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厄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原本地幽塔是为了镇压那妖王而设的,如今妖王的消失,对方的力量都被他吞噬......那如今地幽塔是把他当成要镇压的妖王了。
所以他现在每一步动作,都必须要对抗着地幽塔的封印之力,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等他一步步走到晏风雪面前时,这时才像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半跪在对方身前,微微倾身就将人揽在了怀里。
可就像抱着一个精致的傀儡一般,怀中之人像是没了生息一般无法听到他的话,感知到他的动作,给予他任何的回应。
此时整个地幽塔的妖灵都感受到体内的妖力被抽离出,朝着妖王沉睡的雪原方向涌去。
“你现在还要吸收地幽塔的妖力,难道你是不想活了?”老者看着陆沉厄的举动,声音尖锐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陆沉厄置若罔闻,只是依旧接纳着自地幽塔各处汇聚而来的妖力。
他要打破封印,带着师尊出去,不然师尊留在这里,还会再醒来吗?
至少待在里面是没有希望的,而若出去......
外面有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医者,他们一定知道师尊为什么没有醒来......他们也一定知道,要怎么样师尊才愿意醒来。
他看着怀中安静睡去的人影,却发现无论他想怎么变强,都无法保护到自己想保护的人,依旧是需要对方拼上性命来反哺自己。
他就像吸血虫一样一次一次地享受着对方的优待,却什么都无法为对方做。
那么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载体容纳地幽塔所有的妖力,只为等冲破封印的那一刻。
老者沉默了,实际上他从刚刚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身上......”他声音听着有些凝重,还有几分解脱与不甘心的意味在其中,有些难以置信,更多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在陆沉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就像是俯视着他们的天道,若对方真的是受他眷顾之人,那他岂非注定无法夺舍这小子......
老者的心思陆沉厄自然不知道,也懒得去猜。
他将手按在对方的手上,看了站在一边的君无俦一眼,半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意。
君无俦脸色有些难看,可还没等他开口,眼前这个来及不明实力诡异的男人就消失了,他直接一拳砸在石壁上,他怎么会看不懂对方的意思。
他可不会轻易受了对方的挑衅,可是无论怎么想......都实在是令人气愤之极。
一些画面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他一闭眼就会想起白衣人影立于天雪藤下的场景,浮现出对方冲进火海中,为旁人抵御危机那种视死如归最后任由自己被火海吞噬的场景......
对方脸上一贯的清冷矜傲比之皇室还有过之而不及,就仿佛对方天生就应该这般高高在上。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展露出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收去了全部的尖刺和棱角后,竟然也是能够对另一个人释放温柔的......
地幽塔内部的空间是由妖力来维系的,方才那个黑袍青年似乎是要将地幽塔的所有妖力都尽数吸收,这样确实能毁去地幽塔的封印......
君无俦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从洞窟中走了出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个人拦着他不让他用机关毁去雪原了......原来是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甚至不惜舍命相救,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干雍太子,可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为他释放善意,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会保护他,虽然他行事不加收敛,心里却清楚一旦他失去了这个尊贵的身份。
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可凭什么这么一个人,却愿意为那个像怪物一样丑陋的家伙,赌上自己的一切。
——
陆沉厄盘腿坐在地幽塔最高的阁楼上。
随着地幽塔内的妖气被他尽数吸纳,他的神魂动荡就愈发明显。
老者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陆沉厄的情况,见此也不由得蠢蠢欲动。这对他来说是绝好的机会,能够将对方的意识彻底取代,如今的陆沉厄根本无暇来顾及他。
就算对方受天道眷顾又如何?天道最是无情,就算没了一个,还能找另外一个。
若这小子真的被自己抹杀了神魂,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技不如人。
“你刚刚说我身上有什么?”陆沉厄突然开口。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老者愣了一下,旋即道:“你身上有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就是现在。
老者神色一厉,开始攻击陆沉厄神魂......对他来说陆沉厄接受了那份传承,其实就相当于是接受了当他的宿主这个结局,只是对方的意志比他想象的要强不少,这才让他迟迟未能够夺舍成功。
已经接受传承并且还活得好好的陆沉厄对他而言就是绝美的宿体。
识海像被针扎一般疼,而陆沉厄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终于来了。”
很快老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第一次将自己的灵体暴露在了陆沉厄的识海之中,虽然他能够对陆沉厄产生影响,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你!”老者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陆沉厄脑海中各种意识互相倾轧攻伐的景象消失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能感受到一处发热的印记,正是方才师尊手指轻点的地方。
他嗤笑一声:“没必要告诉你,想夺舍就要做好夺舍失败的准备。”
如今地幽塔的结界即将破开,有人在他上留下封印只要他一离开体内妖力就会被自动封印,如今妖力还未封印,那些能伤害到他的灵体却被先一步镇压了......
又是师尊......可是为什么呢?师尊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如果不管他,一开始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对师尊来说是更好的选择吧。
陆沉厄将视线落在身边的白衣人身上;
对方就靠在他的腿上呼吸平稳,望着对方宁静的睡颜,陆沉厄不由得出手碰了碰对方如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只是如今身体冰冷像是一具尸体一般。
“你的灵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你现在越是想反抗越是让自己死得更快。”陆沉厄出声道。
换句话说正因为灵体无法久存,老者才会那么铤而走险选择来夺舍他,只能说对方注定无法达成所愿。
“你以为老夫是输给了你吗?”老者突然冷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还有几分不屑。
“败者都爱给自己找借口。”陆沉厄不置可否。
“打错特错!”老者突然狂笑出声,用他最后一丝力气高声道,“你身上有天命和气运加持......如果不是如此,你怎么能这般好运的次次活下去,若没了这些,你什么都不是......”
陆沉厄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天命和气运的说法......
什么叫他身上有天命和气运加持。
将自己的失败归结到天命和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实在是蠢透了,恐怕就是师尊醒了都会嗤笑一声然后用他那双冷清的眸子看过来,似乎在嘲笑他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可明知道如此,却在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眼时,整个心都微微动摇了一下,就好像有一扇禁忌的大门在他眼前轻轻推开了一角。
门内是他无法触及到的另一个世界,若事实真的是如此,那师尊在这里面又是什么身份......
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得模糊起来,说明这里的封印在渐渐松动,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带着师尊冲破封印离开地幽塔。
而这座镇压了古时大妖的地幽塔也会不复存在。
——
君无俦的情况也差不多,由于常年在皇极观修行,对地幽塔的事也知之一二,意识到周围的景色如潮水般褪去,他就明白对方的计划成功了。
不需要动用机关,就能够找到离开地幽塔的方法。
随着一身严重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了过去,体内残存的妖灵也被剥离,身上的妖族特征也消失了。
还没等他查看周围的情况,就瞬间对上了十几双眼睛,其中基本上都是他们皇极观的僧侣和道士。
君无俦浑身脱力一般蹲在地上,身上还带着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的湿意。
“殿下......”为首的白须老者眯着眼笑着看着君无俦。
“殿下可知道这地幽塔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地幽塔的封印和其中所有的妖力都瞬间消失不见了,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妖力怎么会凭空消失?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这股妖力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得了去,一定是修真界的劫难!”
君无俦听到他们的话,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道白衣人影......以及将之拦在怀中的黑衣人。
他方才亲眼所见,那名黑衣男子将那只妖王体内的妖力像是进食一般吞噬殆尽,而其他被镇压在地幽塔中的妖气想必也是这么消失的。
并非是消失了,而是被某个人给带走了。
“我在地幽塔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虽然知道真相,君无俦还是下意识这么说了。