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 (重迟)

云起觉得有光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刚刚登记的啊……
“徐云起，我不能跟你在教堂结婚。《圣经》写过人不能爱造物胜过造物主，我做不到遵从教义，上帝就不能见证非他信徒的婚礼，所以云起，我不能跟你在教堂举办婚礼，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在教堂结婚，我这个决定你可能会十分失望。但我想你知道的是，我希望这是我们婚姻生活中你唯一会对我失望的事情，我会竭尽所能，让你的后半生内心安宁，我请求你跟我结婚，我请求你跟我白头偕老，我请求你跟我不离不弃。”
这是徐云起一生中最觉得浪漫的时刻，他伸手让有光为他戴上戒指，有些羞涩，”我答应你，我们结婚。我们白头偕老。我们不离不弃。”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结了婚的日子其实跟以前并没有不一样，但是…好吧，徐云起在学校享受着单身狗们的嫉妒，景有光在新公司因为新婚的关系整个人都如沐春风，在新公司上下口碑极好。
关于结婚要举办宴会这种事，徐云起和景有光都是不大感冒的，太麻烦了。他们的朋友们也觉得出去吃简直是浪费机会，纷纷要求景有光先生亲自下厨请客吃饭，有光就一桌桌地请人，到了校友那个部分，宋自稼是最先听说景有光结婚的。
“这真是比在网上写咱俩的同人文还要虐，你亲口告诉我你要结婚。”
“我想这要比你从别人那里听到好很多。”
那倒也是。
因为宋自稼也马上要回国，他也借有光和云起结婚答谢宴的场子，跟有光联手做了一餐，用迟谨生的话来说，绝对国宴水平。大家推杯换盏，喝得尽兴，虽然都一度是有光和宋自稼的cp粉，但大家还是给了他们十分真挚的祝福，学霸们也暗自庆幸：幸好他俩没在一起，要不然一起走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夜深了，大家纷纷告别。
宋自稼拍拍有光和云起，“先别送了，等我真走了再送吧。”
“什么时候？”
“六天后的机票，麻烦两位了。”
这位六天后要走，国内的亲友团们已经遭不住嚷着要来。徐沛听到有光和云起说不打算回国举行仪式的时候很愤怒，“怎么，你们两个搞基不嫌丢人，举行婚礼就嫌丢人了？”两位好说歹说把更年期的徐沛哄好，让他熄了回国办婚礼的心，苏熙和景蓝就要联手来见证他们的幸福，“你们两个都穿着西装，然后手拿捧花说结婚誓词，想想就很棒。”
景蓝接着畅想，“对，西装要是蓝色的，因为爱情就是蓝色的。”
苏熙以一个钢琴老师的身份对放的钢琴曲做出了一点小的建议，“《婚礼进行曲》会不会太平常了些，我觉得《爱的喜悦》更好一些，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苏熙和景蓝很兴奋。
徐云起和景有光很苦恼。
有光安抚两位，”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就别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热闹了。如果你们要来度假，我欢迎，你们要是想看我俩去教堂给你们表演，那还是别想了。我们是不会去教堂结婚的。“两位妈妈问缘由，有光和云起并没有什么兴致跟别人分享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情话。
两位妈妈见他们态度坚定，都有些沮丧…景蓝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没有妈妈呢…就是不在教堂办，我和苏熙也可以为你们举行个小仪式。”
“不需要仪式。对我来说，跟徐云起结婚跟吃饭，喝水，睡觉并没有什么区别。”
哇啊…屏幕前的两位中年妇女又都觉得苏的不行……
徐云起看着他妈开始还有些排斥到现在眼里闪绿光，暗叹，腐文化对人的侵蚀会不会太彻底了一些……
这两位终于是没有来，小两口安安心心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真好啊。
徐云起在身心都得到十二分的满足之后，快要睡去的那个瞬间，由衷地感叹，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他真得十分幸福。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上网看到空间，感觉几十年没看过，有人更新了一年前去参加蒋同芳婚礼的说说…原来那些同学们都以为是他被抛弃了，才对同芳绝口不提。原来，同芳结婚了…照片上的新郎比他还要高大英俊，同芳的幸福也是隔着屏幕就能感受到，云起心里也道了声新婚快乐，同芳。
顺便替同芳祝了自己新婚快乐。
蒋同芳这样好的姑娘哪里有作者舍得把她写成耽美小说里面那些面目模糊又丑陋的前女友？她就是该好好跟一个笔直笔直的人结婚，成为她先生生命里的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存在，她就是该好好地幸福，好好地做她的小公主，好好地生三两个眉眼肖她的孩童。他爱她，虽然这样的感情终究变了质，但是同芳，我爱你，我永远祝你幸福，就像我相信你会祝我幸福一样。
有光在家里的邮筒前收到了明远不知道怎么从北极邮来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极光，明远在明信片上说他看到了极光，明远说看到极光的人一定会梦想成真，还寒碜他们两个：希望下次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已婚了。
这样看来，这个传说并不是没有道理啊……
但是安远斥巨资打造的那部3D巨制《伟大的雷锋》，创下了投资三亿票房270万的影史记录…这片子烂到连让大众去电影院吐槽都毫无胃口的境地，又由于金额巨大题材敏感，安远被广电和□□点名约谈，安远的股价比白菜价还要烂，坊间传言离破产不远。这是明远前半生都在孜孜不倦努力的梦想，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没人知道他看到新闻在想些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陈昂姐姐是怎么样走出两段不堪的婚姻，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徐云起在写给张宴的信上添上了他结婚的消息，这封信越写越长，但始终没有寄出去的机会。张宴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永远消失在他们的生命里。徐云起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打起精神在信上添上两句埋怨和…惦念。
最应该惦记他的那个人，张贺，有光和云起还时常能从商业版的版面看到他。据说他十分恋家，没有过任何花边新闻，据说他成为年轻一代公共形象最好的青年企业家，事业有成，家庭圆满。他甚至上了央视的商业纪录片，片子里面记者提问到关于他家庭幸福和谐的秘诀的时候，他看着镜头，“我是一个十分恪守规则的人，我尊重婚姻这项制度，尊重我的妻子，尊重我的家庭，这跟我太太是谁并没有什么关系。当然，我太太也很有魅力，还有七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感到非常幸福。”
他非常幸福吗？
徐云起并不知道，但他已经无法辩认出这个人是张贺，他的气质太陌生…甚至是他的脸，比起他跟张贺在一起的时候阴郁太多。
景有光后来还是给张贺发了一封关于他和徐云起结婚的邮件，他没想着再跟张贺联系什么的，只是基于他对张贺单方面的友谊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声。没想到在清晨接到了张贺的电话，他明显是喝高了，只重复一句话，“凭什么，景有光，凭什么？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也是喜欢男人的变态，到最后你最爱的人在身边，而我一无所有。
有光听他发着酒疯，心里锐痛，“从我实习一个月拿的钱比我爸妈一年挣得都要多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自由的了。阿贺，你不一样。”
张贺知道他的意思，冷呵，然后问景有光，“你结婚的感觉好吗？”
“很好。”
“能有多好。”
“让我词穷的那一种好。阿贺，那你过得好吗？”
张贺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又问，“他……跟你们有过联系吗？”
“没有。”
“你说他会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
“你说他能看到我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
“你说他还爱我吗？”
这些问题景有光都不知道，张贺一个接一个地问，好像也并不需要景有光的回答，再后来他开始给有光讲故事，讲很多年前讲过的两个少年的故事，他们相识，他们相爱，最后他们分开，最后他说，“如果我们也能结婚就好了，有光。如果我和他也能结婚就好了。我知道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有光，我是知道的。有光，祝你新婚快乐。有光，再见。”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有光看隔壁清冷的房子，还记得四个人搭伙过日子的时光，最爱的人在身边，最好的兄弟在隔壁。但是啊，生活总是比电视剧里要多些遗憾和枉然，他回到房间抱抱徐云起，真感谢你，在我身边。
六天以后，有光和云起送自稼回国。路上遇到了难得的大拥堵，到机场的时候广播已经在喊着准备登机。
短暂的寒暄过后，最后的告别终于到来。
宋自稼拍拍云起，又拍拍有光，还是没有忍住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有光，但使残年饱吃饭。”
一阵酸楚冲上心头又顺着血管经脉流遍全身，景有光回抱他，有十分重的力道。
宋自稼今天依旧穿着十几年前在醉琼楼给他念巴尔蒙特表白的那件衬衫，人生一场大梦。可就算他此生再也不能做和景有光厮守的美梦，清醒之后的唯一所求也不过是能再多看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