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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纪 (看长亭晚)


  “说罢,他到底是谁。”
  白玢提着灯盏的手握紧了些,他到底涉世未深,面上挣扎如何能逃过沈誉的眼睛,沈誉看着他道:“他是你的朋友?你们交情不浅,来看你也知道他身份不凡,不能显现在人前,有心为他遮瞒。能有这般修为的人城中寥寥无几,只要有心去查,迟早能将他找出来。”
  白玢喉头艰涩一动,低声道:“我不能说。”
  “你大可不说。”沈誉合上棺盖,唇角嘲讽一勾,“若我遣人去查,兴师动众在所难免,到时候就不止我一人知道他的身份了,你愿意如此吗?”
  白玢将灯放在棺盖上,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大人这是要抓人?”
  沈誉道:“他若是不曾违反律令,我为何要抓人?不过是问问罢了。”
  白玢仍是闭口不言,沈誉眼中冷意渐渐浮起,忽而门帘微动,冰冷雪气扑进堂中,一人踉跄几步夺门而入,白玢见到他惊讶道:“堂兄你怎么来了?”
  男人顾不得身上都是雪,将白玢拉过护在身后,朝沈誉一拜道:“在下不是有意偷听,方才归府听家慈说起,特来拜见大人!这些事大人问他不如问我,他年纪尚小,才离家不久,哪里知晓多少事!”
  沈誉轻描淡写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也认识那人?”
  男人垂首道:“她先前曾与我说,若有人问起,就让我告诉他们”
  “刺金师曾来过此处。”
  .
  这夜到底还是不大安生。
  入睡前洛元秋还偎依在景澜怀中,貌似乖巧,但后半夜就原形毕露,拽着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全然不顾道侣冷不冷,兀自睡得香甜。
  景澜免不了与她抢被,两人在床上大打出手,从外头看起来床帘摇摇晃晃,也不知里头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幸而这木床结实,没被压塌了去,最后景澜抢了一被角睡到床里去了,洛元秋一条腿架在她腰上,仍拉着被子死不放手。
  天色未明时景澜便悠悠转醒,睁眼将洛元秋轻轻推开些许,起身更衣。
  屋中一有动静,洛元秋便立刻醒来,疑惑地看了眼坐在床边的人,见无事发生,拥着被子滚到一边继续睡着。
  景澜听见声响转过身去,道:“醒了?”
  洛元秋唔了一声,背着她正要闭眼继续睡。景澜见她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便觉好笑,爬过去推了推她的肩道:“你还睡?都不问问我起来做什么?”
  洛元秋天塌下来也能接着睡,闻言敷衍般嗯嗯唔唔了几声,两腿夹着被子翻身往里头挪了挪,动作中衣摆向上撩起一大截,露出后背雪白肌肤。
  景澜顺势摸了几下,见她还不醒,手掌紧贴着劲瘦腰身缓缓上移,洛元秋猛然睁开眼睛,抬腿向她踹去。
  景澜扑哧笑出声,抓住她的脚踝捏在手中摩挲:“你到底要不要问我?”
  洛元秋神思尚未清明,懵懂道:“问……问什么?”
  景澜反身将她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指沿着小腿暧昧地轻抚,意味不明道:“你说呢?”
  洛元秋却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抱着她含糊道:“你是要去做早课了吗?”
  “早课?”景澜微微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睡得迷糊了,以为这还是如从前一样在山上,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是早课,今日……是去议事。”
  洛元秋温顺地点点头,手脚缠在景澜身上,两人温热的肌肤相触,生出一种与情动时截然不同的温柔旖旎,仿佛什么也不必做什么也不必说,只要这般搂着抱着就已足感心安。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洛元秋回过神来,耳垂有些发红,问:“你要去议事?议什么事?”
  景澜靠在她的怀抱里懒散道:“朝廷里的事,都是烦心事。”
  眼见天光渐亮,屋中清明起来,景澜起身去柜中翻了翻,取来一套衣裳抖开道:“幸好这暖阁中还有几件我从前穿过的旧衣,你穿应当正好。”
  洛元秋对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讲究,有什么便穿什么。只是这衣袍不同于寻常袍服,样式有些特别,洛元秋夹着衣带犹豫半晌,却不知它到底要如何系。
  景澜见状轻笑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旋即她亲手为洛元秋系带穿衣,半跪在床边为她抚平裙面。这织金蓝锦裙上绣着海棠花,秀丽繁复,自有种含蓄温婉的美,衬得面前人玉肤雪貌,眉目清妍。她向来不爱这种花,此时穿在洛元秋身上,却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拉住她着迷地吻了又吻,闹了许久才放开。
  景澜唇贴在洛元秋耳后呢喃道:“你穿成这样,我都不想放你出去了。”
  “穿什么不都是一样的么?”洛元秋闻言推开她诧异道:“你难道要我不穿衣裳就出门?”
  景澜不由大笑,环住她的腰身道:“那还是穿着罢!”
  说完她自去外间召来宫人服侍,更衣洗漱完后,又亲手端水为洛元秋梳洗。
  洛元秋不明所以:“我手好好的,为什么不让我自己来?”
  景澜不容拒绝地抬起她的下巴为她擦脸,仿佛在满足自己心中不为人知的隐秘欲望,片刻后答道:“我喜欢。”
  既然她说了喜欢,洛元秋便任由她去了,横竖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不自在罢了。到底两人从前同处一室的默契还在,这点不自在也随之淡了许多。
  景澜深知与她说举案齐眉之类的闺房之趣纯属白费口舌,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洛元秋见她熟练地为自己打了个发辫,好像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不由道:“你是不是只会编这一种辫子?”
  景澜手上不停,道:“不然你以为。”
  洛元秋忍不住说:“换一种也可以啊。”
  “你又不在,我找谁去编发辫?”景澜训道,“还记得这一种已经十分不易,莫要再挑三拣四了。”
  洛元秋心想明明只有一种,哪里来的三四挑拣?但她毕竟是师姐,胸襟需得宽阔些,编发辫这等小事,就不与师妹多做计较了。
  她想等景澜走了以后再拆了重编就是,手刚碰到发辫,便听景澜道:“做什么?”
  洛元秋倏然将手收回,转身道:“没做什么。”
  景澜道:“把你那阵枢借我一用。”
  洛元秋从被中翻出玉玺扔给景澜,景澜错神没接住,但听一声脆响,两人齐齐看去,玉玺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一个角都没伤着。
  景澜惊魂甫定,俯身捡起玉玺,感觉后背都出了身冷汗,洛元秋莫名道:“你看我做什么,它是摔不碎的……过来,将这道符收好,不然你可能用不了它。”
  她拧开发簪簪头,取出一张蜡黄的符纸,展开看了眼道:“用完记得还我,我只有这一张。”
  景澜接过后仔细一看,这道符不知留了多少年,符上龙飞凤舞的墨迹都已变淡,便问:“这符上画的是什么?”
  “道散形为气。”
  洛元秋道:“这就是气。”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12章 幻影
  悠远的晨钟声遥遥传来,帘门外屏风后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大人,时辰到了,该动身了。”
  景澜不答,反倒将窗扉推开些许,向外看了一眼。冷意袭来,她轻轻合上,看向洛元秋说道:“雪停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洛元秋仍惦记着发辫,满脸期待地盼她快些离去。景澜如何不知她所想,走到她身旁,修长手指拂过她的眉心,故作忧郁道:“这是我数十年来头一回为人编发,师姐,你就当是为了我,留它一日好不好?”
  洛元秋讪讪地收回玩弄发尾的手,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景澜趁机将她压在妆台上狠揉了一番,含混道:“这你都不肯答应?小白眼狼,以往是谁天天为你梳头穿衣的?你还敢嫌起我来了……”
  又是一声脆响,不出其然,命途多舛的玉玺再一次摔到了地上,但谁也没顾得上去看。只听屋中窸窣声不断,随即传来长短不一的喘息声,最后洛元秋一把推开景澜,却被她双手反剪在背后,压在妆台边的铜镜旁。
  镜中人雪腮晕染,眼角发红,眼中仿佛含着一泓水,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洛元秋一霎分神,便错失了挣脱的时机。景澜自她脖颈边吻过,毫不掩饰眼中的迷恋与占有,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嗯,你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洛元秋低垂的长睫颤了颤,慢慢向镜中看去。两人交颈而并,是亲密无间的样子。她面上红潮稍退,眼底不合时宜地现出一丝迷惘,略一咬唇,轻声说道:“有。”
  那一瞬她眼前仿佛掠过青碧的剑光,心口隐痛传来,血顺着剑锋滴落在雪上,肆虐的风声中她听见有人说:“……竟是这样,你的心,原来并非完全是空的。”
  景澜闻言微怔,缓缓将她放开。洛元秋旋即转过来,恍惚有种彻悟般的释然,她闭眼用力搂住景澜的腰身,好像这样才能将痛楚压下:“你一直都在。”
  从未想过能从她口中得到回应,景澜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但闻心跳声如擂鼓,周遭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不见,唯有怀中人是如此的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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