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此事?”皇帝疑惑。
“臣所言不假。”话已出口,张书昱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陛下和众位朝臣如若不信,可派人去临水楼亲自询问。”
“臣昨日也在临水楼。”很快就有朝臣站出来,“臣确实看到公主殿下急匆匆而来,又急匆匆拥着驸马离去。”
皇帝开始思考,张书昱忐忑不安,公主提剑砍人是大事,不妥善解决,光一个御史台都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果然有人开始言说。
“人既已死,”皇帝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先收敛尸体要紧。”皇帝招了身边人过来吩咐几句。
“陛下。”说话人就要跪地。
“国事要紧。”皇上再次打断,“先上朝,兴国之事,下朝议。”
“陛下,”大理寺卿出列道,“即使太子内舍人有不对之处,公主殿下光天化日之下在东华门伤人,置国法家规何在?臣在大理寺求的是律法严明,若是人人都能动用私刑,臣居此有何用?”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比朝中所有大事都重要?”
大理寺卿不言,态度却表明一切。
“其他人呢?”皇帝怒道,“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吗?朕只是稍迟再议,难道都认为国事没这件事重要?”
“臣无法相较二者,还望陛下还臣等一公道。”大理寺卿跪地道。
“怎么其他人都不说话?”皇帝从龙椅上起身,还是无人敢说话,皇帝摇手一指,“太子,你来说。”
太子简直叫苦不迭。父皇一贯纵容皇妹,单论那把剑,他怎敢说话。父皇金口玉言许之先斩后奏,再者,看父皇这态度就是向着皇妹。杀的人,更是父皇厌弃的。如今却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父皇可以向着,自己这个太子若是如此,朝中大臣只会把气都撒在自己身上,若是不向着……
“回父皇,”太子道,“儿臣认为,大理寺卿所说有理,国法要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内舍人亦是品行不端,兴国公主、也是为民除害!”
“哦?”皇上坐回椅上,似乎很有兴趣。
“儿臣有事要奏。”太子见父皇有意就更能说下去。他早就对这位内舍人不满,自然要除之而后快,恰好昨日他发现一堆张书承的罪证。说来皇妹是心急点,要不然自己这罪证呈上,就算有贵妃,张书承也不能翻身。
此事很快就传入后宫,第一个赶到殿外的是月皇贵妃,她连张书承的面都没见到,阶下魏语冰面无表情站立,静等早朝结束。
晨光绚丽,魏语冰抬头,嘴角忽扬起一丝笑容,也不知道年年醒来没有,应该没有吧。
“他细算起来可是你哥哥,你怎么说说杀就说?”月皇贵妃冲过来指责道。
“回禀皇贵妃,”魏语冰平静道,“本宫是大魏嫡公主,母后只生本宫一人,皇贵妃此意,是在说张书承尊贵堪比皇子,亦或者是太子?”
“你……”
“你外祖,你死去的舅舅呢?”月皇贵妃气道,“你贵为公主,连这些都可以不顾,在东华门动手吗?”
“杀与不杀,本宫都已经杀了。”魏语冰抬眸,迎面而上,“皇贵妃若是疼爱,人还在宫中,不如皇贵妃亲自去看看?”
月皇贵妃一噎,她哪里敢看,更不会去看一眼,之所以过来就是来看看兴国有什么惩罚,众目睽睽之下,想赖都赖不掉。兴国啊兴国,本宫一贯和皇后斗,对公主是没太大兴趣,如今你自己撞上来可就怨不得本宫。
皇后娘娘此刻也赶了过来,见到月贵妃,讥笑道,“你还真是快,从兰苑到这里,好像不近吧?”给她亲哥哥奔丧都没有这么快。
“皇后娘娘,”月贵妃福礼,“自哥哥去世,府中也不过书承书昱二人罢了,如今被公主殿下二话不说就……”月皇贵妃拿着帕子擦眼泪,“臣妾真不知该如何跟父亲交代,皇后,那也是你的父亲啊!你就忍心,让父亲先失儿子又失去孙子。”
她很忍心,最好是女儿也一并去。皇后冷声道,“贵妃,就算哭丧也轮不到在这里,你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动不动就一哭二闹。
“臣妾已然迷昏头脑,公主殿下已经敢提剑在东华门杀人,这日后,不知是不是能在这里……”月皇贵妃道。
“贵妃确实是昏了头,来人,”皇后道,“扶贵妃下去休息,请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手误章节设置错误,把这章弄成上章发表了,字数一经发表,只能多不能少,所以只能把这章的内容挪了一点去前面,连不上情节请去前章尾处看,麻烦各位小可爱了。
第97章、第97章
皇贵妃再怒目圆睁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被扶回兰苑,后宫终究还是皇后做主。其他后妃稍晚些得知消息,眼见皇贵妃都被轰了回来,各种想法只能在寝宫内想想。
人走后,皇后根本没心思问魏语冰。人多口杂,有原因也不能在这里说,皇后疾言厉色道,“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赶紧跪地请罪?”
“儿臣不知何错之有?”魏语冰回道。
不管怎样你都要跪下认罪!皇后气结,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兴国性情这么烈,仔细想想,似乎自从陛下要赐婚时起,自己说话,兴国时不时就会反驳她几句。
“太阳出来了,”魏语冰眯起眼睛抬眸看看天色,无所谓道,“母后还请回宫,儿臣的事儿臣会解决。”
“娘娘,”她身边的女官见此生怕母女二人在这里吵起来,忙顺着公主的话劝慰,“公主暂且无虞,娘娘不如回宫从长计议。”
皇后离去,魏语冰继续静静站立在殿外。朝内的争吵声愈演愈烈,自太子上呈张书承的罪证后,朝中官员皆是骂声一片,对于公主殿下的惩罚却各有各的意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内舍人犯律自有法严惩,或是砍头斩首或是流放岭南,公主殿下怎可私设刑罚。当然也有暗中叫好之人,毕竟张书承数次被提拔是谁的功劳大家都一清二楚,与其到时候又有为其求情之人,不如死了干净利落。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公主殿下亲手解决这颗毒瘤,又有陛下护着,何苦去做讨嫌之事呢?
吵吵闹闹一个早朝,皇帝高坐在龙椅上俯瞰全貌,暂未发一言,直到有些厌倦时用目光示意内侍宣了下早朝。
“公主呢?”皇帝关切道。
“回陛下,公主还在殿外。”内侍官斗胆问,“陛下可要宣公主过来?”
“不用。”皇帝断然拒绝,“朕亲自去看看。”
日已高照,深知陛下心思的内侍官见公主殿下就这么晒在太阳之下,没有遮阳更无椅子,忙斥责身边人。皇帝则挥手让他住口。
“可想明白?”皇帝用雄浑的声音问,“跟父皇说说到底为何杀他。”
“张书承要给驸马纳妾,儿臣不愿。”魏语冰道。
“你倒是实诚,”皇帝道,“他想给驸马纳妾,你又焉知驸马是怎么想。万一驸马亦是如此想法,兴国要一并砍驸马吗?”
“父皇当时赐儿臣剑,说驸马要是三心二意只管斩于剑下,如今驸马一心一意待儿臣,却有旁人来教唆挑拨。”
“未来之事儿臣不知,儿臣只知自己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今日此举,绝不后悔。往后再有,除非父皇将此剑收回,否则儿臣见一个杀一个。”
“你……怎么……”皇上叹气。当日赐剑是为了保护兴国的利益,用此剑绝了驸马生二心的念头,不想如今倒是兴国先陷进去,若是来日驸马真生二心,也不知兴国又该如何自处?
自古以来做驸马的又有几个能守住公主一人,兴国身为公主是多了几分温顺,同为男子,他怎会不知男人的心思。
“罢了。”皇帝道,他也相信唐虞年能翻天。“你的事缓缓再说,此剑既是朕了你,收回还是算了。先回府,朕还有事。”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魏语冰行礼,一步步走下台阶。皇帝看着她远去,轻笑着摇头,“混账,还真是不回头潇潇洒洒离去,留给朕一摊子烂事。”
“奴才看陛下是心甘情愿。”内侍官面露喜色,扶住皇上。
“胡说!”皇帝轻斥,“朕怎么可能会喜欢找麻烦。”内侍官心知皇帝并未生气,扶着皇帝继续前行,“老奴看着公主殿下,就像是看到多年前陛下提剑出现在东华门杀反贼的样子,陛下那一刀可是救万民于水火之间——”
“行了。”皇帝笑着打断,“溜须拍马你是第一人。”
“老奴句句属实。”内侍官道。
“兴国确实是最像朕的一个,”皇帝叹息,“若是兴国是个男孩……罢了,先去看看御书房那些老顽固。”
公主府。
阳光洒入屋内,唐虞年眼未睁开就伸出手乱摸,摸了半天都未能如意,她又懒洋洋地喊,“语冰,语冰。”
往日语冰绝对会应她,然后到床上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跟她说起床。若是自己早起便会放慢动作,绝对不吵醒语冰。
可是,人呢?唐虞年忽地坐直身子睁开眼睛一看,室内哪里有人,刺目的阳光让唐虞年下意识一挡,这才想到今日她是要上朝,掀开被子,捞起衣服,穿上鞋子,唐虞年心急如焚,“冬雪,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