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灰眸凝视着他,晏南说,“有些事我也不想做,但不做的结果我承受不起。”
“哇,”雪兰笑起来,“好虚伪啊,长官,这不就是自私吗。”
“你说是就是吧,但我不后悔,”晏南看着他道,“你还在我身边,哪也去不了,不是吗,宝贝?”
这句话捅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纱,雪兰以为自己会是忍不住捅破的那个人,却没想到是对方先这么做了。
“是啊,”百般滋味浮在心头,雪兰无法言说,只弯着唇叹气,“怎么会这样呢。”
晏南不再说话,拉着他往回走。一路上沉默无言,快进门时,雪兰突然说:“我有一个主意,你去克隆一个我,把他养成你喜欢的样子,好好跟他在一起,这样我也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皆大欢喜。”
晏南脸上已经没表情了,在原地静了一拍后,按开门把雪兰拉了进去。
关门锁死,他对雪兰说:“不行。”
像是看不出对方在生气,或者根本不在乎,雪兰还在坚持他的想法,“怎么不行,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还乐在其中吗?”
“比起现在的我,你更喜欢之前的我吧,”雪兰笑了下,“那就造一个啊,反正没人管得了你。”
晏南没有回答,看他片刻,转身去开门。
雪兰知道他去做什么,没有阻拦他,面带笑容地跟他说:“对,去咨询一下马汀医生,聊一下可行性,一个不够就多来几个,不要惧怕科学,要拥抱科学——”
电磁门迅速合拢,门被锁上了。
雪兰笑容淡下消失,他走到桌边靠住了,确认地查看了终端,毫无信号。这并不令人意外,未知星系里别说没有基站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未可知。
将左手的戒指摘下丢在桌上,雪兰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诗集,调好灯光坐下,翻到之前的位置,继续阅读。
他神色平静,翻书的节奏适宜,像是心情完全不受影响。
休息舱的出口再被打开时已是三小时后。晏南端着饭进入,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马汀跟他一起。
知道马汀履行了诺言,雪兰彻底放了心。
“现在想想是不是克隆真是个好主意,”雪兰笑容可掬地对他说,“只比你原本做的事稍微多一个步骤,在培养罐里养到十几岁就可以随便做想做的事了——”
“住嘴。”
晏南静静说了句,将餐具在桌上摆好,“过来吃饭。”
雪兰脸绷了绷,控制着情绪走过去,“我更喜欢一个人吃饭,胃口好点,你去食堂吃吧。”
“我哪也不去,宝贝,”晏南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将雪兰拉到了自己腿间,抬头看着他道,“我不仅要跟你一起吃饭,晚上还要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你再提一次克隆,或者喜欢他,我就会吻你,跟你做爱,把你肏得哭出来。”
他从桌上拿过那枚被雪兰摘下的戒指,抬起他左手,重新给他戴上,推到了无名指根。
“吃饭吧。”
他将雪兰拉到自己腿上抱着,舀了一勺鱼汤,吹凉了送到他唇边,“张嘴。”
雪兰静着不动,没有配合的意思。
晏南也不勉强,自己喝下,捏着他下巴令他转过脸来,含着鱼汤吻上去,强行给他喂进了口中。
鱼汤滑到嗓子眼引发了吞咽反射。他已经咽下去了,对方却不退开,按着他后脑吻他,舌尖舔过他齿根,不容拒绝地吸吮他的唇舌。
雪兰被他吻得发疼,用力推他,却推不开,空气和涎液被掠夺得干净。
他缺氧地软下时,晏南自己退开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舔去了他唇上的水渍,温存地亲了他唇,再次舀了一勺鱼汤,吹凉了喂过去。
“……”
嘴唇和舌根还发着麻,雪兰跟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灰眸对视一眼,默默张口接了。
晏南耐心十足,喂到他吃好,再不肯多吃一口,才自己去吃凉了的饭菜。
吃过饭后,晏南没有去收拾桌面,将他抱在腿上问他,“下午都在做什么?”
“看书。”雪兰垂着眼回答。
“什么书?”
雪兰指了下桌上的那本诗集。
晏南拿过来翻开一页,念道——
“如果能哭,我就为你哭了
如果能死,我就为你死了
我爱你,也爱得这样咬牙切齿
这深渊
我不豢养藤萝
你的灯盏也无法照出我的影子
你得画符,念咒
以永恒的虚无,压碎我。”
他看向雪兰,雪兰把诗集从他手中抽走放在桌上,看着他道:“你不去执勤吗,这里情况不明,出事了怎么办?”
“扫描完成还需要好几天,我会跟亚瑟换班,今天能休息到早上四点,”他看了眼时间,对雪兰道,“现在是晚上八点,还有八个小时。”
雪兰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那看个电影吧,看完睡觉。”
“行。”
对方在他脸颊轻柔地亲了下,放开他起身去挑电影。
雪兰来到沙发区坐下,没去坐三个人的长沙发,窝进了单人沙发中。
晏南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将电影选好投放在悬浮光屏上,调暗了光线。从光屏前回来时,他来到单人沙发前,俯身去抱雪兰。
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托抱着捞起,像抱一只挣扎的猫,因力量悬殊,反抗的过程像在玩闹,最后还是被抱到身上,带去长沙发,放在了沙发正中。
雪兰抿了抿唇,没有再抗拒,就地坐好,靠着开始看电影。
画面出来后便知道风格,一部老电影,《我们相爱》。
片名出来时对方触上了他的手,手指插入他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好了。这回雪兰连意思性的反抗都没有,无知觉般任他握着,专心于电影画面。
这部电影讲得不是水到渠成的爱情,而是一段失去激情的爱情。两对情侣在并不知道的情况下换妻,以为重获激情,但分开后日子却不好过。
弗朗索瓦得到了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爱人,看样子最应该好过,却依然郁郁寡欢,毫无道理可言。
雪兰越看越想皱眉,不知晏南挑选这个电影是偶然,还是想反驳他关于克隆的提议。
结果是破镜重圆,罗朗和卡米尔在火光下相拥起舞,弗朗索瓦和艾洛蒂在角落里互诉衷肠,兜转一圈,他们还是回到了原本的爱人身边。
音乐声婉转浪漫,他们在星夜下歌唱,“我们会相亲相爱,在星星上,或者在枕边,在火车尽头,或者在旧阁楼里,在爱情来临时,我想看到你。”
背叛过彼此,最终却又原谅对方,尽释前嫌,只因为相爱无法抵挡。
雪兰全程都在鄙夷剧情,但看着两对情侣重新吻在一起时,却突然心酸得想要落泪——什么鬼电影,雪兰在心里咒骂。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触了他发烫的眼睑,对方向他求和,嗓子不知何时也哑了,“我知道错了,宝贝,我什么都肯做,只要你原谅我。”
只有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才能想清楚以前想不清楚的道理,比如爱情的确美好,但它其实是奢侈品,而不是必需品。
两只手还亲密无间地握在一起,雪兰回过头看他,“我原谅你,晏南,只要你肯放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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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来自余秀华的《我们爱过又忘记》
电影也是真实存在的,2006年的法国电影
第121章 用火柴取暖的人
“不行。”晏南说。
雪兰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弯了下唇,“要不这样好了,我们把兰斯博士和马汀医生叫到一起聊一聊,谈谈记忆分割转载的可能性。”
晏南神色静着,看着他不语。
雪兰按灭了电影,调亮了灯光,面对面坐着对晏南阐述自己的想法,“你想要这具身体,我明白,而你也懒得再重新来一次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我也尊重,那可以这样——把我的记忆分开,你想要的那个小傻子就留在这具身体里,身体和记忆都是原装,而被你舍弃的我则转移到克隆身体里。”
“这绝对是个完美的主意,”雪兰对着静默无言的晏南道,“走,去问问。”
雪兰说着就要起身,晏南却握着他手不放,坐在沙发上不动。“这样不好,”晏南抬起脸看他,眼眶竟开始发红,“我要的是全部的你。”
身体里满是尖锐的刺,心里酸得已经要爆开了,但看见晏南红了眼,眼眶竟也开始发烫。
马上就要掉泪,雪兰却弯唇笑了,“不,你要的是对你言听计从的我——那不是我,你不要的部分才是真正的我。”
他躬下身,近距离对着那双发红的眼说:“你把我杀了,晏南,一次又一次。”
“第二次我没有做任何事,没有要走,没有反抗,只问了一些跟你我无关的问题,你就再次把我送回了黑暗中,为什么?”雪兰帮他做出了回答,“因为你不想要我活过来,你要的不是我,是他,不是吗?”
手劲松下,晏南怔忡地望着他,哑口无言。
雪兰把手抽走,坐回沙发上,绷着脸不再说话。他静着不动,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不断顺着眼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