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曾经哭着告诉傅惜语母亲原本是不想活了的,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她。
傅惜语其实从那些给她们送饭时窃窃私语的魔门中人口中知道了一切真相:比如母亲抢了一个男人,但原本她只想将男人当成一个幌子,她没想对那男人怎么样,原本打算她自己一个人挨过艰难的内息□□时期,却没想到男人会趁着她神志不清时下了药使计玷污,生下了傅惜语。
那男人反咬一口说是母亲神志不清强迫了他,又花言巧语说他心悦母亲,想要保护母亲和襁褓中的傅惜语。
母亲信了他,母亲并不喜爱那男人,但为了弥补,她将独门功法透露给了那男人帮助那男人提升了内力,却没想到那男人掌握了功法之后倒打一耙夺取了门主之位,将母亲和傅惜语软禁在了小院之中。
母亲之所以甘于呆在小院之中,只是因为她并不知道当年的一切,以为是她对不住那男人在先,却不知道那男人早就狼子野心。
于是傅惜语从小便学着懂事,希冀着母亲能活得更久一些,但她最终还是没有留住母亲——在她五岁的那一年,母亲的病情加重,偶尔从他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在奄奄一息之际用了禁药,带着傅惜语和乳母逃了出去。
傅惜语那时候才知道病弱的母亲有这般强大的功力,一路上摧枯拉朽一般杀了无数魔门中人,那一晚傅惜语头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天空,从那个宛若人间炼狱一般的魔门里逃了出去,也是在那一夜,她失去了母亲,而在弥留的那一刹那,母亲流着泪划伤了傅惜语的脸——
傅惜语并不恨母亲,她知道这是母亲想要保护她,她和乳母将母亲葬在了深山之中,在坟墓旁种满了母亲最爱的蝶兰。
母亲临终之前希望傅惜语不要再淌入江湖是非,谨言慎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身世,叮嘱着乳母带她隐姓埋名好好长大,从此,傅惜语有了自己的名字,她跟着乳母的姓,取名为惜语。
两人生活在偏远的村庄里,傅惜语跟着乳母学会了打猎,做饭,生活清贫却也快乐,她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还养了一只雪团子一般的小狗,她特别喜欢这只小狗,一看到小狗便满心欢喜,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将肉骨头挂在树枝上,然后将树枝挂在背上,让小狗追着她在村子里撒欢到处跑……
然而在傅惜语七岁的时候,傅惜语从深山里扛着猎物回来,见到的是小狗和乳母的尸体。
一个看起来极为英俊的男人,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小狗的肚子,斜眼往向傅惜语:“雨如蝶还真是狠心啊!居然舍得在你脸上划一刀——”
傅惜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没再看乳娘和小狗的尸体,纵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纵然整个人的心揪成一团,纵然难过得几乎快透不过气来……
她却抬头笑了起来:“所以我恨她。”
“你终于来了,爹爹。”
……
傅惜语从此进了太极宗。
陆敦信赖着傅惜语,他自己极为在意容貌和权力,便觉得傅惜语也在意着容貌和权力,自然会愤恨毁了她容貌的雨如蝶,他刻意放权给傅惜语让傅惜语也练灭仙劫,甚至特意提起傅惜语脸上的疤想要加深傅惜语对雨如蝶的愤恨。却不知道傅惜语在七岁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她此后生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毁掉他和他的魔窟和他同归于尽,让他肮脏的血脉彻底在世上消失!
傅惜语在十岁的时候见到了母亲心心念念的师姐,那是她第一次承受陆敦紊乱的内力,整个人的身体宛若被万千蚂蚁噬咬恨不能当场死去,医谷刚开始拒绝接收太极宗的任何人,直到陆敦开口说她是雨如蝶的女儿……
宋谷主颤抖着抱着她进了医谷,竭尽全力治好了傅惜语的内伤和脸上的伤,刚开始两年一直不屑于和傅惜语说话。直到有一日,在母亲的忌日那天,傅惜语偷偷用纸折了蝶兰想要烧给母亲却被宋谷主看见……
宋谷主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教傅惜语医术,劝阻她放弃复仇,甚至想要将医谷也传给她……
但傅惜语知道自己是不配的:拥有陆敦肮脏血脉的自己,怎么配继承医谷呢?
更何况,她的心早就已经冷硬,她在乎的一切都没有了,她根本做不到济世救人。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便是想要消灭陆敦的愿望——
傅惜语没想到她会遇到宋许意。
她第一次看到宋许意的时候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欢喜:软白的小团子,湿漉漉的眼神,比她曾经拥有的那只小狗还要惹人喜爱,她忍不住捏了捏小团子的脸颊,比天上的云朵的触感都要柔软……
于是她难得地发了善心,故意冷言冷语,想要宋许意和宋叙知难而退,毕竟她知道陆敦最喜欢宋叙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孩作为内力储备粮,她劝走了宋叙,却没想到小团子说她想要加入进来——
这样满是污秽的门派怎么配得上这么雪白的小姑娘?但傅惜语心头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欢喜:小团子进来了,自己是不是能时不时抱抱她?捏捏她的脸颊……
但傅惜语克制了自己的念头,叫了两个最严厉的嬷嬷帮忙测试宋许意的资质,小团子这么软,肯定会受不住测量资质的痛,那她便不会再产生拜师的念头,却没想到小团子居然生生忍了下来——
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而因为小团子来自宋家,陆敦怕她身上藏了魔教的地图,特意将小团子收入门下,叮嘱傅惜语盯着她,傅惜语没想到陆敦会这么安排,心头却可耻地生出了一些欢喜,仔仔细细地打扫了自己的院子和浴房,为小团子要了令牌和门派的衣物……
她那天忍不住去接小团子,不知道怎么跟小团子打交道,所以就用了逗小狗的法子;怕湿头发伤身,拆散了小团子的头发;纵然知道陆敦对小姑娘不感兴趣,但为了让陆敦远离小团子,特意在陆敦面前说了小团子的坏话……
但小团子似乎生气了,鼓着脸颊不再搭理她,傅惜语反思了很久才找到原因明白了自己的愚蠢,痛改前非慢慢地接近小团子,发现小团子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招人喜爱……
只要和小团子呆在一起,甚至不需要捏她的脸,只静静地看着她,傅惜语便从心底里觉得欢喜。
这些美好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
小团子极为心善,她谅解了自己曾经的莽撞,甚至开始心疼自己,邀请自己和她一起过节。
傅惜语知道自己不该留恋,但是她还是想着要护住许意更久一些,给她最好的一切,于是暗地里开始偷偷研究着破解灭仙劫反噬的方法——
她偷偷钻研出了一种方法,九死一生,所以连宋姨都没告诉:在陆敦将□□的内力输入她体内的时候不再压抑,反而任由□□的内力游走冲刷经脉,她的经脉被拓展得极为宽阔,□□的内力最终和她本身的内力融为了一体……
在内力冲刷经脉,生生将经脉挤开的时候 ,傅惜语痛得几乎撑不下去,但她始终记得,她答应过许意要陪着她游历江湖,她不是一个好师姐:出身污秽,老是惹许意难过心疼,万万不能再对着许意食言——
幸好,她没有食言,她撑过来了。
傅惜语睁开了眼,白天明亮的阳光洒满房间,而比阳光更加灿烂明亮的是女孩的一双眼,她听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声音,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笑靥,她一手养大的小团子,对着她笑得比花儿还娇美——
“师姐,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晚安么么哒。
第174章 卧底反派(十三)
傅惜语有些诧异。
因为她发现她这次昏迷醒来以后师妹待她的态度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
倒不是说师妹的态度变得不好,反而恰恰是因为师妹的态度变得太好,好到让傅惜语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
傅惜语其实一直明白师妹对她有所保留在傅惜语看来师妹的性子就像是一只谨慎的猫,看似雪白软糯一团任人揉捏心中却自带着一种不易觉察的疏离一旦他人稍微越界,她便会悄无声息地露出爪牙将人推到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之外……
傅惜语以往其实很赞同师妹的这种个性,这样的话师妹便能够很好地保护她自己不会被世间的污秽真正地伤到心。
但这几天傅惜语却发现,师妹似乎……对自己褪去了最后的那一层疏离。
然而最近的师妹……
傅惜语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是太过欢喜觉得像是在梦中,所以感觉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师妹开始不再对自己戒备疏离会主动给自己喂药会扶着自己去看风景会给自己讲许多以往没有听过的故事……
傅惜语印象最深的是师妹讲的一个叫做愚公移山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愚公移开了山带领村民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安宁快活的生活师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看了自己好几眼最后绷紧了一张小脸:“师姐在愚公搬山的过程中,他肯定也有过想要放弃、质疑自身的时候,甚至很可能在某一须臾,他会想要在山崖上一跃而下结束这种漫长的苦楚……但他最后还是坚持下来获得了想要的结果。由此可见,只要人活着,总会战胜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