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钧成给乔洋说了自己的疑惑:“公司重组都是越快越好,岳维不应该没动静啊。”
“岳维……”乔洋重复,声音低低的,“他想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吴钧成拍拍他:“乔洋,别钻牛角尖,一定要挺住。咱大老爷们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再回头就会发现都是小菜一碟啊!以前以为不能失去的东西,真失去了……习惯了就好,日子照样过得。谈恋爱的十之八九会失恋,谁能一辈子顺顺当当的,多想想开心的事。”
乔洋好像并没听进去。
吴钧成发愁。
他的行业毕竟不是知心姐姐,这些话还是从电视上学的。可电视上演的,主角听见前辈的肺腑之言不应该醍醐灌顶恍然顿悟么,乔洋为什么没反应?
吴钧成再接再厉:“就好比一根沙漏管,走过最细的地方,前面就是豁口,亮堂堂的,啥事都没了。你现在就在最细的地方,忍一忍,别胡思乱想,胜利就在前方啊兄弟。”
乔洋看了看他:“你说的容易。”
”可不就是说的容易么,过的时候确实挺难的,可咱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被困难打倒,走过了咱就能笑谈风雨笑傲群雄,你说是吧!”
“这么通俗的比喻真好久没听过了。”乔洋配合地扯出个微弱的笑容,“哪能像说的这么简单呢……”
“说是比做容易,可咱既然说了也不能当它是放屁啊,说了咱就尽量做。乔洋你才二十六,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春光无限好,多少好男人好女人等着你,何必单恋一支花。”
“……”乔洋抚额,“吴总,做生意重要,装点门面也重要,你以后可别这么劝人了。”
吴钧成咧嘴笑。暗暗腹诽,操,老子又不是天桥下说书的。要不是安慰你小子,用得着这么搜肠刮肚么,结果还被嫌弃。幸好会笑了,不然老子白献宝了。
乔洋承认吴钧成说的极对,他遇见吴钧成的时候正赶上那人刚被甩,甩了两年多,前不久又被甩一次,也算苦大仇深现身说法了。
可乔洋毕竟不是吴钧成,能放在吴钧成身上的道理并不适合他乔洋,他是真的放不下。倘若能放他早都放了,可岳维,不能走。
乔洋开门,然后反锁。用钥匙开了房间门,岳维正乖乖的躺在床上。
连睡着的模样都是这么嚣张薄凉,乔洋宝贝似的亲着他。嘴唇的艳色消退,让床上的男人看起来凭空多了份干净无辜。
岳维被乔洋蹭醒,狭长的眼睛睁开,哑着嗓子问:“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你不走,和我在一起。”乔洋重复着几天来一直说的话。
果然,岳维的回答还是:“不可能。”
乔洋的眼泪滴在他脸上,岳维艰难地扭过头,眼睛望着床单。
乔洋俯身顺着他的睫毛:“怎么办啊,我不想这样的……我妈妈还是不理我,你也讨厌我,真的太难过了。”
“乔洋……我想抱抱你。”岳维试着抬手,毫无意外的只能动动手指,“别伤心啊,洋洋,我想抱抱你……”
乔洋泪流的更凶了,他躺在床上胡乱啃着岳维,把人抱的紧紧的。岳维的衣服早被他扒了干净,两人肌肤相贴,折腾了好一阵子,乔洋才像终于安心似的睡过去。
岳维有药物过敏症,通俗来讲,就是对药物的反应比一般人大很多。普通感冒药里的安眠成分都能让他困几天,只一点点就会无精打采浑身无力。更何况乔洋下的这种,足以让他整日昏迷卧床不起。
他像个木偶一样被乔洋关着,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切断,门锁了一层又一层。就算不锁,他也动不了。乔洋一直定时给他喂药,连抬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岳维明白,只有自己骗骗乔洋,答应不走,乔洋就会放了他。可是不能够,乔洋够可怜了,被自己搞成这样,如何再去下手?他本不想把乔洋牵连进去,可是这个傻子一头撞进来,劝都劝不回去。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真是个活该倒霉的傻子。
可这个傻子居然想关着他,这种被囚禁的滋味估计是报应吧。
可是,总该有结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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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洋醒后才想起没喂岳维东西吃,可是岳维怎么也叫不醒。
他想着不应该是药效没过,他昨晚根本忘了喂啊。
然而岳维就是不醒,乔洋很慌张,他小心翼翼拿针刺了刺他,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魂不守舍地守在床边,连医院也忘了去。
就这样,一天,整整一天,岳维都无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呼吸尚在,乔洋都怀疑他已经死了。
他想起岳维说的想抱抱他,心底的哀戚一寸寸浮上来,直让他呼吸困难。
时间到第二天上午,岳维依旧沉睡。乔洋试着喂他水喝,可是对方牙关紧咬,怎么也打不开。他想着该去取点葡萄糖,顺便跟他妈妈告个别。
如果岳维真的醒不来的话,他该去陪着的。
乔洋十岁的时候认识岳维,大半时光都在仰望那个冷淡严谨的少年,直烙在心里成了执念。
无论如何都是要在一起的。
乔洋开车去了医院,不顾医生的阻止站到乔莉馨床前。他静静坐着,给乔莉馨削了个苹果:“妈妈,身体好点了吗?”
乔莉馨闭着眼睛不回答。
乔洋打了个手势让看护离开,接着说道:“妈妈不是喜欢新西兰吗,那边的风景很好,等您病好了就去那定居吧。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还有房子车子之类的,变卖了应该够您养老。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您别生我气了。小奇是个好孩子,您多想想他,好好照顾自己,将来和岳伯伯一起含饴弄孙。日子还长着呢,多想想以后,别因为我气坏了身体……”
乔洋想着说着,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乔莉馨。乔莉馨是没睡,可也不想搭理他。被这么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可听着乔洋的话,丝毫没有跟岳维一刀两断的意思,这让她怎么原谅!
“妈妈,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乔洋终于说完了,乔莉馨目送着他的背影出门,待这个儿子回身关门时又把眼睛闭上。
乔洋在病房外站了会,咬了咬嘴唇,这让他脸上终于有了丝血气。经此打击,青年消瘦不少,衣服像挂在身上一样,伶仃晃荡。
葡萄糖很好找,他随便买了几瓶,又买了输水用的针管。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他心里很平静,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多看会岳维。趁两人尚在,用自己的眼耳口鼻,手脚身体,好好的感受自己活生生的爱人。
开车经过广场的时候,乔洋突然想起去年大年夜,两人听完了年夜钟,踏着雪抱在一起。岳维说“我也喜欢你。”
那是有生以来最甜美的一个年夜,互相剖析过心意的情侣牵着手走着,就以为会天荒地老。
乔洋下车,慢慢地一寸寸丈量着那条路。脸上绽出光芒,仿佛仍牵着岳维似的,听他在耳边说自己是个傻子。
广场上的大钟又响了一次,接着有女音报时,乔洋回神,是该回去的时间了。
他恋恋的忘了一下天空,终是毫不犹豫地驾车离去。
眼前就是家——乔洋永远也忘不了他刚打开电梯门、看见自己屋门半敞时的五雷轰顶心神俱丧。门居然……是开着的,那岳维,岳维呢?
红着眼睛冲进屋,屋内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床上只有皱巴巴的床单,在昭示着这一切不是一场噩梦。岳维,他的岳维哪去了?
乔洋只感觉脑子有什么紧绷,嗡地一声铿鸣,瞬间齐齐断裂。他到处找,发疯了一般,翻遍屋子的角角落落,而后跌跌撞撞冲下楼。
楼下人来人往,各个都像一道幻影。他们在自己眼前飘动,让他看不清要找的人在哪。乔洋愈急,想剥开这些幻影冲出去,可是忽地天旋地转。跌在地上的同时,青年还不忘冲长街凄厉地大喊:“岳维——”
第六十一章
谢南城学校里有个生物系的老教授,平生酷爱收集植物,种不了的就做成标本。老爷子上网劲头狂热,家里有个专门的标本室,而且盆盆罐罐全部种满,连洗手池都是绿油油的。
齐宇翔去洗手的时候被惊了一下,教授夫人很歉意地表示这是老爷子种的头孢,洗手不能用香皂。齐宇翔小心翼翼,生怕把这一大丛野草样的东西碰坏了。
头孢这种植物在两广一地漫山遍野都是,天性喜湿向阴,越往北越难存活。老教授把它养在卫生间的水池里,天天浇水,十天半个月搬到墙角去晒会太阳。
他还顺便参观了教授家的阳台,除了一小片能晾衣服的地方,空间被利用的极其充分。上下错落,触目可见皆是花盆,到处被塞的满满的。
老教授文学功力深厚,对谢南城也较偏爱,两个都是书呆,凑一起驴唇不对马嘴的聊着。老教授讲他的种子、化石、千年古莲,谢南城说他的亚里士多德、康德、黑格尔,奇怪的是居然宾主尽欢。
这不能不教人感叹下。
因着谢南城的面子,齐宇翔得以进入老教授家的标本室。标本都被压在真空膜里,一个个按自然分类法分开。每个标本下都有手写注释,甚至还有别名传说之类,有的写得多有的写的少,有次可见老先生的兴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