了，不知道俞阳这是兵行险着，还是业务生疏。这个时候还能在他面前理直气壮使性子的他也是第一次瞧见。
刚缓解了小半天的冷战又重新开始了。这次是邵泽钦给他们解了围，俞阳到周末实习期就结束了，邵泽钦做东请俞阳吃饭，也叫上了陈锦琛。
陈锦琛如约到了，看上去还是像往常一样，十分平常。倒是俞阳，一看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不拿正眼看他。
邵泽钦看着好笑，中途趁俞阳上厕所故意揶揄陈锦琛，“气性还挺大，不好管吧。”
“我管他干什么？”陈锦琛抽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随他去。”
邵泽钦笑着表示，“到底还是年纪小，你就不能让让人家？一点情趣也没有。”
陈锦琛冲他挑了下眉毛，虽然嘴角带着点笑，但是看着十分凉薄，“这算哪回事？”
邵泽钦啧啧两声，“你从小接受绅士教育，怎么到这时候还是只有绅士皮相，你的老师实在不行。”
陈锦琛不想听他再啰嗦，拎着外套站起来，“特意向看我笑话？那我先走了。”
邵泽钦赶忙拉住他，“我不说了，你甩什么脸子。留下我跟俞阳，像话吗？”
陈锦琛刚准备再说什么，俞阳推门进来了。他看到陈锦琛拿着外套，一副要走的样子，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眼睛直望着陈锦琛。
邵泽钦给圆了场，“差不多就散了吧，明天我还有事，我们走吧。”他专门亲自出去结账，留陈锦琛跟俞阳两个人矗立着当门神。
陈锦琛重新坐下，点了一根烟，也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击着。
俞阳咽了下口水，“我要不是正好回来，你是不是就走了？”
陈锦琛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我不想看你脸色，也不想与你吵架。你一个人安静点。”
他冷着一张脸，声音又轻又冷硬，俞阳从没见过陈锦琛对他这么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他之前不过觉得他是与陈锦琛吵架，只是两人之间的小矛盾。现在这样一看，陈锦琛断不是这样想。他与陈锦琛这段日子过得有些昏天胡地，现在重新把察言观色的本事捡起来，紧闭的门板，安静的手机，还有陈锦琛靠在门柱上凉薄的脸，直接冷了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唇咬得更紧，下唇都被他咬白了。
邵泽钦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包间里的气氛冻成冰棍。他轻咳了一下，“走吧。”
陈锦琛从座位上站起来，套好衣服，率先走了出去。俞阳也飞速地摸了一下脸跟着出去了。邵泽钦稍微放慢了脚步，跟俞阳走了并道。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勉强锦琛，没用的。你跟他瞎闹什么脾气。”
俞阳低着头不说话，邵泽钦又说道，“一会儿我先走，你自己去解决，软一点。你跟他犟什么，吃亏的是你自己。”
俞阳歪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喉头发酸却还是努力掩饰着说道，“我做错什么了，他就非要这样吗？”
“你最大的错就是不应该跟他犟。到时候他烦了甩甩袖子走了，你找谁问错？天吗？”
俞阳愣在原地，看看邵泽钦，又看看陈锦琛往前走的决绝背影，脸上都是茫然，眼睛里盛着惊慌。邵泽钦看他受了惊吓手足无措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
邵泽钦先走了。陈锦琛跨进汽车，带上车门。俞阳还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陈锦琛降下车窗，鸣了一下笛，尖锐的车笛声在地下停车场里泛着回音。陈锦琛看看他，又摇上了车窗。他刚准备发动，俞阳就一个健步跑过去扑在他车前面，两只手张开拦着车头。
太多时候，人的思维跟不上行动，理性敌不过感性。委曲求全的挽留讨好，是俞阳一直以来的生存本能。
“你做什么？”
“你去哪儿？”
“回家。”
俞阳跑到副驾驶拉了一下车门，车门是锁的。他拍了两下，陈锦琛动作了一下，车门开了。俞阳拉开车门坐进来。陈锦琛对他绽放了一个笑脸，“系好安全带。”
俞阳听话的扣上了。陈锦琛抚住他的后脑勺，对准他的嘴唇吻下去。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才分开，陈锦琛轻声问他，“晚上回家吗？”
俞阳手指捏着衣角，微不可见的轻轻摇了摇头。陈锦琛又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乖。”
俞阳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呼吸困难，憋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不敢轻易眨眼，直到眼睛里的潮气又退下去。
俞阳抚抚胸口，心想，肯定是安全带太紧了。
三十、
那天晚上，俞阳只记得自己被翻来覆去，折腾得快没了命。最后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到底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他是渴醒的，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嗓子干痛得不像话，一出声就跟破锣似的。陈锦琛还在旁边睡，他自己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