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朝阳 (夕阳红)

易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还有点呆滞，梁城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帮他套上家居的厚睡衣，易知闭着眼睛坐着还在打盹。
“怎么困成这样？熬夜了？”
“……看电视。”
梁城拧了下他的脸颊，易知好像清醒了一点，半天才回过神捂着自己的脸，冲梁城喊道，“这么大力干嘛！痛不痛啊！”
梁城看他醒了，直起了身子，皱着眉毛呲他，“不用点儿劲儿你能醒吗？！赶紧的，吃饭！我弟弟都搁下面等半天了。”
易知一听梁良也在，又躺下了，“我不下去了，你给我端上来吧。”
梁城脱了拖鞋踹他一脚，“惯得你，赶紧给我起来！”
易知不肯，梁城拿起拖鞋就要拍他，易知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进了浴室，砰得一声带上门，“谁让你来我家的！你们给我滚！”
梁城啧啧嘴，易知如果有一天挨打，绝对是因为这张嘴，“给你五分钟，给我麻利下来！”
二十、
梁城下楼的时候，梁良正把鸡翅膀塞嘴里，看到他哥下来了，连忙捂住嘴。梁城戳了他脑门一下，“不是不让你先吃嘛。”
梁良苦着脸，“我都饿死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回家吃饭呢。”
“少吃一点，”梁城捏了下他的胳膊肉，“看看你的蝴蝶袖。”
梁良掰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想当明星。”他刚说完，就看到易知从楼上下来了。梁城在底下踢了他一脚，梁良撇下嘴不啃声了。
易知在座位上坐下，拿着筷子盯着中间的栗子烧鸡看了半天，对着梁城问道，“鸡翅膀怎么不见了？”
梁城用干净筷子给他找出来放在碗里，易知皱了下眉毛，“还有一个。”
“让梁良吃了。”
易知瞪了梁良一眼，梁良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在别人家吃饭一点也不自觉。”
“你搞清楚好吧！菜是我买的！饭是我哥做的！你凭什么挑三拣四啊！”
“这里是我家！”
梁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来你家吃饭吗？要不是我哥说你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可怜，你以为我会来嘛！”
“梁良！”梁城拍了他一记后脑勺。
易知一把砸了饭碗，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直接翻倒砸在地板上，“那你滚啊！我又没求你来！”
“易知……”
“还有你！”易知指着梁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也跟他一起滚！你们俩都滚出去我家！”梁城脚下一个不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手正好摁在摔破的瓷碗碎片上。
“哥！”手上划了好长一个口子，血顺着小指往下滴。易知站在那边看着梁城的手，目光堂皇，咬着嘴唇，但是莫名其妙地自尊心又让他梗着脖子不肯轻易示弱。
“没事，”梁城摇摇头，从桌上抽了纸把伤口按住，“易知。”
“你别碰我。”易知抖着嗓子，甩开梁城想碰他的手。
梁良看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你有没有教养！天天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架势，到底谁欠你的啊。就算有人欠你，也不是我哥。无父无母了不起吗？你到底是跟谁讨债呢你！”
“梁良，别说了。”梁城扯过梁良的胳膊。“你干什么呀，哥，你轻点。”梁良就这么被梁城拽着胳膊扔出了门。“你说的是什么话，回家吃饭去吧你。”
“喂！你给我开门！”梁良锤着门，“你不去医院啊！哥！”
梁城把梁良关在门外，易知还站在餐桌旁边，梁城从背后看，他本来就瘦的身体有点微微发着抖。“易知……”梁城从背后揽了下易知的肩膀，易知甩开他的手就跑着上楼了。
梁城坐在椅子上叹口气，蹲下身体把东西都收拾了扔到洗碗池里，才跟着上楼。
“易知，你开开门。”梁城敲了几下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直接找到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了。易知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梁城在床旁边坐下，把被子从他的头上拽下来，用好的那只手摸了一下易知的头发。易知看也没看，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去了，“你别碰我。”
“你别哭了。”
易知转过脸，眼泪侧着淌，流到眼角，划过鼻子的山根，然后掉在枕头上，被枕头吸收消失不见了。因为闷在枕头里哭，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你们都瞧不起我。”
“谁说的，”梁城笑了一下，帮他把刘海拨到一边，“梁良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难道不是吗，我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儿，我是没有教养，我根本就没人教。”说着眼泪掉得更凶。
梁城弯下腰，拽着自己的毛衣下摆帮他擦了下眼泪，易知推了一下，“毛线粗死了，脸痛。”梁城又换成自己的手，用掌心的太阳丘帮他擦了一下。手抚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顺他的头发。
“你很好，易知。”
易知撇撇嘴，还带着哭腔，“你骗我。”
“不信就算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易知抿了下唇，不耐地拨开他的手，梁城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伤手碰到床头柜，忍不住痛得嘶了一声。易知听到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拿过他的手看。
梁城抽回来，嬉皮笑脸地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新年第一天见红，开门红了。”
易知瞪了他一眼，因为红着眼睛，一点气势也没有，倒像个楚楚可怜的受惊小白兔，他嘴硬着说，“不要再在我这里呆着了，看到你就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梁城揉了他头发一把，“我在楼下等你，收拾一下，下来吃饭？”
梁良被轰出了门，无处可去。无聊决定找俞阳出来玩儿。他找了个快餐店，一边吃一边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俞阳到了。
梁良看看他，“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俞阳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上身趴在桌子上，“没事。”
梁良把饭咽下去，“没事干呗，找你出来玩儿，你总不会大年初一还上班吧。”
俞阳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吃这个呀？”
梁良用纸巾擦擦嘴，“被人轰出来了，没饭吃，就这个呗。”俞阳也不好再多问，怕触到梁良的什么伤心事，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梁良气得踢他一脚。
“干嘛呀，大过节的怎么一个个都跟行尸走肉似的。”
俞阳嘶一声手捂着被他踢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心情不好啊？”
梁良看了他一眼，“我挺好的，看起来是你心情不好。”说完凑近他的脸，“还没联系上你陈哥啊？”
俞阳抿了下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联系上了呀。”
梁良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叹口气夸张道，“这都什么世道啊，一个矫情逼，一个大尾巴狼，都有人护。我这么天真无邪还给人赶出来。”
俞阳抬了下眉毛，“你说谁？”
梁良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一拍桌子，“你说可气不可气！”
俞阳噗得一声笑了，“你自己嘴贱又好吃，活该。”
“那我也喜欢吃鸡翅膀嘛！”梁良瞪着他，“要不是我哥不愿意，你以为易知还能跟着他？公司早就想把我哥调给别人了，是我哥不肯，非要带他。他还不识好歹。”
俞阳拍了下他的手，“你别气了。你帮我跟易知要个签名呗。”
梁良惊诧地长大眼睛，“别告诉我你是他的粉丝。”
俞阳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要个签名，他知道他也有粉丝，说不定一高兴，就不给你哥脸色看了呢。”
梁良被俞阳的逻辑折服了，“我真怀疑你是有取悦性人格了，你怎么这么会讨人欢心啊。”
俞阳心想，是吗？我只希望我在乎的人都在乎我，我喜欢的人也都喜欢我，他们都能喜欢我的好，不随便抛弃我。俞阳打断梁良的话，“你下午想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我们随便逛逛吧。”梁良拉着俞阳起来，两个人闲逛去了。
逛到一半的时候，俞阳实在累得不行了。他瘫在商场供人休息的椅子上，“我走不动了。”
梁良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手不方便，就用肩膀推他，“才多长时间啊！你就不行了！”
俞阳苦着脸，“都半天了！”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你怎么也不嫌累啊。”
“我给我自己买东西，怎么会嫌累啊！”梁良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上下打量了俞阳一眼，“我说，你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件红羽绒服，我认识你到现在你成天都穿这一件。”
俞阳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吗？”
“非、常、不、好！”梁良一字一顿地，“赶紧起来，我陪你逛逛买衣服去。”
俞阳转了下眼睛，“你是不是很懂这些？”
“比你懂一点。”
俞阳跳起来，“那你陪我去挑个东西吧！我想给陈哥送个礼物，但是我不会买。”
梁良摆摆手，“你还是算了吧，你有几个钱，你买的你陈哥看不上。”
俞阳皱了下眉毛，“小东西也不行吗？钥匙扣什么的。”
梁良鄙夷了一声，“什么钥匙扣！娘死了！不过，你干嘛要送东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