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空中那片压抑的湖泊已经彻底消散了,就像是被方才那惊天一剑给斩灭了,而余下的幽灵一般的邪物,自护城大阵开启,也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早就被人带着开始剿灭。
唯一麻烦点的是那些被邪灵附身的人,恐怕还有的麻烦。
君无俦带着人朝着洛英和叶臻走来,这次皇城皇城危机能够平稳度过,也少不了各路修士出手相助,也为身在玉京皇城的皇室和世家们分担了压力。
最后君无俦还是亲自上前道谢,他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毕竟这个洛仙君同他有些过节,想必也不会答应他的提议,留在干雍皇宫参加今日的晚宴。
父皇临时决定在皇宫摆酒设宴来款待这些各宗修士,尤其是在这次皇城危机中出力最大的宗门,玄罗剑宗和问天宗。
两宗同为五大仙宗之一底蕴自然不凡,而且来的又刚好是宗门的强者。
在父皇看来,设宴款待也是结交拉拢的一种手段。
本来还想邀请百里剑仙和那位真正在这次皇城危机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神秘男人,可是等尘埃落定后,两人都不知所踪。
若没有这两人,又或者说没有那个神秘修士一剑之威,彻底毁去天空中源源不断释放邪灵的倒立之湖,恐怕还有更多的皇城百姓难以免遭毒手。
可以说这次,那个神秘的修士才是最大的功臣,据说皇城已经有不少见到那一幕的百姓,已经在传天神降临,神佑干雍......
听君无俦提出晚宴邀请时,洛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还有事,恕不奉陪。”洛英说完扭头欲走。
君无俦淡淡一笑,可眼底却没半点笑意,高声说:“ 洛仙君有要事在身,本太子哪里有强留的道理,仙君慢走不送......”
叶臻却道:“不知殿下可有见到百里剑仙。”
听到这个问题的洛英突然抬眼朝着他们看了过来,让君无俦心里升起一种怪异感。
虽然觉得洛英的眼神不对劲,君无俦还是回道:“百里剑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还没等君无俦说完,洛英周身气息像是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像是已经处在那个将断不断的临界点。
只要一突破那个临界点,他体内的灵气都会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你说他已经走了?他怎么能走?”洛英一字一句道,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大名鼎鼎的百里剑仙,杀了他全家,又或者像是抢走了他什么东西,才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来。
生怕洛英冲动之下说出更多,叶臻已经先一步拉住了他。他难得用灵力给洛英疏导了一下对方体内已经混乱起来的灵流,勉强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毕竟晏风雪的魂灯已碎,他们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就连远在问天宗的掌门师兄,还有向来不问世事的宫师兄,心情都不会比他们好上半分。
只是他没想到,以往最看不惯晏风雪的洛师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在乎。
就好像你过去曾心安理得的同对方作对,也曾问心无愧地一遍遍地挑衅对方,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还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基础上。
一旦对方死了,人没了,过去这些事,都会成为深重的负担压在他身上。
毕竟你会觉得,明明我不讨厌你,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会发生在你身上......
君无俦不知道眼前这两位问天宗的仙君心里的复杂情绪,只是没见到第三个人,免不得有些好奇。
又或者说,问天宗这次来到皇城的三位仙君里,他最在乎最为关注的,也是那位晏仙君。
不过在对抗那些邪灵时,未见到对方露面,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奇怪。
这么想时,他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可没想到等他说出这句话后,那两位问天宗仙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而那个洛仙君更是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而旁边的叶仙君只是勉强地笑了一声。
“晏师弟身体抱恙,就先回宗了,此时已经在归宗的路上,我们正要赶去同他会合,改日再同殿下小叙......”
叶臻低声道,虽然是一副年幼的少年模样,说话却一股老成的气息,也没人会因为他的外表而忽视他,而此时他身上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等见两人离开后,君无俦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难道是那个晏仙君出了什么事,所以......所以这两位仙君才一副这样的表情。
而且说什么晏仙君先一步走了,毕竟在姬家的宴会上时,他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二人分明对那个晏仙君护得紧,生怕对方磕碰了哪。
让对方先一步回宗,倒不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洛英和叶臻还未出城,就碰到了当初在城门口接应他们的姬家那个家仆。
那个家仆盯着洛英冰冷的视线,磕磕绊绊道:“公子有事想告知你们......”
见洛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闭着眼睛补充说:“公子说是跟晏仙君有关的!”
洛英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心想姬叶也不会这个时候还不知趣地说假话。
姬叶那种人刚好是他最讨厌的那种,脸上总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做事却滴水不漏让人无法轻易挑不出错处,想来也不会此时触他的眉头。
“带路。”
洛英说完就跟了上去,而叶臻明显比洛英想的要更多。
毕竟一开始来皇城,是因为晏师弟同这个姬家公子的交易。他猜测这次姬叶叫他们过去,想必也和交易的内容有关。
他们方才同君无俦见过面,最后不欢而散......若那姬公子手上真的有足够他争夺家主之位的筹码的本事,他也未必没有可能得知他们那场交谈的大致内容。
自然也不难猜出,这个不欢而散八成也同晏师弟有关。
这时候最好就能够投其所好......而洛师弟,不就眼巴巴的上钩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绷着一张脸的洛英,然后垂了垂眼,心道别说是洛英,心甘情愿上钩的人,还有他。
——
漆黑的大殿中,幽蓝的光突然亮起,一道人影突然从主座中站起来,缓缓走到眼前的那道巨大的水幕面前。
旁边的下属有些惶恐地跪在地上,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对方不快,才使得对方一反常态。
意料之中的冰冷声线并未传来,反而听到了一连串的低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让这个从来不笑的人,一反常态地笑个不停。
云最心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阴阳面具,一旁的下属把头低得更低了。
水幕中一遍一遍地放着那个银发黑衣的身影,是如何挡在漆黑的湖泊面前,隔绝异界之物和皇城诸民。
又是怎么用提前设好的封印,跟陆沉厄互换了位置。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晏风雪......又或者说他的天道大人会如何解决这一切,他认为自己无异于给对方出了一个难题。
没想到即使是这种情况,对方依旧能够两全,他既尽到自己身为天道毁灭浩劫来源的职责......又没有落下作为师尊,对弟子的保护。
即便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对天道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让人觉得有可笑又唏嘘......又有种更深刻的兴奋感。
毕竟没什么比把高高在上的东西,拉入地下,拉入泥泞之中,更让人感到兴奋的了。
他当初将他们舍弃,抛弃,绝情的模样,为什么不在自己这个弟子面前,再上演一次。
像蜥蜴断尾一样,只要将不重要的东西舍弃就好了。
蜥蜴会去救自己断了的尾巴吗?会愿意和自己断了的尾巴,一起死在一起吗?
云最心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在他看来如今的晏风雪就是在做一件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这时殿门被打开了,而同时水幕上的画面也为之一转。
只见原本站在血池边的白衣青年,突然变为了另一道清绝孤僻的身影,对方抬手将那道需要用自己徒弟本命精血来催动的血阵,独自迎接那道足够将这里毁灭得连渣都不剩的那一剑。
门外之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在云最心面前,恭敬道:“楼主,属下已经将以血池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探查了一遍,并未找到楼主想找的人。”
“那血池怎么样了。”云最心状似无意道。
“已经被彻底毁了,那里也被夷为平地,那处通道再也无法打开了。”那下属一板一眼地回禀。
云最心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也不觉得惋惜,像是丢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原本就战战兢兢跪在一边的下属心里却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觉得对方问的不是血池,对自始至终,在乎的也就只有那一人的下落而已。
“他不会有事。”云最心看着从门外飘进来的雪花。
修真界下雪了,无论是高山之上,还是平地之间,都落雪了。
从那天开始,修真界像是进入了寒冬,天地灵气的流动有其自身的规律,并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