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喂。”
郁溪抬头,看舒星笑盈盈望着她。
“你在吃什么?”
郁溪:“草。”
“我知道是草。”舒星笑着问:“什么草?”
郁溪:“不知道。”
她们从小就管这叫“草”,也没人深究过学名叫什么。
舒星又问:“什么味儿?好吃么?”
“甜的。”郁溪说:“你应该吃不惯。”
“甜的我怎么吃不惯?”舒星来了兴趣:“我能尝尝么?”
郁溪就在身边采了根,走过去递给她,又走回树下坐着。
舒星对着草杆吸了一口:“有点涩,有点苦。”
郁溪不意外:“就说你吃不惯了。”
她把头低下去,舒星又问:“你在写什么?”
“奥数题。”
“奥数题?”舒星问:“高考不是考完了么?”
“嗯。”郁溪说:“我想考的专业,数学更好一点比较好。”
“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邶航。”
“一听还以为你想当空姐,不过空姐不需要数学好吧?”
“不当空姐。”郁溪说:“想造飞机。”
舒星很真挚的说:“哇厉害。”
郁溪笑笑低头,又没话了。
傍晚时分,郁溪带舒星下山。
虽然郁溪帮舒星背着画板,舒星依然比上山时喘得更厉害:“原来下山更累。”
老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这么个道理。
植被茂密的地方路就更滑,像舒星这种没走惯山路的很难掌握平衡,“啊”一声差点滑倒。
郁溪说:“我扶你吧。”
舒星又露出那种笑:“可以吗?”
郁溪:“嗯。”
两只年轻的手牵到了一起。
郁溪从小性格就挺独的,没有过什么要好的女生朋友,别的女生牵手上厕所这样的场景,在郁溪这根本不存在,直到不久前她第一次碰到江依的手,才第一次有了感觉——
女人的手可真软。
这会儿她牵着舒星的手扶她下山,却满脑子都是江依的手。
舒星的手也很软,不过是年轻的带弹韧的那种软,不像江依,江依浑身似柳枝,手也软得跟柳叶一样没骨头,握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怕碰碎了。
舒星感到郁溪握她手的力度轻了轻:“在想什么?”
郁溪沉默摇头:“没想什么。”
等两人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半落山了,刺眼的光芒消失,变得暖金一片。
郁溪背着画板往台球厅走的时候,没想到外面站了一个人。
丝丝缕缕的头发,被暖色的夕阳染金,轮廓也被勾勒的暧昧而温柔,一手架着胯骨抽烟,另一手搭在腰上,随意一站就美得像幅。
郁溪一步蹿上去。
江依抽着烟被她吓了一跳,眯眼看了看她背的画板:“小孩儿,慌什么呢?”
郁溪:“……渴了。”
江依笑了声,转身进台球厅倒了杯水,用的是现在专属郁溪的向日葵杯子。
往郁溪面前一递:“给。”
直到这时,舒星才走过来:“依姐你在抽烟啊?”
“嗯。”江依笑着问她:“喝水么?”
“不喝。”舒星说:“热死了我马上回去洗澡了,回去再喝。”
江依问:“今天画得怎么样?”
说到画舒星的眼睛就亮了:“挺不错的!依姐我就是特地过来给你看我的画,郁溪带我去的山上真有很多没见过的植物,我都画下来了。”
她从郁溪身上接过画板,在台球厅门口就要兴奋的打开。
“你这孩子。”江依笑:“晚上我下班回去你让我看不就得了?还特意跑一趟。”
“我急着让你现在就看呐!”舒星把写生从画板里拿出来晃着:“你不是最懂画么?”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看她们热闹的郁溪,插了句嘴:“江依为什么最懂画?”
原本热闹的场面,一瞬安静了。
舒星很惶惑的看着江依。
倒是江依,抽了口烟,很舒展的笑着:“小孩儿,看不起姐姐是不是?”
“姐姐在那么多台球厅当过球儿姐,有那么多厉害的客户,见多识广的,怎么就不能懂画了?”
第35章 江依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听江依这样说以后, 舒星也马上说:“对,依姐以前有个客户是画家,所以依姐特懂画。”
江依抽着烟笑睨着郁溪, 这个话题就轻描淡写被带了过去。
舒星给江依看她的写生, 江依指间夹着烟, 注意着不让烟灰飘画纸上,点评了两句。
郁溪端着水杯走开了,远远坐到门口朽了的木凳子上。
江依瞟了她一眼。
等郁溪一杯水快喝完的时候, 舒星说:“不行了依姐, 我太热了得回去洗澡了,晚上回去再跟你慢慢聊。”
江依说:“好。”
舒星收拾画板走的时候, 笑着问郁溪:“明天见?”
郁溪飞快看了眼江依。
江依双手抱在胸前, 一只手托着夹烟的手肘, 半笑不笑的看着她们,眼神慈祥得像个长辈。
郁溪就回答舒星:“好。”
舒星满意的走了。
台球厅门口有个旧竹筐,以前大概是用来放苹果什么的,现在实在太旧了, 就被放到台球厅门口, 跟朽了的木凳子放在一起, 装来往客人扔的烟头。
江依抽完了烟, 挺轻盈的蹲下把烟按熄了, 又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旧竹筐边。
夕阳映着裙摆。
蓝天转为瑰丽。
江依身上的香飘进郁溪鼻子, 正当江依轻飘飘扔了烟转身离去, 郁溪喊她:“等下。”
江依回头, 含笑看着她。
郁溪慢吞吞从兜里摸出一根草:“你见过这个么?”
“嗯?草?”江依的桃花眼眯起来。
“这能吃。”郁溪迫不及待介绍:“你可以吸它的杆, 里面有汁挺甜的, 我们小时候上山捡松果时常吃,好久没见过了。”
“是吗?”江依伸手接过:“就直接吃?”
郁溪:“对,你试试。”她把草在手心蹭两蹭,递给江依。
江依咬开一点,偏头吸里面的汁。暖金夕阳下,红唇嫣红,碧草青翠。
郁溪不懂为什么江依这个女人,做什么都能美成一幅画。
她问江依:“好吃么?”
江依:“还不错,甜丝丝的。”
郁溪:“舒星觉得苦。”
江依咬着草懒洋洋笑了:“她是那种世界里都是糖的小孩儿,一点点涩当然就觉得苦。至于我嘛,一点点甘我都觉得是甜。”
郁溪觉得高兴起来,因为她也觉得这草是甜的。
她很昂扬的问江依:“你想知道这草叫什么名字么?我们从小就叫它草,不过我记得二中有本本地植物图鉴,你要想知道它学名叫什么,我可以……”
说着她突然住了嘴。
“你可以什么?”江依笑着:“去查这草叫什么名字?不用了吧,你们从小叫它草,那它就是草呗。”
郁溪点头:“嗯。”江依就转着那根草走回台球厅去了。
郁溪想的却不是那根草。
她在想:天哪郁溪。
在山上的时候,舒星问十句她答一句,那时候她觉得挺正常的,因为她从小是个话少的人。
可现在面对江依,江依答一句她恨不得说十句。
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么?
******
郁溪下午陪舒星去写生,晚上照例在台球厅打扫。
好在今天客人很多,她忙得跟花蝴蝶似的,还有下班以后吃炒粉的时候,现在也总是多了个小玫。
没什么跟郁溪独处的机会。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江依总算舒一口气。
她不是没看到郁溪总偷偷瞟她的眼神,她是只能假装看不到。
还好,江依想,还有两周了。
两周以后郁溪去了邶城,她就会知道,原来天广地宽的生活,是那么不一样。
到那时,江依就只是她xing觉醒时期的一个过客而已了。
江依进屋的时候,舒星已经洗完澡换好干净睡衣,休息了一阵缓过劲来了,很元气的叫她:“依姐你下班了!快来看我的画!”
江依笑着走过去:“嗯。”
还有还好,现在有舒星。
舒星专注看着自己的画,却发现江依总往她脸上瞟:“依姐你总看我干嘛?”
“看你越长越漂亮了。”江依摸出一根烟:“介意我在屋里抽么?”
舒星摇头:“没想到你现在开始抽烟了。”
“来都来了,投入嘛。”江依把烟点了,吸一口,坐到郁溪那天坐过的纸箱上,笑望着舒星:“很多人追?”
舒星这种女孩子,一定是很逗人喜欢的,家世好,专业好,长得好,性格好。
江依自己二十岁上下的时候,就希望自己活成这样子。
舒星笑着:“追的人是有。”
江依问:“那谈过么?”
“谈过一个,跟一个雕塑系的学姐谈了半年。”舒星说:“快放暑假的时候分了。”
“怎么呢?”
“就没什么谈恋爱的感觉。”
江依抽了张纸,托在掌心,把烟灰点在里面:“那郁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