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奕拿着资料的手微微用力。
“还有你手术的事,”倪烨行对他的低落情绪不闻不问,“这件事我不是太清楚,只是之前和你说的,‘那边’开始搜集我们的资料,查尔斯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些消息,以及你特殊性神经炎的敏感性,可能想从中做研究。可惜便宜早死了。”
他把烟掐了,搂着简奕往身上一带。简奕在走神,一把扑在他怀里,正要反应,手机响起来。
倪烨行深吸一口气,看他接电话,煞风景!
“悦悦……”
他挂下电话,理理头发站起来,“我回去了。”
“嗯,晚上记得回家。”他也站起来,送简奕出去。
丽贝卡拿着行程表经过走廊,“简,走啦?”
简奕和她点点头,进电梯。
丽贝卡挑挑眉毛进办公室,见倪烨行望着窗外若有所思,敲敲桌子,“老板,这儿看不到门口。”
倪烨行回头,将表格拿过来过目。10秒后扔回桌上,抬头,“让弟弟妹妹们过来,干活了。”
她皱巴着一脑门抬头纹,缓缓扬起嘴角,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哦?”
S市警局,简奕打的回去的,门口前台,几个女警窃窃私语,电梯从地下一层上来,是两个交警队的人,之前见过,都认识。
打了招呼,简奕奇怪,“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其中一个叫邹海天的道:“别提了,三天五起车祸,还都四五辆车追尾,伤者资料口供都理不过来。”
简奕指自己胳膊上的擦伤,“我中午就碰到一起。”
“啊?那你还算幸运的,叶泉路那起就死了一个两个重伤,刚下午那场死了六个,四个重症病房,还连带被气死了一个。”邹海天皱鼻子,他们队长现在还在局长办公室没出来。
各自哀其不幸,简奕上七楼,同样一派苦大仇深的氛围。
颜悦顶着一张满载怨恨的脸,仰头,“余清还不回来。”
“余清怎么了?”他问完又问,“你们怎么了?”
朱祺拿着一堆文件过来,“接到两起自杀报案,家属都说死者没有自杀可能,要求立案侦查。”
“现在法医室五具尸体,千载难逢。”江晨风打完一堆东西,扒拉他肩膀,“走,咱们去探探那俩想不开的自杀家属。”
“资料传到群里了。”李昀昊仰头一句,继续忙碌。
没一会儿,姚邵西出来,问简奕他们已经走了,和颜悦他们去探访另外三位死者家属。
然后,整个七楼,只剩下李昀昊和五具尸体。
“喵呜~”
他抬头,环顾四周,幻觉?
紧接着,又一声闷闷的“喵~”,与之伴随着轻轻一声“嘘——”。在李昀昊愣住思考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走进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张律知看左右,“一个都不在?”
“刚走,出外勤去了。”李昀昊回答他,眼睛盯着他拢成一个球的手,奇怪的声音似乎是那里发出的。
张律知松手,露出一颗白色的脑袋,一只非常娇小的白色奶猫。
“……警局禁止养宠物。”良久,李昀昊说。
“我刚在路边看见的,一会儿带回家。”说着,口袋里拿出一袋牛奶,倒出一点在手上给小猫崽舔。
李昀昊冷眼旁观半天,拿出一包小鱼干凑过去喂猫,闷闷地说:“但局长不管。”
简奕二人在一栋小区边转了一下,江晨风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同个小区?真巧啊。”
“说不定还是对门的网友。”
两人看资料,果然同一栋楼,不过不是对门,而是上下。
江晨风觉得简奕好像幽默了,戳戳他,“听说你要对倪烨行负责?”
简奕若无其事,“对啊,他救我受伤了,我负责照顾他到痊愈为止。”
江晨风眯眼,“你是在认真说话还是开玩笑?”
简奕转头,对他促狭一笑。
江晨风摸脑袋,果然变幽默了。
第一个受害者住五楼,这栋小区算是老旧的样式,离市中心也远,最高七楼,没有电梯。
两人体力不错,走走不费劲,先敲开第一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脸有些黑,脖子上戴着红领巾,目测上小学,只是个子有些矮。
小孩儿睁着一双小眼睛抓着把手,看起来有些内向。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操着一口本土方言问:“你们干嘛的?”
两人亮了证件,说想了解些情况。
老太太赶紧让两人进来。
房子里装修不错,或说和多数家庭一样千篇一律,没什么特点。唯一给人的印象就是干净整洁,应该是这位老太太在打理。
简奕不在国内很多年,几乎听不懂本土语言,只能江晨风来沟通。
受害者叫吴喜思。江晨风问了一下他的性格、近况等等。
老太太提起儿子就伤心,零零碎碎说了很多,基本是重复他儿子是个老实人,从小就很乖,老实本分,很少得罪人,工作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一直很稳定。
总之,不像个想不开自杀的,也不像个会与人结怨到被杀的。
☆、源自平凡的罪恶(五)
两人进来后,最开始开门的小男孩就跑进了房间。简奕说不上话,要求看看吴喜思的房间,老太自然不会阻拦。
房间里的布置也很普通,床头的结婚照,夫妻两人笑得甜蜜温馨。桌上一个白色的杯子,抽屉里有些草稿纸,字迹清秀,应该是女人的,底下还有几份废了的报表,做的是会计工作。
江晨风和老太太谈完了,都走过来看。老太太说:“这个桌子是晶晶在用,喜思隔壁还有个房间,他经常回家还工作到很晚。”
“晶晶”是死者的妻子。
简奕看完,去隔壁。
隔壁就是书房,很小一间,没多少东西,一张桌子一台液晶电脑,桌上和卧房同款的一只黑色杯子。
他回头问老太太,“他是不是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东西?”
他,指的自然是受害者。
“对,”老太点头,“喜思什么东西都单独一份,从很小就这样。以前家里就一个水杯的时候,他拿起来会把杯子转过点再喝。”
转过点再喝?江晨风没明白。
简奕拿起那个杯子,示意了一下正常喝水的动作,然后轻轻一别手腕,错开先前喝水的位置。不同手拿是同样的道理。
老太:“对对,他从小就是这样喝水的。”
江晨风觉得那动作好别扭,“洁癖?”
“和人拉开距离的一种习惯。”简奕说完,走过去又问,“家里有没有您儿子单独照片那种相框?”他刚才在卧室看到一个女人单独的照片。
“嗯……”老太太想。
这时,门口传来声响,小男孩又蹦过去开门,一身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样子有些急切。男孩叫她“妈妈”,简奕也认出那是婚纱照上那个女人。
“哎,晶晶。”
刘晶晶脱了高跟鞋进来,先叫了声“妈”,走到两人面前,“两位警官,我丈夫真的不会自杀的!”
简奕看了小孩儿一眼,小孩儿躲到刘晶晶腿后。
“所以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他说,“我们刚刚问老太太,你丈夫是不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照片?”
江晨风瞧他,明明问法不一样。
刘晶晶愣了一下,“是……他不喜欢拍照,拍了也不看,看到会马上转开目光,房间的结婚照也是,他一直想拿下来,是我一直执意要挂着……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简奕拍拍还红着眼睛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老太,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去房间问了刘晶晶几个问题。
“你丈夫除了不和人公用东西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习惯?”
她想了想,“整理东西算不算?也不是特别勤,有时候他坐在书房发呆,忽然就会开始整理东西。”
“他有写东西的习惯吗?”
“没有,我没见过。”
“家里最近有发生什么事?”
“没,都很正常。”
“他的情绪?”
“他脾气一直很好,不怎么大起大落。”
“你说他不是自杀,有嫌疑人吗?”
话锋一转,这个问题刘晶晶一时没回答上来,许久,她摇头,“这点真的很奇怪,他开朗又有责任心,什么事需要抛弃家庭自杀才能解决?他公司的事我不了解,但我从没听他抱怨过哪个同事怎样,或者上司不好……”
……
二人从吴喜思家出来,上六楼。
转口,江晨风问他:“来点人物分析。”
简奕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吴喜思是个自卑又压抑的人,他刻意又无意识地与人保持距离。他的妻子完全不了解他,公司同事恐怕也是。”
“这么说,是个容易想不开自杀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简奕低头看台阶,望了眼吴喜思家的门,“他有责任心,很压抑,不会为了自己的钻牛角尖抛弃家庭的。”
“所以,他杀?但是没有嫌疑人。”
简奕无奈地扯起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动作。他抬头看六楼,“除非一种情况,他责任心带来的罪恶感无法再用责任心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